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爱人》壬江河

67、第 67 章 吃过晚饭之

　　吃过晚饭之后，林多乐坐在院子里陪陆叔叔下了几番围棋。

　　临近中秋，撒在地上的月光皎洁又明亮，陆庭煜看着满盘黑白相间的棋子，时不时地问了一句：“乐乐，在医院有认识什么朋友嘛？有的话下次可以带回家聚聚。”

　　“没怎么交朋友，我那个科室是急诊，平时除了工作，还得给导师整理科研论文，日常已经够忙了。”林多乐手持一颗黑棋，观望一圈之后落定，回道：“不过妇产科有位同事跟我同乡，倒是我以前学校的同学。”

　　“哦？”陆庭煜见他这么一说，不免好奇道：“这么说她也是桃溪村出来的？我认识嘛？”

　　林多乐点了点头，说：“对，您见过，初二那年暑假您来桃溪村接我时遇到的那个女孩子。”

　　陆庭煜心里一惊，接着笑了笑，又说：“原来是她呀，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能在你们医院挂职也是很争气了，乐乐，以后有空可以喊人家一块儿来家里吃一顿饭吧。”

　　“到时候再说吧。”林多乐等陆叔叔落完那一子，整个棋局也算彻底结束，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说：“时间有点晚了，叔叔我想先回去了。”

　　陆庭煜错愕了一瞬，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林多乐的手心，接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乐乐，这卡你拿回去，自己用吧，叔叔名下的资产已经够多了，哪里还需要你赚来的钱。”

　　“我有额外存了些钱，已经够用了。”林多乐眨了眨眼，抿着唇，继续说：“这钱原本就打算是还您的，要不是当年您带我走出桃溪村……”

　　他话还没说完，陆庭煜就打断了，依旧把卡塞回林多乐的衣兜，“孩子，叔叔当年做这些从来就没指望你有朝一日能够还回来。叔叔带你离开一开始是因为你妈的嘱托，可慢慢熟悉之后，一直被你身上不服输的那股劲儿打动着，这样一个善良坚韧的好孩子就该好好地被家人爱着、呵护着。所以那时候为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心甘情愿的，如今你把这卡塞给叔叔，这不是在打叔叔的脸，在侮辱咱们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嘛？”

　　“叔叔，我从来没这样想。”林多乐握着那张卡，木讷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我挺怕自己是个累赘的，怕花您的钱，也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这个家的负担。那时候我在私底下就跟承宇哥说过，说以后会还您钱的。”

　　那是林多乐刚来北京的第一年，他记得陆承宇那时候还说过那样一句话：钱终有还清的一天，可有些东西也不是钱能还的，如今他才真正对这句话感同身受着。

　　冷不丁提到这个都没出现在两人之间的名字，陆庭煜垂着眼眸，说：“叔叔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应急用也行，存起来也行。”

　　陆叔叔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奈，林多乐便没再强求了，他将卡窝在手心里，顿顿低着头，想着刚刚脑海中浮现过的那个人物，淡淡地问了一句：“叔叔，承宇、哥、他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梗在林多乐心尖停摆了许多年，他是主动说分手的那一个自然没有脸过问被分手的那一个近况如何。

　　良久的沉默像一块儿吸水的海绵，无边无际地吸浸着一切，带着他忐忑又惶恐的内心。

　　“他还是老样子，这五年来，都不太喜欢跟我打电话。”陆庭煜闻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林多乐两眼，又接着说道：“不过上个月视频通话的时候，我听到对面好像有个男孩跟他一块儿住，两人说话还挺日常亲昵的，我多问了一句，他当时点了点头，没否认。”

　　他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林多乐心脏微微颤抖了一瞬，眨了眨眼睫毛，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是嘛？原来他都有对象了。”

　　“其实还挺正常的，都28、9岁的人了，身边有对象总比一个人单着好。”陆庭煜知道告诉他这一切总该有些残忍，但总好过让这孩子一直傻傻的等人强，“乐乐，你看哥哥这边已经在试着放下了，你……”

　　林多乐失魂落魄地听着，夜空撒下一片月色，衬得他整颗心都有些空荡荡的，哪儿都找不到落脚点，他慢半拍地回应道：“叔叔，我先回去了，明天得上班。”

　　临走前，陆庭煜还是叫住了他，很认真地询问道：“乐乐，你要不要也试着谈个对象？”

　　“男的也行。”他接着补充了一句。

　　这话在林多乐听来是有些震惊的，他手指微微蜷曲，缓慢地回过头，淡声问了句：“所以是男是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不能是承宇哥，对吗？”

　　“乐乐，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庭煜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想解释一番，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年冬天，林多乐是在医院过的年，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回陆宅陆庭煜，关于陆承宇的消息也只停留在跟陆叔叔聊天的那个夜晚，知道对方有对象的第一反应是麻木的，但心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酸楚得厉害。

　　林多乐只能依靠工作来麻痹自己，他发现过分充实紧促的生活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的，那种耽于美好，极致纯粹、近乎热烈的感情开始在自己的内心慢慢退潮，像黄粱大梦一般骤然醒来，无时无刻等待的煎熬和痛苦，让他的期待渐渐落空，这是他和陆承宇断联的第六年，他们从未打过一个电话，QQ上没有任何留言，陆承宇的号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注销了，微信是近两年才出现的通讯APP，两人隔着千山万水，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过了年初一，陆庭煜提着饺子来医院看了林多乐一趟，他不放心孩子一个人过年，找到科室的时候，林多正在办公室内写着病例报告，冰天雪地里，右手握着一只钢笔，手指头被冻的通红。

　　他一手叼着葱油饼，一手奋笔疾书的时候，陆庭煜就站在科室的门口心疼地看着他。

　　那样高大的一簇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室内的人很难不注意到，林多乐写完那一行字后，瞬间抬起了头，他先是一愣，很快又惊讶地走上去，拉着陆庭煜在屋里面坐下：“陆叔叔，您怎么没跟我说一声，直接过来了？”

　　陆庭煜将整个楼层全都走了一遍，沿着灯光到处找他，在值班护士的引导下总算串对了门，“喊你回家过年也不来，我想着自己来一趟，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还让我来吗？”

　　林多乐抿了抿唇，彻底沉默了。

　　陆庭煜也不多说，直接将保温壶里的饺子拿了出来，随即说道：“来，刚出炉的饺子，趁热吃吧。”

　　林多乐接过筷子慢吞吞地吃着，陆庭煜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最后停留在那一眉低垂的眼眸上：“乐乐，你跟叔叔赌气赌这么久？”

　　林多乐觉得这饺子的馅料莫名有些熟悉，但也不敢深想，只佯装听不太懂，继续吃着。

　　盒子里还剩一大半，林多乐显然已经吃不下了，他一边咀嚼，一边将干净的那一盒递到陆庭煜身前，“陆叔叔，您也尝尝吧，味道真好吃。”

　　林多乐为他从保温盒里面添了一勺浓汤，整个盒子瞬间热气腾腾的，陆庭煜沉默地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多乐这并不是在赌气，他看起来太过寻常了，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上次的对话弄得不太愉快。”陆庭煜声音有些低沉，他尝试喝一口汤来润润嗓子，“我明白你心里大抵是有些怨我的。”

　　“没有，叔叔，您别多想。”林多乐放下筷子，指缝中不小心沾上了一粒葱姜，“我从不会怨您。”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乐乐，叔叔一直拿你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看着你因为一段感情自厌自弃，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运转，叔叔看了真的很心疼。”

　　“没有的，叔叔，我知道您一直都很关心我，对我好。”林多乐蹙了蹙眉，慢悠悠地说着：“但其实您一点儿也不了解我，我出生在山野，打小就习惯了这么生活，这种忙碌和充实能让我感到心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苦。”

　　陆庭煜眉宇间透着一层淡淡的怒气，他拧了拧眉，却并未发作。

　　“好，你喜欢充实和忙碌，叔叔尊重你的想法，绝不会干预你。”陆庭煜停顿了片刻，看着他的眉眼继续说：“但只有一点，你别为了工作不好好吃饭，瞧瞧你现在都瘦成啥样了，跟刚来北京那会儿一样，脸上都没有二两肉。”

　　林多乐自觉摸了摸脸，发现下颌线确实锋利了不少，说：“好，我会好好吃饭的。”

　　“还有逢年过节，记得回家陪叔叔吃上一顿团圆饭吧。”

　　林多乐点了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