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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探视 姬怀素的眼 ...

  •   江梁日夜兼程赶到河北时,已是两天后。
      入城之时天色将明,日光熹微。河北布政使早早接到了消息,带队亲迎。

      布政使乃布政司之首,领一省民政钱粮。河北布政使姓胡,五十不到年纪,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她原是想给摄政王留个殷勤的好印象的,然而江梁一看见城门边齐刷刷的一排人就来气。
      摄政王阴阳怪气道:“胡大人好雅兴,河北上下乱成一锅粥了,大人还有闲心在这儿列队欢迎。想来河北疫患应当是控制得宜,以致大人不在疫区待着,窜到这儿来。”

      布政使脑门上的汗涔下来了。

      她早听说四公主与江梁不睦,故而对于来这儿督察的姬怀素不以为意。姬怀素来河北的第一天她设宴请人吃饭,大鱼大肉招待下去,结果姬怀素缺席了。
      这是不与她们为伍,势要督察到底的意思。

      布政使当时心里便不痛快了。她想,到底还是京城养尊处优的公主,不晓得人情世故,更不晓得天高皇帝远的道理。她在河北布政使的位置上坐了十来年,再久一点都能将姬怀素生出来了。
      在河北就是她说了算,姬怀素一个没有实权没封王的公主算什么?
      再者,早听说她与摄政王不睦,估摸着也坐不上新君的位置,闻得来河北督察还是她毛遂自荐,本来不会有这档子事。

      直到姬怀素拿出了摄政王令。

      呵,现在倒了一个四公主,还没松快几日,便又来了一个摄政王。

      回忆收拢,布政使陪笑道:“疫区之事已然安排下去,底下之人有条不紊,故而敢稍稍喘口气,想着王君要来,不得怠慢。”
      江梁挑眉:“这话说得倒像是不欢迎本王。可是嫌本王碍了大人的眼,以致大人做事束手束脚?”
      “不敢不敢,王君要来,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布政使忙道,“王君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命人备下热水与膳食,待王君稍作休整,再向您禀报河北诸事。”
      江梁摆手道:“这些虚礼便不要了,四殿下何在?”
      “下官已将四殿下妥善安置,王君请随我来。”

      她说的“妥善安置”便是将姬怀素安置在城南的驿馆里。

      驿馆周遭有重兵把守,百余禁军列队森严。见江梁来,她们忙躬身问安,江梁顾不得回应,草草挥了挥手,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迈入驿馆。

      驿馆内很冷。

      近来春暖花开,四处都泛着暖融融的春意。这里头却如临寒窖,不知是因为没有人气,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反正河北布政使肯定不期望姬怀素好过。她巴不得姬怀素死这儿,她自己那些腌臢事儿便没人追查到底了。
      江梁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还是得先医好姬怀素,再同那老狐狸算账。

      姬怀素的侍婢恭恭敬敬引着路,江梁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问那侍婢姬怀素近况:
      “你家主子今日可有好些?”
      侍婢面带忧容:“和前几日一样,尚未见起色。”
      “你们且悉心照料着,若是她有所好转,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侍婢连声应“是”:“且不说有好处,便是没好处,奴婢们也都盼着殿下早日醒来。殿下往日待奴婢们如何,奴婢们都铭记于心,再也找不到比她还心疼奴婢们的主子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厢房门口。
      越靠近房间,江梁的脚步放得越轻,像是怕吵醒屋内之人似的。

      门口守着的侍婢行礼之时,江梁深吸一口气,凝滞住身子。

      近乡情更怯。

      此次来河北,江梁将莺月留在了京城,此刻跟在她身旁的是另一个小丫鬟。
      那丫鬟不明就里,低声提醒:“王君在门口远远地瞧一眼便是,进不得,当心过了病气。”

      这话反而令江梁下定了决心。

      她伸手撩帘子,然而人还未前进,守在门口的姬怀素的侍婢倒先跪下了:“王君进不得!”
      “让开。”江梁冷着脸道。
      “王君若是染了病气,奴婢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江山便没人坐镇了啊王君!”
      江梁放缓声线:“我不近身,就让我进去瞧一眼。”

      她此次离京还带了两名太医。太医躬身上前:“王君不妨先令下官进去一探究竟。”
      恰巧里边伺候着的郎中也被外边的动静惊动,隔着帘子道:“四殿下尚在昏迷之中,王君进来了也无法与她说话,徒增悲伤,还是不见的好。”
      江梁眉心蹙起,肃声道:“你们见得,本王却见不得,这是什么道理?”

      两名太医见江梁执意要进去,对视一眼,从医箱中取出几条口巾。
      江梁三两下戴上,命她的丫鬟守在外头,又搀起跪了一地的侍婢:“这些日子你们着实辛苦,再煎熬煎熬,你家殿下必然无恙。”

      江梁原先说好“不近身,与姬怀素遥遥相见”,等瞧见姬怀素苍白瘦削的脸,却将先时的承诺全然抛诸脑后了。
      她离床榻越近,步子便迈得越慢,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快。

      少年摄政王往日里的冷静自持悉数消散殆尽,现在站在床榻前的只是江梁。
      那个被迫走上摄政王之位,背地里钦慕于病中之人八年的江梁。

      看见素来养尊处优的公主落于今天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更别提姬怀素来河北还是她一力促成的……

      江梁恨不能替姬怀素生病。她多期望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她!

      太医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王君,看过便好了。”
      江梁红着眼沉默一阵,话对着太医说,视线死死定在床榻上:“尽力医好令仪公主,本王保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

      接下来的几日,江梁接手了姬怀素的工作,事必躬亲,日日督察至深夜。

      稍稍空闲下来一点了,她一定会去探视姬怀素。

      坏的是姬怀素仍旧不曾苏醒,好的是她的脉搏日渐平稳。
      四公主求生欲太足了,太医院精心调配的汤药每每喂下去,都会被她不自觉尽数咽下,一滴都不曾洒出来。
      醒来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江梁前往驿馆时总是深夜,万籁俱寂。这天她遣散了医者与奴仆,道想与姬怀素单独待一会儿。

      在清醒着的姬怀素面前不曾说出口的体己话,这会儿倒是对昏迷之人说了。
      “怎么还不醒。”她坐上了姬怀素榻沿,不自觉抚上姬怀素瘦削了一倍的脸,“这是我第三日来看你了,太医道病症有所起色,你定能平安。”
      “我好后悔。怀素,我好后悔。为何我会提出遣公主来河北督查,再极端一点,为何我当时未曾应下你的请求?你来河北应是为了在夺嫡上多出几分胜算,倘或我应下助你一臂之力,你是否不会冒这个险了呢?”

      江梁揩拭着眼尾,将姬怀素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又轻轻道:“快醒来吧怀素,快醒来好不好。我答应你了,迟来的答复也算答复吧,你若是从河北平安归来,我身下这个位置便让给你。”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你安康无虞。”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忽然瞥见,姬怀素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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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 专栏有现百完结文《夜温三十七度》 ,一些好吃的宿敌变妻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