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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 5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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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五月中旬,已经将泊尼亚国攻下,回到平津府。
此次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沿街百姓冲孟淮妴高呼“参见陛下”,已然因军功揽获大批民心。略作探听可知,经此一役,她与殷南殊在民间的声望是不相上下了,虽还是比不上殷家满门的声望,但此时建国称帝,也已是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从来不是要所有人心都认可,而是让近乎所有人心都不抵抗即是。
五月十八,建国大典与登基大典同时举行。
从今往后,尧国覆灭,渊朝崛起,孟淮妴登基为帝。
自此时,停棺数月的乔寰,终于可以下葬。
其实皇帝下葬,本就有停棺的规矩,如今只不过比寻常时间更延长了些许时日,是以包括还活着的三名皇女,都并未对此表示不满。
不过,乔寰连人头都不配葬入皇陵,明面上葬入皇陵,实际上叶松带人,把乔寰之父的尸体也挖出来,埋入其他人的尸体。这父子两人的尸骨则被随便埋到土中,连卷席都没有。
朝中,殷南殊身为皇后,带头请求将罪帝一族所有人贬为庶民。
孟淮妴没有走仁君的路子,直接同意。
乔寰的皇宫,宫女宫男早在蒋家打入时就所剩不多,后来不仅没有增添,对于一些等级最低的,也早已劝离宫中。
孟淮妴吩咐道:“把所有妃嫔都杀了,其余宫人,除却自己人,全部杀死。”
黛禾一惊,确定道:“全部杀死吗?”
虽说现在宫人不多,但还是有数百的。
孟淮妴点头:“改朝换代,如何能不负人命?去办吧,不过一夕之间全部杀死是有点不好交代,放一把火,将皇宫烧毁三成,便说皇宫失火。”
人难以预料另一个人的能力,斩草不除根,是自己想死。
黛禾领命去办。
皇宫烧毁也无妨,以后要重定国都的。
此外乔时宇身为敌国皇子,也被直接杀了——一个身份在晵国并不明确的皇子,量晵国也不会认,推出去无用,索性杀了了事。
至于乔家原本的三名皇女和乔时迁,也在孟淮妴的死亡名单之中。
三名皇女,包括筇崖公主。
在两名皇女接连意外死亡后,最先找到孟淮妴的,是孟淮清。
经历这些变故,他稳重不少。
“陛下,求您饶乔钟妧一命!”
孟淮妴当然不同意,可孟淮清也没有轻易放弃,甚至跪地恳求。
见他竟然下跪,孟淮妴有些动容,眼睛一转,最终点头。
孟淮清这才开心起来,忙去给还被困在宫中的乔钟妧解绑。
看着他离开,殷南殊目光沉下。
孟淮妴朝他看去一眼,道:“放心,我骗他的。乔家是你的仇家,也是我这个皇帝所不能容的存在。”
接着,她安排黛禾,“跟着乔钟妧,在孟淮清走远后,将她杀了。”
乔钟妧和乔寰父女感情深厚,乔钟妧若活着,往后必然会想复仇。
黛禾领命离开。
乔钟妧被关了数月,整个人憔悴许多,十分沉默,任由孟淮清帮她解绑,送她离宫。
现在,孟淮清对她的称呼不再亲昵:“乔小姐,你说过你很喜欢沙漠,我会送你到圹扬省沙漠,在那里,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乔钟妧坐在马车上,还是不发一言,眼睛也没有从前灵动,像是被磨花的宝石。
直到日月交替,上船又下船,到了圹扬省,见孟淮清派人去赁马车,她才终于开口。
“父皇有罪,家国已亡,我为何能独活?”
她看起来真的认为乔寰有罪,没有为乔寰抱不平的意思,也没有恨,只是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孟淮清安抚她:“妧儿,妹妹答应放过你的,你已经离开皇宫了,你可以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我不是乔时迁,我也不是其它姐妹,我是父皇亲封唯一的公主,我与父皇感情很深……”乔钟妧抬起眼,没有泪,还是平静地问,“我一个亡国公主,为何能独活”
“阿妧,你别这样,你可以活的!”孟淮清觉得她不对劲,但想想被关了数月,是该与从前不同的。
乔钟妧深吸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转向跟来的小厮辨骨手上的包,道:“给我的财物吗?”
孟淮清回道:“是,还有一些武器,可以防身,钱财则够你一生无忧了。”
似乎是“无忧”二字触动了乔钟妧的神经,她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不等孟淮清多说,一把拿过辨骨手上的包背走,道:“多谢饶命,不必相送,我有腿。”
孟淮清在原地踟蹰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跟上,默默道一声“保重”后,转身离开,从此别过。
随着越走越远,乔钟妧的死气越来越重,她朝当地人问过路后,买了铁锹和草席,走上一座山。
在山上,亲手挖出一个坑后,她将包中的所有财物尽数倒了进去,接着躺在坑中。
看着蔚蓝天空许久,见没有人出现,她轻轻开口:“还不动手吗?”
话落,传来脚步声。
黛禾出现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坑,黛禾皱眉:“你发现我了?”
乔钟妧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却看不出究竟是认命的苦笑还是料定结局的嘲笑,她道:“我是公主,孟淮妴怎么会放过我?”
黛禾问:“既然猜到,为何不告诉大少爷?”
“我说了,你没听到吗?”乔钟妧的眼睛慢慢出现点光彩,却不是人气,而是如鬼魅,“但他相信我能活。”
黛禾沉默片刻,道:“你有遗言吗?我可以帮你带给大少爷。”
“不必。”乔钟妧的眼睛里出现点点渗血的回忆,但心很温柔,“别告诉他我死了,他为我求情,求到了,便能彻底放下我,从此忘记我。”
“好。”
听到这夺命的一字,乔钟妧坦然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胸腔穿过一把刀,接着抽出、再穿过、抽出、再穿过……
直到没有感受。
国亡,亡于殷氏,是命数此般。可家亡,她又何须苟活?
——
孟淮清离开后,来找孟淮妴的,是应若音和乔时迁。
孟淮妴饶有兴味道:“你也派人盯着那两个皇女了?”
只有收到两个皇女意外死亡的消息,才能算到还活着的人也该死了。
“他们不一样!”应若音道,“时迁是最苦的孩子,他从未感受过亲情,有父如同无父,陛下,您可以不杀他的!”
孟淮妴点头,认可她的话,但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好言告之理由:“可他是乔家后人,不怕他为乔寰而反,但怕他为自身而谋。”
乔时迁亲耳听到她的决定,震惊质问:“你要杀我?你真的要杀我?”
孟淮妴给他一个有何不可的眼神。
乔时迁像是受到巨大打击,后退两步,喃喃道:“你没有心,爱你真得很苦,但是可以,我可以吃这份苦,现在,你连苦也不让我吃了吗?”
苦?什么苦?孟淮妴一头雾水,只觉得他言辞不似常人,只能针对杀不杀这个问题回答:“朕为什么不杀你?难道你喜欢朕,朕就要对你手下留情?”
乔时迁摇头:“我们难道没有其它情谊吗?”
“并没有正式拜师,不算师徒。”孟淮妴眯着眼睛想了想,“其它情谊?你指的,是友情不成?”
孟淮妴看去的眼神有着不能理解的淡漠,乔时迁盯着看了好久,看不出半点波动。
乔时迁似乎想唤醒她的感情:“还有我们从小到大的陪伴,那不是情谊吗?”
是了,他又倏尔沉静,苦笑一声,无限落寞,“那是陛下给我的情谊,又不是我给陛下的。”
见他说了许久都只是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应若音急道:“陛下,您虽不能因为他的喜欢而不杀他,但您可知,他为何待我好?”
孟淮妴眼中出现些许疑惑,等待她继续讲下去。
应若音顿了顿,道:“是因为我喜欢他,他知道我喜欢他,又自觉自己无法喜欢我,因为他不能回应,而对我有些愧疚——在婚事之前,他便对我愧疚了。”
哦?孟淮妴还是没有波动。
应若音只能挑明:“是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陛下,您真的感受不到一丁点吗?”
这样啊……
孟淮妴的目光有些悠远,应若音说的话很熟悉,那话语中所描述的愧疚之情,她前世在对他人不自量力的喜欢感到恶心之前,似乎也曾有过。
但是……
她看向应若音,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并不锋利,而是温柔的冰冷。
那又如何呢?
现在的孟淮妴,怎会因为无法回应他人的感情而愧疚?这更无法阻止她下杀手。
“朕不喜被烦扰,他的存在,即便自己不会‘有心’谋反,也会吸引人替他‘有心’。”孟淮妴直接给人判了死刑,“应若音,你若是再劝,可也要性命不保的。”
闻听此言,乔时迁站到应若音前面,道:“陛下,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非要个理由吗?孟淮妴反问:“朕杀了你父亲,灭了你兄弟姐妹,你想不想寻朕报仇?”
“我与他们,更是仇人!岂会寻仇?”乔时迁十分不屑,接着道,“陛下神勇无双,难道会害怕我有能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