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南北》三月山川云和风

5、会聊天吗？ 吴南北

　　吴南北仰躺在铁架床上，冰凉的金属床杆硌得后背生疼。他突然撑起上半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徐圆圆：“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

　　徐圆圆用纤细手指点点脑袋，狡黠地冲他眨了下眼，没说什么，却让吴南北无端想起清晨沾着露水的杨梅，酸甜里透着捉摸不透的狡黠。他气鼓鼓地捶了下枕头：“又被看扁了。不服！”

　　“不服就多练。”徐圆圆晃着沾着卡通贴纸的运动鞋，忽然瞥见吴南北迷彩裤口袋滑落出一抹粉色。毛绒绒的Hello Kitty挂坠在日光灯下晃悠，她指着挂坠笑得前仰后合：“哟呵～还是个喜欢粉色的小“警花”。”

　　吴南北手忙脚乱去抢，耳尖涨得通红：“这是我妹硬塞的！”他望着徐圆圆束成高马尾的乌发，突然想起训练时她持枪匍匐的利落模样，“你不是说自己是本地人？怎么来这里吃苦？”

　　“我倒是想考个电影学院当明星。”徐圆圆扯了扯磨得起球的迷彩衣领，“像章子怡那样，往红毯上一站，闪光灯咔咔的。”她突然叹了口气，发梢扫过磨破的袖口，“可惜我妈说‘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咔嚓剪掉我及腰长发，把我送进这‘女生当男生训，男生当牲口训’的地方。”

　　“你还挺幽默。”吴南北看着她较真的模样，鬼使神差地说，“别说，你还真有点神似章子怡。”

　　“是吧？”徐圆圆的眼睛亮起来，转瞬又垮下脸，“像，你们都是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眼睛，两条腿……”她突然坐直身子，杏眼圆睁，“你们北方人就是这么跟女生说话的？会聊天吗？”

　　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砰”地被撞开。两个气喘吁吁的男生架着个面色惨白的新生冲进来，那人的迷彩服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红土。校医举着体温计直摇头：“这已经是今天晕倒的第二个男生，怎么回事，男子不如女生！”

　　徐圆圆一听，立刻捂着额头瘫回床上，睫毛颤动着装出虚弱模样。吴南北看着她瞬间切换的戏精模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悄悄把掉在地上的粉色挂坠踢回床底。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夏里的奇遇鼓掌。
　　新送来的男生被安置在徐圆圆隔壁床位，校医一边往他额头贴退烧贴，一边念叨着：“空调房待久了，猛地出去训练，身体根本吃不消。”
　　徐圆圆眯着眼偷瞄，见那男生眼睛斜着搭在高挺的鼻梁骨，嘴唇干裂，制服领口洇着大片汗渍，突然想起自己刚入学时，也在烈日下晕得七荤八素，被抬进医务室的狼狈模样。

　　“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校医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吴南北也撑起身子张望，迷彩服下的白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
　　他转头看向徐圆圆，发现她正盯着新来的男生，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担忧。

　　“水……”昏迷的男生突然呓语。徐圆圆立刻翻身坐起，动作之迅速，完全不像刚才“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她从床头柜摸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扶起男生的头：“慢点喝。”温热的矿泉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迷彩服领口。

　　吴南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调侃道：“哟，我们的‘小明星’不装柔弱了？”

　　徐圆圆瞪他一眼：“少贫嘴。”说着，她抽出几张纸巾，细心地帮男生擦去脸上的水渍，“高一那年我军训时，也有学姐这样照顾我。”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大家都是从菜鸟过来的。”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有几个脸色苍白的学生被搀扶着进来。医务室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校医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徐圆圆见状，主动跳下床：“医生，我来帮忙！”她接过酒精棉，熟练地给中暑的同学擦拭额头，动作轻柔又迅速。

　　吴南北看着穿梭在病床间的徐圆圆，她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晃动，脸上的神情认真而专注。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迷彩服镀上一层金边。他忽然想起她说想当电影明星的话，心想：要是她真站在闪光灯下，一定也会像现在这样，闪闪发光吧。

　　“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徐圆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南北赶紧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他扶着床沿站稳，正巧对上徐圆圆的目光。

　　“就你还不服？”徐圆圆挑眉，“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她递来一瓶藿香正气水，“喝了，别逞能。”

　　吴南北捏着墨绿色的药瓶，看着徐圆圆转身又去照顾其他同学的背影，突然觉得，南城的夏天虽然闷热难耐，但有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命运的齿轮，仍在悄无声息地转动，将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人，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