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7、仙君！ 只会仙君仙

　　血海之中，一切生物以杀戮与掠夺为生，照沉百余年来也一直如此，在他的生命中，找配偶都是很遥远甚至没想过的事——粗糙地繁殖生命然后死去，是软弱的、甘于平庸的表现，只有变强，才是永恒的追求。

　　明昼对他道：“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可以先交朋友，你将我看做兄长即可。”
　　照沉：“兄长好还是成亲好？”
　　姜错：“你要喜欢仙君，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那当然是成亲好了。”
　　明昼仍然坚持：“还早。”

　　照沉于明昼而言，就像一盆中途送到手中的豆芽菜，豆芽菜年纪轻轻，家中又遭此变故，人生地不熟的待在沧浪山，自然需要悉心呵护，而且，他还有很多需要被教育的地方。

　　然而照沉只听见了“成亲比弟弟好”这几个字，追问：“好在哪里？”

　　姜错一笑：“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照沉不想以后明白，又问无心无念：“和尚，你们说好在哪里？”

　　无心和无念：“阿弥陀佛。”
　　这种话怎么好让出家人讲。

　　照沉又问：“仙君，到底好在哪里？”

　　明昼觉得没区别。
　　无论李香香是道侣还是弟弟，他都是一样对待的——都是需要照顾的对象罢了。
　　所以他摇头。

　　照沉见他们都不答，心中起疑。
　　他绝不允许还有人能比自己更亲近仙君。

　　再往里走，瘴气更加浓郁，姜错的手已经按在剑上：“前面的路或许有危险，我为灵犀君说说里面的情况。”
　　明昼：“好。”

　　碧梧山很大，他们现在还在外围，因为常年瘴气蔓延，里面死去的动植物怨灵凝聚，出来作恶，结界刚破的那段时间里，有不少附近的百姓被引诱至此，残忍杀害，因此产生的怨气又加入其中。
　　久而久之，愈发强大。

　　大明寺的和尚们也来超度过很多次，后来又将百姓移居，情况因此稳定过一段时间，但总归是治标不治本。
　　据他们探过，在碧梧山深处——也就是那具妖兽遗骸处，可能存在引起这一切的根源，姜错所说的沧浪山修士的剑气也在附近。
　　亦是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路上许多碎石，大概是大雨过后泥石流造成的现象，即使有结界在此，也阻挡不了天地法则……要想完全封闭一个地方，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事。
　　明昼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牵住，稍加思考后，他又给照沉设了一道法阵作为保护。

　　无形的屏障笼罩全身，照沉有些不舒服，晃晃脑袋想要甩开——这里的瘴气对他根本半点影响也无，他出生于血海崖底万妖深渊，那里的环境恶劣万倍，可就算如此，照沉也照样长大了。

　　明昼发现他甩脑袋的动作，忍不住轻笑。
　　很低，也很不擅长。

　　但还是被照沉听见了，抬头看过来，呆住。
　　若说不笑的仙君是霜雪，那笑了的仙君就像沧浪山的碧桃花与溪水，是不一样的好看。

　　明昼：“嗯？”

　　照沉回神，也不甩脑袋了，更加靠近他：“仙君。”
　　“嗯。”
　　“仙君仙君。”
　　“嗯。”
　　“仙君仙君仙君。”

　　“怎么了？”明昼：“害怕吗？”

　　照沉：“我才不害怕。”
　　血海大妖岂会害怕一团瘴气？反倒是姜错说的那些危险的东西，引起了他几分兴趣。
　　若是吃掉，说不定是大补之物。

　　明昼也不知他是不是嘴硬，摸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慰。

　　前面无心的声音传来：“就是这。上次我们来时在此遇见一只恶鬼，啊，那可真是凶险万分！”
　　无念：“是啊，险些就将我的脖子拧断，开膛破肚！”

　　姜错嗤笑，剑出鞘时发出清越长吟，朗声：“一定是你们学艺不精，把清和和尚教的都装进狗肚子里去了！哆嗦什么？我和灵犀君都在这，还怕他几个恶鬼？！都杀了便是！”

　　几人都看过来。

　　明昼一顿，犹豫：“……嗯。”
　　他其实也没有很好斗。

　　他带着照沉靠近他们，继续往前走，无心刚想说这次过来怎么如此风平浪静，走在前面的无念抢先“咦”了声。

　　无心：“怎么了师弟？”

　　“等等，你们先别……”

　　“唰！”

　　“小心！”

　　一道黑影从坡上窜下，如饿狼扑食咬向无念，他口中立诵佛诀，金光炸开，将那黑影震裂，照亮四方。
　　与此同时，几人发现了四周的异样。

　　一个、两个、三个……数也数不清。

　　那白茫茫的雾气里，竟不知何时站满了黑漆漆的瘦长人影，密密麻麻，黏腻阴森，如石像碑林，目光落在五人之上，静悄悄的——只怕已经盯他们许久了。
　　如今见被发现，立马做出要扑上来的动作，口中发出尖叫！

　　姜错持剑迎面而上，两个和尚也严肃起来，没有一个人是往后退的。
　　明昼看看四周又看看照沉，灵犀剑跃跃欲试，随着剑诀掐出，剑气在一瞬间凝聚成刃，劈斩向前，从众人两侧擦过！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随着那一式而去。

　　簌簌枯枝作响，凌厉的剑气绕周一圈，震荡开来，将空气都冻住，黑影见势不对逃跑，声音锐利到几乎要穿透脑髓，可惜剑气无情，不少鬼影都被劈成两半，化作黑水流淌在地！

　　无心惊喜：“啊！灵犀君！贫僧就知道没找错人！”
　　无念双手合十感叹：“不愧是炼虚剑修，果真并非我等能及！”
　　姜错也惊诧：“好凌厉的剑气！未曾出剑居然也能如此么？！”
　　照沉：“仙君！”

　　灵犀嗡嗡作响，略有不满，不尽兴。

　　明昼懵了——刚刚那一招居然这么厉害？？

　　但只要无人出事便好。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未使出全力，想必后面也能保护他们。

　　如此，他便有底气了。

　　姜错又问：“小光头，之前伤你们的是不是这个？”
　　无念：“姜道友，是这个。不过你能改个称呼吗？”
　　姜错笑道：“就不改。”
　　然后悠悠闲闲走在最前面。

　　无心追在他身后：“阿弥陀佛，你这样，我们回去要告诉清水师叔的。”

　　“告呗，我也叫他老光头呢。”姜错瞧见前方有一只要逃窜的黑影，挥剑斩之，发现不对：“你们干脆告诉他这点小事都要去劳烦沧浪山的剑修，还是灵犀君……这些东西瞧着不太强，你们修炼偷懒了？”
　　“我们偷懒？我们怎么可能偷懒？姜道友，你这是在污蔑。”

　　姜错看向明昼。

　　明昼也觉得不太强，顶多恐怖了点，他道：“有问题。”

　　无念：“什么问题？”
　　姜错：“你没看出来？”
　　无念摇头。
　　无心：“你的意思是说……”

　　姜错：“没错，你们好歹也有个元婴修为，何至于被这种东西要了命？方才那只扑上无念，一个大雷金光诀便解决了，顶多数量太多会有些麻烦，可是，上次来时，你们不是只碰见了一只么？”

　　他说完又回头。

　　明昼觉得他说一段就看自己一眼有些没必要，但还是点头表示认同。

　　姜错得到认可，继续：“所以说，你们上次碰见的那只，应当是首领之类的恶鬼，和这些有所不同……”
　　话未说完，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与凌乱的脚步。

　　几人立马警戒，明昼也把照沉拉得更紧。
　　照沉扫视四周，感觉到了：“是人。”

　　还热乎着的活人。

　　一个女声生冷传来：“前面是谁！？”

　　姜错认出：“圣女？！”
　　无心和无念：“圣女？”

　　更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如催命的鬼，那个声音顿了下，一张秀美的面容赫然出现，娃娃脸上沾满鲜血，黑袍随着疾跑晃出风来。

　　正是前不久刚见过的萧婴婴。

　　她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停下，径直从人群中穿过。

　　姜错拦她：“萧姑娘，等等——”
　　他隔着布条抓住萧婴婴的腕，忽然愣住，因为那一截手腕太纤细，已经细到不像寻常人。

　　因这一下，萧婴婴回头，呼吸急促，目光如刀：“放开！”

　　姜错松手，黑袍女人迅速离去。

　　明昼已经掐诀。
　　脚步声是从萧婴婴身后传来的，结合姜错之前所言，这里一定有一只很强大的恶鬼。
　　如今恶鬼在哪，显而易见。

　　他叮嘱：“别乱动。”
　　照沉：“嗯！”

　　灵犀剑出现的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凉意，前方浓烈的邪气迎面而来，快速腐蚀光明，不及眨眼，姜错手上的灯熄灭了。
　　白茫茫的雾气将众人分开。

　　萧婴婴已经跑出去很远，不知为何，又停下来，回头。
　　她手上燃了一簇骨白色的火焰，足够辟开一小段路，此时火苗正摇曳着，而方才路经的几人，早已被雾气吞没。
　　她站定一段时间，目光幽幽盯着来处，半晌未曾听到声音，不由得冷笑。

　　她继续往前走。

　　也就在此时——

　　剑鸣如风吟！

　　萧婴婴惊诧万分再次回头，刹那间，耳边如有万鬼呼嚎，众生恸哭，飓风卷走瘴气、砂石与碎肉，血腥气涌入鼻腔——

　　——随后，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