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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 5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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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妴细细听了三日,初三这天,召集在京师内的自己和殷南殊的属下会于一堂商议。
人员到齐后,正要发言,就见留在沈醉身边的暗二赶来,在场都是自己人,孟淮妴示意他直言。
暗二道:“主子,老师他们的研究大有进展,聂无尘还在亲自试药中。并且不是续命,而是有望清除体内毒素,再注意调养身体,就能性命无忧。”
“真的?”
得知此事,殷南殊的属下们都很是兴奋。
孟淮妴点头,让暗二回去继续守着。
暗二离开后,她看向众人,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商议皇位一事。如今支持我与殷南殊二人为帝的百姓中,支持殷南殊的约有六成,支持我的约有四成。你们曾经因为殷南殊命不久矣而需要认我为帝,但是方才,诸位也都听到了,不必再考虑他性命之事,诸位可还愿意支持我为帝?”
闻言,众人这才想起殷南殊性命无忧后,与皇位的关系。
曾经是命不久矣才不争,现在还不争吗?
孟淮妴看着展尺等人面露犹豫,倒是不意外。
既然是追随他人造反,当然是更希望自己最初所追随的那个人能够坐上至高之位。
夫妻本为一体,不必计较各自的属下更效忠于谁。因为孟淮妴的属下更效忠孟淮妴才是应该的,同样的,殷南殊的属下更效忠殷南殊才是应该的。
哪怕殷南殊的这些属下曾经有口头承诺称孟淮妴为帝,但在事情发生转变时,也要做好准备人心会变。
孟淮妴对于这样的转变,接受得更快,几乎是瞬间的事,所以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失望和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等待众人回答。
殷南殊也在场,听完她的话后立刻就想说话,孟淮妴却抬手阻止他,道:“有时属下要主夺权,不是为了主的利益,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因此,主不得不夺。你且听听看。”
殷南殊只得闭嘴,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姜迟率先开口表态:“认定了的事,我不认可因为主上寿长而改变的做法。”
“你倒是高尚,可主上是唯一的异姓王,主内也就罢了,连皇位都不要吗?”长轮当即反驳。
殷南殊声音阴冷,朝他看去一眼:“我说过了,他乔家封的,我殷家不稀罕!另外,天下主内者的扶持之义都不能忽略,不该被轻看!”
长轮不仅惧于其威,脸上还火辣辣的,深知自己浅薄了,低头暂时不敢言语。
林不复看看众人,站出来道:“为帝后,可再成一次婚。婚礼之上,再宣布一次一夫一妻制,从此共为二圣如何?”
帝后婚姻关系,各国律法基本相同:
帝后婚礼,若宣告一夫一妻制,从此帝后除了是帝后外,还可以是二圣,可一起临朝听政,共理国事。
若没宣布,则默认非一夫一妻制,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若皇后也参与国事势必会帮扶自己的亲子女,于储君之位造成影响,出于对储君竞争的公平考虑,皇后和妃嫔都是半点不能参与朝政的,只能掌管后宫。
成帝前成过婚的,婚姻关系成帝后不变,但若不再宣告一遍,便非二圣,可参与朝政,却不可临朝听政。
另外,除开国帝后外,一夫一妻制的皇后若想参政,还必须参加科举取得进士出身。
苏屏致眼睛一亮,道:“既要再成婚,不如离婚再成,如此一来,主内主外便不受上一段婚姻所限,是无可争议的二圣!”
【一夫一妻制的婚姻,离婚后,在下一段婚姻主内主外不受上一段婚姻所限。】
殷南殊眼睛也更阴冷了,此刻算是体会到孟淮妴方才那句话——有些利益,自己不争,为自己效命的属下也想为自己争。
他失望道:“苏屏致,你很看不上主内?”
“属下绝无这个意思!”苏屏致忙解释道,“只是素来二圣,做过皇后的那个就总容易更弱势一些,若有寻常夫妻主内的经历,就更会更弱势一些;若直接是二圣,都是帝,没有后,岂非更好?”
孟淮妴看出殷南殊不赞同他们的意思,阻止他开口,似乎真在考虑林不复和苏屏致的提议,道:“谋反,需要兵力,兵力的底气,是殷南殊给的。但新的造反计划,是我出的。似乎平分天下,大家不亏。”
以为她是同意,有几人眼睛亮起来。
孟淮妴接着道:“可若离婚再成婚,不分帝后,只有二圣,以殷家声望,百姓必将我认为是皇后,平分天下,听起来像是皇后沾了皇帝的光。”
长轮咂嘴道:“怎么会是沾光呢?郡主是不是太计较了?”
黛禾立刻回击:“那让你家主子做皇后,再办婚礼宣婚制,做二圣。”
长轮噎住,这才觉出不妥来,嘀咕道:“是该计较。”
别管是哪种婚制,历来都是先有帝后有后,又是由帝定后,这已足以说明问题了。
殷南殊此时出面,直接否决此提议,道:“我绝不会离婚。何况历来二圣也是一强一弱,何必要这些虚的。”
“人无二家,国无二主,上下一心才可固若金汤。”他看向孟淮妴,“你我先分,下头的人必然也各为其主。帝后当夫妻一体,方可视为一主。”
其实帝后照样可以各自培养势力,但此时无人敢提此现实。
孟淮妴承认如今唾手可得的江山有殷南殊的功劳,她一个本连生死都不在意的人,自然也不是贪得无厌过河拆桥之人,不会做独揽全部、否定他人劳动、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卑劣小气之举。按照各自付出,与合作方分配应得之物,路才能走得长远,人心才能不散。
倘若当初没有送她传国玉玺,没有承诺要扶持她为帝,那么她现在,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做二圣。
但,承诺过。
若爱人的承诺都要作假、食言的话,那即代表,相爱的人在权力面前,也不可信。那么这个皇位,她更是要争定了。
看到她眼中的审视,殷南殊心中轻叹一声。
他相信孟淮妴的品行,相信她为帝后对自己的感情不会改变。但显然,孟淮妴现在,并不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好心情,其实也能理解。
孟淮妴与他不同,她有前世记忆,通过许家事件对她前世环境粗浅的了解后,他十分理解且认可孟淮妴至今仍然没有对他做到在任何情况下全心信任——若短短几年的感情就能疗愈冰冻三尺的疑心,那才是个奇怪的人。
殷南殊看向自己的属下,声音铿锵有力:“之前,是因为寿命不足才要找皇帝,可我支持孟淮妴为帝,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她帮我造反,还费心为我延长寿命,虽然最终延寿之药不是她亲手所制,可我若寿足就撕毁承诺,与那等见利忘义、食言而肥的渣滓有何区别?”
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击溃他们的不甘,“我除了给出兵力的底气,又出了什么?若按照我的造反之计——抽走边关兵马、一路打入京师,将士们必然死伤惨重,你们、包括叶松金脍,都可能失去性命。而边关薄弱之际,又是各国围攻的好时机,哪能如现在,兵力还在边关,且有人手镇守?你们还能背信弃义,争夺皇位?”
谋反是必要死人、流血的,无论是谁造反,无论是哪一个造反计划,都避免不了毁伤到百姓,所以他的言语中,并没有提到百姓的被波及情况。
这些话很重,也很有份量,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就连长轮都有羞愧之色浮现,显然都听进去了。
殷南殊接下来的话是对着孟淮妴说的,却也是说给属下听的:“和我殷家三代因战功在民间累积的声望相比,你身为文官,确实吃亏了。”
“但高官中,信服孟家、支持你的更多,其余非我手下的官员,亦是如此。综合来看,你更适合为帝,也必能得臣民共请为帝。待你为帝,百姓中余下六成,其实也不成问题,总有一日能叫天下人信服的。”
为了彻底打消属下别样的念头,殷南殊想了想,最后给众人落下一记重锤:“我祖父当年打江山,不是为了自己做皇位,我又怎可违背祖意?”
“我若做皇后就罢,若做了皇帝,乔寰的罪己诏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即便不在当世,后世也必会疑心——罪己诏是否完全真实?我究竟是为了还殷家清白,还是为了坐上帝位?若我目的不纯,殷家被迫害的真相,就不可再信!”
这话果然彻底说服他的属下,众人纷纷抬头,震惊过头是回过味来,连连点头认同:“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啊!”
姜迟趁机附和:“是啊,咱们最初只是为了给殷家报仇,怎么现在又起贪念了呢?”
林不复点着头,突然又顿住,道:“可是计划改变,还导致了郡主无法占据道德高位,郡主为帝,民间也会有批判孟家背弃乔家皇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