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9、字迹 他在看着你

　　若姜错说的剑气确为大乘期修为，那九成九的概率就是师尊留下的，也说明，他曾在百年前来过这里。
　　云蘅君闭关的原因明昼不知，师兄也从未提过，不过在所有传闻里，他都完美符合所有人对无情道修士的想象——高傲，孤僻，冷漠。

　　明昼又觉得，这么看的话，他和师尊其实很不同。
　　自己是不擅长与人交往，但若有人要与他说话，他还是会回应，师尊的话就不一定了。

　　珠子源源不断发着微光，照沉抓住明昼的袖子，跟着他往前走。
　　他看见明昼掐诀，一道灵力飞出，灵犀剑微微挥动，剑气也跟上，融入其中，未几，二者便都回来了。
　　明昼：“确实有熟悉的气息。”
　　而且熟悉到有些过分了。

　　照沉：“那我们现在要去寻么？”

　　“嗯。”明昼：“只是，这边太过风平浪静。”

　　进来时明明如此多的危险，越入腹地反而越平静，显然不对。

　　照沉看他的表情，身子微微前倾：“我也可以保护仙君。”
　　他的眼睛很亮，令明昼一顿，又摸摸头：“你跟着我就可以。”
　　照沉：“仙君不要小瞧我，谁敢挡仙君的路，我就杀谁。”

　　明昼摸摸他：“你年纪尚浅，不能总说打打杀杀的事。”
　　他发冠上红宝石摇曳，仙人垂眸，矜持又端方。

　　仙君在关心自己。

　　照沉微微脸红，又垂眼扭捏起来：“……以后仙君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他可是血海最强的妖，以后一定会证明给仙君看。

　　明昼听了这句话，又想到姜错说秘境里有很多宝贝，可以给未来道侣炼剑，心中有所意动。
　　不过，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

　　灵力裹挟着剑气，在前面不远不近地飞着，二人脚步紧随其后，很快，一股凉意迎面而来。

　　灵犀剑迅速绕至前方，挡住那来势汹汹的一击！
　　大乘期修士的剑气不同凡响，明昼退后几步，站定，目光发冷，扫过四周。

　　灵犀回到他手中，剑刃冰雪早已破开，化作雪水甩落在地。

　　素白衣袂无风而动，下一招紧随其后，剑气与剑铿然撞击，发出清脆的鸣声，明昼横剑挡在面前，剑气顺着剑刃一滑，直冲他脖颈而来。
　　他侧身躲过，旋身挥剑斩去，剑气瞬间化作两半！

　　可这不是那道大乘期剑气的根源。

　　剑气重新凝聚，换了个方向往前飞去。
　　明昼低声道了一句“躲好”，把珠子丢给照沉，紧接着便提剑上前，足尖如点水轻盈。

　　冰凉的灵力化作屏障护住照沉，他猝不及防，掌心被烫得赤红，珠子掉落在地。
　　可他没有立即查看伤情，而是紧盯着明昼消失的背影，呆呆的想，仙君又和平时不一样了。

　　照沉在原地待了会儿，未见明昼归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珠子，感觉到邪气在快速向这边凝聚。
　　只要他此时抬头，就可见外面不知何时靠近了数百只恶鬼，它们都贴在屏障上，往前拥挤着，贪婪热切地盯着里面的人，口水滴落于地，脸部扭曲，满怀恶意。

　　吃的……
　　活的血肉。
　　把他杀掉，开膛破肚，肢解，吞入腹中。
　　走开！
　　他的腿是我的……
　　手是我的……

　　珠子仍然在源源不断驱散瘴气，照沉仿若不知，蹲下，用衣裳将珠子包起来，抬头时刚好与一只四目恶鬼对视。
　　恶鬼的瞳孔极小，如针尖，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它对他露出一个笑，嘴巴却猛然裂开到耳根后面，露出里面一嘴糯米似的尖牙，密密麻麻。

　　照沉也笑了：“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吗？”
　　恶鬼们看着他白皙的脸，露出嘲讽的表情，尖声大笑。

　　食物而已，管你是谁？
　　这样的，我们已经吃过不少了。

　　照沉的笑容更甚，又把珠子举到它面前：“好看罢？”

　　恶鬼用利爪疯狂刨动着屏障，想要冲进来将他撕碎。
　　乖巧的少年忽然收住笑容，目光森冷，黑色的双瞳化作金色的蛇目，嘴里吐出蛇信子。

　　恶鬼们不知死期将至，仍旧嚣张，唯有最靠近屏障的几只，因触碰到澎湃妖气，发觉不对，尖叫着要往外退。

　　等等……
　　不对！不对！
　　跑……
　　跑啊！
　　这不是人，这是——
　　这是这是这是这是这是这是这是——

　　“跑不掉了。”

　　照沉一把抓住最先与他对视的恶鬼，在它恐惧的目光下瞬间将其撕碎，大笑，紧接着又抓住另一只如法炮制，眨眼间便杀出一条血路。

　　黑水于脚边蜿蜒成河。

　　外围的恶鬼们惊恐万分，四散而逃——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妖，一只轻松就能杀他们几万次的蛇妖！

　　鬼怪如烟快速散去，照沉找到其中最强的那只，跟在它身后。

　　就是它，一路尾随自己与仙君，还用恶心的目光看仙君……
　　他扣住恶鬼的肩，冷冷问：“就是你在觊觎我的人？”

　　恶鬼奋力挣扎起来，绝望地反抗着，利爪刨向照沉。
　　照沉反而更加兴奋，咧嘴一笑，薅住它背上长而乌黑的鬃毛，连带着肌肤一同撕下，狠狠缠绕住鬼的脖子上，将它往前拖行。
　　恶鬼痛苦哀嚎，求饶，丝毫不见先前锐气。
　　一切为时已晚。

　　照沉兴致勃勃，将这只恶鬼吊在树上，抓住“绳子”的另一截，跳起来狠狠往下拽。

　　只听见咔嚓一声——鬼的脖子断了。
　　哀嚎声瞬间停息。

　　照沉伸出手，往它的肚皮里掏了掏，顺利找到一颗乌黑的珠子，在衣裳上擦干净后吞下，舒服得眯起了眼。
　　是小点心。

　　又回头看向来路，弯起眼角，雀跃。

　　仙君仙君。
　　我来了。

　　-

　　明昼跟着剑气来到一处山谷，这边瘴气稀薄很多，显然是被压制着。
　　他抬头往上望，大乘期的一剑果然不可匹敌，即使过去几百年，这里仍旧冰霜遍布，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剑在，那些鬼怪才没有大规模逃离——原来师尊如此厉害。

　　到这里之后，剑气没有再攻击明昼，停留在前方，蹦蹦跶跶，似乎在吸引他过去。
　　明昼收剑，但没有立即跟上，而是转身离去。

　　剑气：“？”

　　它又飞到明昼身前，仿佛在质问：“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跟上来？”

　　明昼解释：“香香还在远处，我要把他带上。”
　　若早知剑气只是引路，他方才就不追了，留下的屏障虽能挡住鬼怪，可毕竟还是不放心。

　　剑气怒了，不让他离开。

　　明昼弹指将它击散。

　　剑气又追上来。

　　明昼再次击散它。

　　就在剑气还想阻止时，明昼突然感觉指尖一跳——屏障破了。
　　他暗道不好，直接飞身离开。

　　被丢下的剑气：“？？？”

　　照沉顺着仙君消失的方向找去，没走多久，就听见雾气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突兀撞上，照沉兴高采烈：“仙君！”
　　明昼：“你……”
　　他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照沉眨眨眼：“没有！”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得意展示：“是别的东西的血。”

　　明昼用灵气检查一番，确认他所说属实后松了口气。
　　照沉拉住他的手，袖口的血迹弄脏了仙君的白衣：“我打死了一个恶鬼。”

　　“一个恶鬼？”

　　“一个。”照沉面不改色撒谎：“好幸运，只遇见了一个，解决完我就来找仙君了。肯定是仙君给的珠子保护了我。”
　　明昼：“抱歉，我疏忽了，下次不会如此。不过，珠子似乎没有那样的功效。”
　　照沉移目：“那可能是恶鬼太蠢了罢……仙君没有错。”
　　他忍不住靠近明昼。

　　白衣上更脏了。

　　明昼没有注意，心中愧疚，反而觉得他实在是善解人意。

　　照沉又问：“仙君找到剑气了吗？”

　　明昼点头，带他前往。

　　剑气终于追上他们，气急败坏绕着二人转了两圈，又被明昼弹飞。
　　“带路。”他道：“时间有限。”

　　剑气更怒了，但看明昼的动作又有弹走他的趋势，硬生生忍住，往前飞去。

　　两人跟着剑气往山上走，道路很滑，照沉抓得更紧，山若龙脊，随着视线的升高，视野宽阔起来。
　　终于到达山顶。
　　高处的瘴气要更加稀少一些，从此处瞭望，可以隐隐约约瞧见黑色的山脉，以及远处那具高耸的骨架。

　　剑气在岩石里翻找，找出一个木盒子，明昼将其拿在手上，打开。

　　里面有一张纸。

　　他把纸张拿起，发现质感很是熟悉。
　　又翻过来看上面的内容，忽然愣住。

　　就在这时，剧烈声响传入耳中，明昼抬头，发现远处的骨架轰然坍塌，声音如雷霆置地，一大片灰尘如潮汐朝四面八方涌去——

　　“砰！”
　　屏障挡住风波。

　　一个乌黑的影子从倒塌的骨架中站起，遥遥看向明昼这边，双目血红。
　　二者不过对视一瞬，黑影毫不犹豫冲了过来，利爪挥舞，风声里卷带万鬼嘶吼。

　　灵犀剑动作迅速，左右劈斩将其击退数步。
　　这只黑东西竟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都强。

　　但它毕竟是新放出来的，完全不敌，又不肯轻易退去，终是被冰冷的剑刃砍断一臂。

　　黑影痛苦大喊，声音仇恨：“云蘅！你还敢来！还敢砍断我的手！”

　　黑水从地上倒流回去，重新凝结成手臂的形状，明昼听见熟悉之人的名字，一惊，更惊诧于它居然有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

　　如此看来，当年师尊所插手之事，就是镇压了这只妖魔。

　　黑影怒骂几句，转身逃跑，照沉立马上前几步，手却被明昼拉住。
　　他身后，灵犀剑飞出，如白虹贯日，直接划破灰霭刺向黑影，剑招翻飞似花，将其切得四分五裂。

　　黑影来不及叫唤便掉落山沟。

　　远处光亮闪烁，无心无念的声音传来：“灵犀君！”

　　一道金光自山中破天而出，那是大明寺的秘宝，名为妙法金钟——足够将所有邪气吞入净化。
　　他们果然有备而来。

　　“咚——”

　　钟声落后，几人来到他们面前，欣喜：“太好了！解决了！真是可喜可贺！”

　　照沉也想终于可以回去了，开口要与明昼说话，却发现，他只盯着自己的手心不言。
　　照沉：“仙君，怎么了？”

　　明昼：“……不见了。”

　　“什么？”

　　纸不见了。
　　在那只妖魔冲上来之时，纸张便无火自燃，此刻已经彻底化作灰飞，随风而去。

　　可就算如此，明昼也清清楚楚记得上面的东西。
　　是两句话。

　　第一句是：“册子所载不可尽信，小心谨慎。”
　　第二句是：“它在看着你。”

　　——是自己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