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田螺蛇 家，蛇和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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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忘情峰。
门是关着的，鹤童出去后还没回来，四周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风雪声。
明昼推开门，愣住，殿中乒铃乓啷摆了许多没见过的小摆件，地上有个半人高的花瓶，其上花纹繁复，瓶身里插着艳丽的鲜花。
……哪来的？
照沉呢？
身后传来重物在地上拖拉的呼呼声，明昼转身，就看见照沉搬了另一个大瓶子往旁边靠，手脚十分麻利。
因这两样东西的降临，原本清冷的殿里蓬荜生辉。
明昼张了张嘴：“你……你要干什么？”
照沉停下，三步两步跳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介绍：“瓶子，有两个！成双成对！花！我今天摘来的！新鲜又漂亮！还有这些摆件，都特别好看！”
明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东西：“嗯……”
照沉眨巴眼。
“好罢。很好的东西。”明昼叹气：“哪来的？”
照沉忸怩：“……从家里搬的。”
“家里？血海？”
“嗯。”
照沉掏出婚书抱在怀里，既兴奋又甜蜜地说：“仙君给我的婚书上没有写彩礼与聘礼，我们分离了十年，一定要补偿仙君才行，以后仙君的家就是我的家，我的一切也是仙君的一切，以后我还会对仙君更好，一直照顾仙君，让仙君永远也不后悔和我在一起。”
说着说着，他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窃笑着搂住婚书朝后噔噔噔跳走，边跳边说：“我会带上全仙道最多的聘礼来求娶仙君，比这些都要贵重，仙君一定会喜欢的。”
“嗯？”明昼觉得不对：“你……出聘礼……你娶我？”
照沉回头理所当然：“对啊。”
明昼委婉提醒：“婚书是我写的。”
照沉：“我知道啊。”
明昼：“你要出聘礼？”
照沉重重点头。
明昼：“那我呢？”
照沉把册子收起，双手合在一处，畅想未来：“仙君可以出嫁妆。”
明昼委婉否定：“这似乎不妥。”
“哪里不妥？”照沉又跑回来大睁着眼睛：“仙君，我很有钱的。”
明昼：“我亦不算穷。”
“可是这件事我几乎已经想好，仙君，仙君，求你了，我一定会对你好，你不会吃亏的。”
明昼想想说这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世上应当也很少有人能让自己吃亏，但照沉眨巴眨巴眼作揖讨好，模样实在乖巧——他的外貌与十年前比起已经有些许出入，这几分出入反而时时刻刻提醒着明昼他们分开已经许久，更加需要珍惜眼前人。
“好罢。”他妥协：“随便你。”
照沉立马美滋滋接着布置。
他知道霁尘有时会上来看明昼，因此也不敢一下子搬太多，就怕过分明显令人察觉，不过，血海妖君喜好奢华，即使精挑细选的宝贝，也格外光彩夺目。
晚上，明昼独自修炼，等结束后发现照沉已经在床上等他了，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本蓝册子，嘀嘀咕咕的。
凑过去才看清，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天材地宝的名字，与其说是册子，不如说是集，足有两三寸厚。
他刚想说话，照沉抬头，看看他，又将头低下去，嘿嘿嘿地傻乐。
明昼：“……？”
照沉把厚书藏到枕头下，忸忸怩怩：“仙君，怎么了？”
然后又重复之前偷看的动作。
明昼不明所以：“你可以光明正大看我。”
照沉就十分坦诚地抬头了，眼珠子直勾勾的，兽性于此刻展露，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让人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背后一寒。
“…………”
照沉拉着他的衣袖：“仙君，我真的很有钱。”
明昼疑惑。
照沉又把脑袋低下去：“……以前没想到会成亲，早知道就多存一点老婆本。”
明昼更加疑惑：“……？”
照沉羞怯，也不知道在脸红什么：“终于可以以自己的身份认识仙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和仙君在一起实在太幸福了……你对我真好……”
明昼：“不用客气。”
照沉又说：“没想到仙君不曾嫌弃我的身份，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明昼实在想不明白：“即使不看感情，你与我的条件也差不多，我没有嫌弃你的理由。”
“不，如果是别人肯定会嫌弃的。照沉：“他们指不准会觉得我配不上……我那样的出身，怎么能和仙君比。”
他说的是自己的妖族身份，要以成亲为目的——尤其对象是“家世清白根正苗红”的仙君，只怕不太够格。
明昼却以为，他还在纠结以前骗自己的事，可是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虽然对血海没什么印象，但照沉一副娇羞模样，对他好一点就如此感动，说不定以前过得很辛苦。
忽然，他想到那条蛇。
“我秘境里找到过一具尸骨，当时以为是你的……”
照沉听他提起这个，心中一跳，又怕他怪罪自己骗人，立即摇着脑袋甩锅：“都是那只魔做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死道友不死贫道，若不是那只魔他与仙君也不会分开，可不要因此再影响二人的感情。
“是他做的？”
照沉连连点头。
“他和别的妖联合骗我？”
照沉点头连连。
“为什么？”
“因为他恨你们沧浪山的人。”照沉说：“他和你师尊有旧情，想逼你师尊出来，所以才针对你。”
“……旧情？”好荒谬啊。
“是那只魔自己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估计就是胡说八道，他还骗我来着。”照沉搂住他转移话题：“仙君和别的修士不一样，才不会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控制。”
明昼突然想到什么，捏住他的脸凑近打量。
照沉误会其动作，羞答答闭上眼睛，等亲。
结果脸上的那只手松开。
再睁眼时，明昼已与他拉开距离，表情若有所思：“血海那样凶险的地方，里面有其他人么？”
照沉失落：“刚开始是有些，后来就不觉得了，血海里也有其他修士，不过都是邪修，也都打不过我。”
“你是邪修？”
“当然不是。”
明昼探他的脉搏，没察觉异常。
如果是蛇妖与魔联手胁迫了照沉，倒也说得通。
照沉歪着脑袋凑过来看他的表情，兴致勃勃：“仙君，我是不是很厉害？”
两人猛然对上脸，距离近得呼吸都交叠了，灼热滚烫。
明昼不由得顿住，小幅度点头，移目。
照沉更加兴奋：“以后我一定会更强，除了西境，其余三境里也将有我的领地，届时我称王，为仙君修一座比这里更大的宫殿，你就做我的王后。”
他抓住了明昼的手，野心如电流传递，刺得肌肤发烫。
谁都能看得出认真。
危机感让明昼下意识想躲，不愿直面照沉：“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这样做？”
照沉不明所以：“这是我的梦想。”
自摆脱那对灵蛇父母后，照沉就一直想做妖王。
明昼提醒他：“一般人没有这样的梦想，而且别人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照沉好奇：“别人不允许关我什么事？别人不敢想，我却敢，说明我厉害。”
明昼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莫名其妙想称王，照沉是很有能力，但即使强如云蘅君，也不曾想过要称霸仙道。
他说：“我不会做你的王后。”
照沉：“为什么？”
明昼：“这件事不对，而且很怪。”
照沉：“等我做到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好么？”
明昼：“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也不穷。”
照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还是彩礼的事。”
明昼反驳：“不是。”
照沉肯定：“就是。”
他低头，将自己的脸靠在明昼手心，蹭了蹭，忽然反过来咬住他的侧掌，尖牙轻轻磨啃。
明昼下意识想收手，照沉却忽然舔过啃咬的地方，触感湿漉漉的。
“……”
照沉亲吻他的手背，由下往上仰视，目光如炬：“仙君，也给我点甜头罢，总不能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好罢。”
明昼虽不觉得谁出彩礼就是捡到甜头，但他觉得是照沉太在意了，而不是自己总惦记这回事。
不过，梦想很常见，自己没权力阻止照沉干什么，梦也只是梦，做梦的时候，他确实很想照沉。
大概凑巧而已。
然而他不知照沉真的是妖，也不知照沉以为他早知道自己是妖，两人就这样“你知我知”，竟谁也没把真相捅出来。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直到半夜。
明昼本来好好睡着，忽然从睡梦中醒来，莫名坐起，一下子瞧见床头那颗小红珊瑚树。
是照沉今日带过来的。
他头脑放空，仿佛没翅膀的在水里乱扑腾的鸟，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想——为什么不是我出彩礼呢？
——为什么我写婚书，却好像要嫁给别人？
虽然两个男人之间不讲什么婚嫁，但是他们相识于沧浪山，沧浪山又是明昼的地盘，家大业大，仙道豪门……怎么说都应该是他来主导。
但现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永久离开他，化作柔软的、湿漉漉的亲吻将他迷晕，随即渐渐远去了。
明昼迷迷瞪瞪，半晌，重新滑回被窝，长长叹气。
另一边。
照沉正做着开疆扩土、江山美人都在怀中的旷世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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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几日之后，明昼又要出去给弟子们上课了。
出关那时，他只打算给自己找个事做，好转移注意力，也的确很有效果。
但他没想到照沉还有再回来的时候，如今总不能突然说不干了，毕竟确确实实收了弟子，弟子们也很认真，不可不负责。
然而妖君大人太黏糊，分开半刻钟都要追着人问来问去，说起去上课，更是不可思议，捂着心口露出一副“天塌了道侣跑了找不回来了”的表情，眼泪汪汪地拖着他的腰，仿佛下一刻就会掉小珍珠。
明昼于心不忍，解释：“已经是推迟了两天的结果，不能再推了。顶多两个时辰，我很快回来。”
上次回来之后，考虑到弟子们需要休息，明昼就把课往后挪了挪，但总不能永无止境挪下去。
照沉：“就不能不去吗？”
明昼：“不行，我答应了大家，他们都在等我。”
照沉继续看他。
明昼：“明年……明年我就不去了。”
照沉：“还要等明年？！”
没办法，沧浪山的课都是按年算的。
明昼无奈摇头。
二人久别重逢，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同照沉分开。
就这么磨磨蹭蹭之后，灵犀君第一次迟到。
今日下了小雨，油纸伞收起时，在地上留下一连串的小水珠，空气潮湿，林中泛着清竹香。
屋子里，弟子们已经等了许久，按理来说是该有个人去找找师长，但他们不能上忘情峰，于是只能干等着。
望着弟子们眼巴巴的模样，明昼微不可闻地咳嗽一声：“抱歉，有些事，路上耽搁了。”
弟子们倒不在意，只是霁尘似笑非笑坐在后面，让明昼有些紧张。
呼。
他深呼吸，开始讲今天的课。
及至结束，两人并肩离开，霁尘照样邀请他：“我新得了一副好棋，去师兄那坐会儿罢。”
明昼：“嗯……”
霁尘：“怎么了？”
明昼：“我有些事，只怕得失陪。”
霁尘挑眉：“什么事？”
明昼：“我亦新得了一本心法打算研读。”
霁尘：“下午再读不行吗？”
明昼：“……”
霁尘：“不行？”
明昼：“嗯。”
霁尘：“什么心法？”
这是起疑了。
明昼：“一本南海心经，师兄若感兴趣，我可拿来给你过目。”
霁尘也不拒绝：“那就拿来罢……你拿来的时候，我们再下棋。”
嘶……
霁尘似笑非笑：“就这么不想同师兄下棋？”
明昼：“并非如此，只是在想何时下来。”
“你觉得呢？”
“今夜……”明昼顿了顿：“今夜子时罢。”
霁尘惊诧：“这么晚？”
明昼点头：“夜里凉快，今天又是十五，刚好赏月。”
一个合理的借口。
霁尘没再多问：“那好罢，我等你。”
两人在山道口分离。
明昼疾步回家，出门前他把阿丹阿碧打发走了，宫殿前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谁知一推开门，熏香味扑鼻袭来，将他吹了个满头雾水。
又搞了什么名堂？？
再往里走，就看见干净到可以反光的地板、被人更换过的布幔、打扫过的窗台……无论目光落到哪儿，所见皆是一尘不染。
忘情峰上能做这些的只有照沉了，可他这是干什么？
他绕过屏风，看见照沉围了件黑袍子，正左掏掏右掏掏，手脚忙出残影，指挥法器上蹿下跳。
听见声音他回头，突然开始不好意思：“你回来了……那两只鸟不会打扫卫生，我，我就想替你整理一下……”
明昼打了个喷嚏。
照沉立马挥手，也不知拿的是个什么法器，得到指令呜哩呜哩迅速穿行而过，三下五除二收尾结束。
风将布幔吹得纷纷扬起。
他丢下东西跑过来，抱着人卖乖：“仙君着凉了吗？”
明昼想说话，开口却又是一个喷嚏。
照沉睁大眼睛看他。
熏香的味道太浓了，明昼不太适应，走到窗户附近才感觉好些，照沉一路迈着碎步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不好闻么？这是我从家里拿过来的，一万灵石一两的香……不是便宜货。”
明昼摇头：“抱歉，我不是嫌弃，是味道太大，有些晕。”
照沉立即把香全倒了，站回他身边观察。
虽然闭关对疗伤极有成效，但两次短时间内的渡劫叠加在一起威力更大，自十年前受伤之后，明昼就留下些许病根，偶尔会身体不适，这些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慢慢恢复，他谁也没告诉，更不愿让照沉知道，长舒一口气：“没事了。”
照沉：“仙君喝口水。”
他递杯子。
明昼接过：“我好多了，不必你照顾。”
两人面对面坐下，照沉露出忧色，捏着衣角怀疑自己惹祸了。
明昼又说：“你不必如此……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哦。”照沉：“我看仙君家里没人打理，那两只鸟又太蠢，所以才这样……你是不是不喜欢？”
明昼：“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只是他觉得，照沉有些太小心翼翼，太想表现自己了，其实根本没必要。
照沉抬眼看他，等他说完。
“……”明昼：“没什么，不要担心。”
照沉：“我从没想过能和仙君一起住，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吗？如果我一觉睡醒，会不会又回到乱流里看不见你？”
明昼愣了。
一只手盖住另一只手。
照沉靠在他身上：“如果是真的，仙君就别拒绝我。”
“阿丹阿碧也会打扫卫生，而且很擅长。”
“可仙君的家不也是我的家吗？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家里。”
他们也是两只妖，还这么蠢。
“阿丹阿碧不是别人，他们很乖顺，只是比较单纯。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不用觉得一起住有什么。”明昼长叹：“本来当年我就已与师兄说好，要在此处修一个暖阁，然后带你上忘情峰同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田螺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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