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20、贴贴 只想看见仙

　　两个时辰后，妙法金钟便将瘴气源头进化得七七八八，天空明澈许多，雾气也渐渐淡了。

　　不过，姜错和两个和尚还要在此善后，大明寺的其他佛修马上也会前来，以确保永无后顾之忧。

　　萧婴婴拢了拢黑斗篷——这里动静很大，只怕周遭的门派很快就会知晓今天发生的事。
　　她看了一眼姜错与无心无念，转身离去，没有打扰任何人。

　　与此同时，明昼也打算带着照沉离开。
　　他想回去问问师兄，看看他知不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天边已经有人赶来。
　　“婴婴。”一道声音中气十足，质问首当其冲：“你怎么在这儿？”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居然是萧无阡。
　　她身后跟了二十多个镜花门的女修，来势汹汹，居高临下，女修们一到此处便四散开来，手里执着兵器，一副威严模样，将四周包围。

　　萧婴婴显然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惊诧：“师尊。”

　　面对这个徒弟，萧无阡明显严厉很多，再无于其他仙道中人的和缓温柔，眉目如刀，追问：“……你怎么和大明寺的秃驴混在一起？”
　　“我，我听说这边有邪物……”
　　“呵，邪物？”

　　萧婴婴的脸色难堪起来。

　　萧无阡冷笑，又扫过四周。

　　没人想到率先到此处的居然是镜花门，更没人想到寻花君会亲自前来，无心无念不慎接触到她的目光，连忙低头念诵佛号，假装自己不存在。
　　炼虚圆满的修士岂是元婴能比的？还是装死比较好。

　　姜错也诧异：“寻花君。”

　　萧无阡理都没理他们，目光又来到明昼的方向，审视：“灵犀君也在这啊。”

　　明昼：“……”
　　他默默低头，心中觉得不好。

　　……他们是不是有矛盾？

　　可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

　　好在萧无阡似乎对他印象还不错，面色和缓许多，慢慢劝道：“灵犀君，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早些回去罢，莫要让你师兄担心……这大明寺的和尚狡猾得紧，最会诓骗人心，可得小心为上啊。”
　　最后几个字尾音拉得很长，意有所指。

　　明昼：“……嗯。”

　　萧无阡笑了：“若我家婴婴有你一半懂事，也不必我亲自来一趟。”

　　萧婴婴想要解释：“师尊，我……”
　　萧无阡横眼扫过去，打断：“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到底错在哪里。”

　　萧婴婴一贯高傲的脸上出现无措的表情：“我，我错了？可是这里的邪气若不解决，迟早有一天会……”
　　“嗯？”
　　语气加重，带着审视。

　　“……”
　　萧婴婴不甘心地垂下头颅。

　　“阿弥陀佛，这里好生热闹。”
　　大明寺的人也到了。

　　众人回头，见西边十余个佛修正在赶来，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和尚，双手合十，眼睑微微垂着，不急不缓。

　　听见这一声后，无心无念当即欣喜：“啊！清水师叔！怎么是你来了！？”

　　萧无阡眯眼，不屑冷哼。

　　和尚们也四散开来，纷纷前去碧梧山中进行善后，显然在来之前就有了准备。
　　清水仿若没看见她不善的表情，微笑道：“你们这次立下大功，实在可贵。然而碧梧山的情况太过复杂，善后的事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刚好我还闲着，便带人过来帮帮你们。”

　　无心：“哪里！都是灵犀君和……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感觉不对，连忙止住，改变话题：“若有您的帮助，这件事何须担心！”

　　清水和尚笑意更甚。

　　明昼觉得他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和尚，一过来，无心无念都和吃了定心丸似的，就连姜错也扬起笑容。

　　不过明昼也发现清水来时，似乎短暂瞥过镜花门的人一眼。
　　而寻花君的脸色，也在清水来后变得更加差。

　　清水自然也看见明昼，与无心无念说完话之后就冲他颔首倾身：“好久不见，灵犀君，代问横秋君与云蘅君好。”
　　明昼点头。
　　清水又道：“我这两个师侄麻烦你许多，劳烦你担待。”
　　明昼：“无妨。”

　　虽不知自己居然见过这个和尚，不过，人家打招呼，他就回一下。

　　照沉嘀咕：“怎么所有人都认识仙君。”

　　“嗯？”明昼以为他是觉得孤单，摸摸他的头：“我们马上回去。”

　　事情闹得如此大，之前未曾管的镜花门反而第一时间赶到此处，足以说明这是个是非之地，明昼觉得，自己还是少管闲事比较好。
　　他道：“告辞。”

　　所有人都对他点头致意，姜错拱手，扬眉：“多谢灵犀君今日相助，之前承诺你的东西，回头我托人给你送过去。”
　　他说的是关于秘境的消息。

　　明昼应了一声，带照沉离开。
　　身后似乎发生争执，但那些已与自己无关了。

　　路上。

　　照沉拉着他的袖子，突然开口：“仙君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从之前斩杀黑影开始，明昼就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他说有东西不见了，但那时场面太过混乱，照沉并未注意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明昼回神，低头，刚好与照沉对视。
　　黑眼珠子圆溜溜的。

　　明昼缓缓：“……只是遇见了一些事。”

　　“什么？”

　　明昼犹豫，册子之事不能与人说，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让香香听了也不太合适。

　　照沉：“仙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有难处，尽管与我说罢。”
　　如果是结仇了，他愿意帮明昼杀人，也免得脏了仙君的手。

　　明昼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在碧梧山里，剑气指引我拿到的天材地宝被罡气毁去而已。”
　　“只是这样吗？”

　　明昼又很认真道歉：“本欲带你出山门游玩一番，没想到遇见这种事，是我辜负你了。”

　　他偏灰的眼倒映着天光，分外通透，仿佛被日光照射的广阔冰湖，干净得不像话。

　　照沉很喜欢他的容貌，尤其喜欢这一双眼，被这样看过来时，便已经痴了两分，忍不住贴上去。
　　“我才不会和仙君计较，只要仙君让我跟在身边就足够了。”
　　照沉抱着他的手臂，蹭来蹭去。
　　蹭得一股蛇味。

　　明昼舒缓眉眼。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事：“说起来浮屠秘境即将开启，你还没有本命剑，我欲为你找些天材地宝，若你愿意，可以将你也带进去。”

　　浮屠秘境就是他们先前去抽签占位的秘境，每个门派有固定的名额，沧浪山的规矩是带队的长老可以带两个人一起进去，不必参加考验争取名额，显然，明昼也算“带队长老”，那两个名额于他无用，若照沉想去，他就拿一个出来。

　　经过碧梧山的事之后，明昼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了解，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保护李香香，而且秘境里人多，想来不会特别难办。

　　——就当出去玩了，未来道侣毕竟才十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他是很真诚地在与照沉说话。

　　照沉当然也感觉出来、甚至可以说很早就发现这一点——仙君看谁都极为平等，不会因为“李香香”年纪小、修为低而瞧不起他，虽然他对人际交往也懵懵懂懂，但是态度认真，半点也不敷衍。
　　也很负责任。

　　这种行事，在血海中是万万看不到的，妖吃妖魔吃魔，互相猎杀的环境下……不说别的，就说照沉的父母——他们是血海中的两条灵蛇，结合不过为了尝试生出更优良的血脉，然后吞噬，发现他没用之后，就拿来虐玩取乐。

　　或许总是没见过的才有吸引力，仙君单纯，蛇也跟着想得简单起来。
　　照沉当然说：“我要去。”

　　明昼发现他很喜欢蹭人，尤其喜欢用脑袋蹭自己的手臂。
　　这无疑是一种表示亲近的举动，意味着“我愿意同你好”，也意味着“喜欢和你在一起”。
　　很乖，也很可爱。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嗯”了一声。
　　回头就告诉师兄。

　　回去已经不赶时间了，二人悠悠闲闲御剑东行，速度放慢许多，算是弥补。
　　照沉第一次与修仙者和平同行，明昼也是第一次做“仙君”。

　　东境要比其他地方太平安和许多，又值春季，生机勃勃，与西边差距十分之大，照沉本不爱逛这些，可明昼在身边耐心带着他，也沉浸下来。
　　只是他总有些不好的、残忍的小习惯，不过很快被抓住“纠正”。

　　一开始，照沉觉还觉得没什么，但被抓得多了之后，也发现明昼是有意这样做的。
　　他不由得怀疑，明昼不会是想抓自己的小尾巴罢？

　　但几番试探后，照沉便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明昼根本没发现他的妖族身份，甚至都没怀疑过——真是好生单纯清白的一个仙君。
　　对明昼来说，好与坏似乎是没有区别的，只不过他希望照沉能好一点，不要那么有戾气。

　　他确实是在教照沉。

　　想明白这一点，照沉再看他时，总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一日后回到沧浪山。

　　明昼仍旧如上次一样送他回去，有人看见他们，围了过来，照沉努力帮他将那些人赶走，态度温和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了。

　　明昼同他告别，照沉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小未婚夫究竟想干什么——或许是舍不得，但自己确实该回去了。

　　谁知走到半路，听见越来越清楚的脚步声。

　　明昼回头。

　　照沉就在不远处，一路跟随。

　　他微微愣住。

　　沧浪山已算仙道中难得的清静之地，世外桃源，青石阶上落满碧桃花，风一吹，纷纷扬扬，青天如洗，云卷云舒。
　　此时，他们站在栈桥前，过了这座桥，再往上走个千余阶，就差不多到了忘情峰的雪区。
　　那里很寒冷，在上面生活必须得有至少元婴期的修为，否则便与凡人穿单衣入冬无异。

　　所以明昼阻止了照沉继续跟下去的动作，轻轻道：“回去罢。”

　　他却唤：“仙君。”
　　“嗯？”

　　照沉突然快步走上前，重重抱住明昼的腰：“还想和你再见面。”
　　明昼被他撞得晃悠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舒缓了眉眼：“会的。”
　　“会很久吗？”
　　“……应该不会。”
　　“不想看见破鸟。”
　　“不是破鸟，不要对它们有恶意。”
　　“好罢。”

　　照沉又小声说：“……只想看见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