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壬江河

64、第 64 章 陆承宇最终

　　陆承宇最终被他爸打进了医院，林多乐眼角猩红地陪在病床上，陆庭煜站在一旁，两人沉默寡言地守着病人，丝毫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陆庭煜看上去已经气竭，从前那头乌黑的头发不知不觉竟生了不少白发。

　　“陆叔叔，承宇哥没想故意骗你，他一直想跟您坦白我们的关系，是我不愿意说出来，我喜欢他，我知道你生气我们背着你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我喜欢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和他做什么都是我愿意的，叔叔，你要打要骂就冲着我来，别在这样对陆承宇了。”

　　他眼角还挂着泪痕，整个眼珠红通通的，手搭在病床上，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沉睡的陆承宇，这副哀伤的模样似乎有些似曾相识，那一瞬间将陆庭煜拉到叶晚秋病逝的那个清晨，那时候的林多乐也是这样，一个人趴在病床前，瘦瘦小小的，明明不想哭出来惹人心疼，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后来到了葬礼上，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跪着，目光定定地盯着亡母的棺材。

　　那时候的陆庭煜尽管悲痛，但还是会走上去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说，有些事儿，人是没有办法的。

　　“乐乐，是叔叔没照顾好你，叔叔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什么女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我儿子混在了一起……”陆庭煜掩着面，几乎痛苦到说不出话来，他声音越到后面越是断断续续的。

　　“叔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情，就像您当初喜欢过我妈一样，我现在喜欢承宇哥，以后也会一直喜欢，喜欢他一辈子。”林多乐一听，立马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陆庭煜看林多乐的眼神，几乎带着一丝惭愧和决绝，他的语气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重量地说道：“你妈要是知道了，她会怪我的，可能下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将来我要是死了，都没脸再见她了，也没脸给她一个交代。”

　　林多乐回神，看了一眼陆庭煜，发现叔叔的鬓角冒了不少未曾被他察觉的白发，脸部的皱纹也越发凸显，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苍老的意味，悲凉又哀怨，林多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好像变老只是这一瞬间的事情，那个意气风发、待他永远温和纵容的叔叔似乎变成了一只上了年纪的困兽，曾经的利爪和獠牙通通被生活磨平了，他丧失了中气，仿佛现在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不敢面对人生变故的老父亲。

　　林多乐心情也跟着低沉了下去，他恍然意识到他们的爱情不仅仅不会被世俗认可，还会令真正关心、疼爱着他们的人伤心，那股心碎感令他羞愧不已，自责不安，仿佛整个胸腔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陆承宇并不是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他被陆庭煜打晕在地之后又被迅速送到了医院，刚输上点滴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他爸和乐乐的对话，他一句也没有落下。

　　这时候他睁开眼，身上的四肢和皮肉像被汽车碾压过一般，心里头还滚着一道沸油。

　　“爸，你打完了嘛？打够了没有？要是不够，可以接着继续打。”陆承宇张了张嘴，气息有些虚弱地说着这话。

　　陆庭煜一听他这口气简直又要火冒三丈了，他就知道自己这儿子是白养了，那狼崽子的眼神是不会认错的，他甚至压根就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现在不打的话，那我可要说上两句了。”他咬着牙慢慢扶起身，上身赤裸着，那些疤痕沾着血，已经触目惊心到没办法再穿衣服了，轻微地咳了两声，整个人骨头缝都疼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说着：“爸，你说你并不反对我找男的，那为什么是乐乐就不行？”

　　陆庭煜眼里透着一丝冷光，淡漠地盯着他，“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非要我打死才罢休嘛？”

　　“我偏不死心，除非你真的打死我，打死我也改变不了我爱他的这件事儿。”陆承宇丝毫不畏惧地说道。

　　“陆承宇。”陆庭煜真的动怒了，那语气像似从后槽牙里蹦出来的，“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打死你嘛？”

　　“承宇哥！别说了！”林多乐一听整个人都震惊了，他连忙起身拉住陆庭煜，生怕他再对陆承宇动手：“陆叔叔肯定是还在气头上，你就别说了，让陆叔叔休息一会儿吧。”

　　他的手深深地换在陆庭煜的腰上，死死地抱住了，生怕他对床上的病号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也生怕对方在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来。

　　“生气？我实在搞不明白，爸到底在气什么？是气您掌控不了自己的儿子？、？”陆承宇又补充了一句：“还是气我和乐乐在一起会将你十几年来藏在心里的美梦击个粉碎？”

　　“承宇哥，别说了。”林多乐像似预感到了什么，连忙出声制止着。

　　陆庭煜将他的手轻轻推开，盯着陆承宇说：“让他说，我倒是要听听这畜生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教训我？”

　　“好，那我就说说你为什么会如此反对我和林多乐在一起。”陆承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因为爸心里有一份见不得光的私心，林多乐被你从深山带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对他百依百顺，冷了怕他受寒，热了怕他感冒，从小到大你把所有的关怀和呵护都给了他，你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获得他心目中父亲这个位置，你想把他变成自己的孩子，让他忘了他过世的爸爸和爷爷奶奶。只有他把自己那个家忘了，他就完全是你的孩子了，而叶晚秋永远是他的母亲，你将是他心目中的父亲，陆先生，您多了不起啊，为了您求而不得的爱情！”

　　“够了，你给我闭嘴！”陆庭煜嘴唇有些发抖，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手已经握成拳被攥得紧紧的。

　　陆承宇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戏谑，他的话像一块巨石，专挑人最痛苦的地方落下：“怎么？是被我说中之后就恼羞成怒了？爸，你再怎么处心积虑，乐乐永远也只会叫你一声叔叔，因为他姓林，不姓陆，骨子里留着的永远都是林更生的血，你妄想的那一切永远不会发生！就像你做的那些跟晚秋阿姨在一起的美梦一样，永远不会在现实里上演！”

　　林多乐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耳朵里全是陆承宇刚刚的那一番话，一时间像似难以消化似的。

　　“乐乐，你现在知道爸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们两在一起了吧？”陆承宇抿了抿唇，一股脑全说了：“因为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你的哥哥，你是他的儿子，我们在一起就是乱、伦！他甚至怕我会对你产生想法，在我探监的时候就骗我说，你是我的亲弟弟，要我永远做好哥哥该做的。他明明察觉过我的心思却还要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会如他所愿，我就是要在那个夏天利用你的愧疚和善良将你弄到手，我就是要引诱你和我一起上床，让你永远属于我，这样我才会善罢甘休！”

　　陆承宇第一次说出这些想法，他需要一次放肆的狂欢，需要不停地剖白，不停地将过往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吐露出来，像似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一句句话像一把利刃要把那些挤压在心口的毒瘤和脓疮都一一刺破，他的话说得激烈又犀利，每一句都重重地刺向陆庭煜，也误伤了林多乐。

　　“畜生！你果然是个畜生！”陆庭煜被他激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他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儿子，两人在这个病床像两只好斗的困兽，区别在于他已经年过半百，精气神自然比不过这个年轻气盛、胸有成竹的青年人，“我真是后悔将乐乐托付给你照顾，日后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多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他明明是个独立的个体，两边都是疼爱他的人，可为什么他会成为他们相互攻击彼此的武器？

　　“承宇哥……”林多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陆叔叔会再动手，一把挡在了两人身前，这一切不该这样，曾经最苦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人为什么会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两败俱伤呢？

　　“陆叔叔，求您别打他了，您打他自己也难受不是嘛？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行吗？”林多乐两头劝着。

　　“陆承宇，从今以后，你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陆庭煜摆了摆手，整个脑子都有些混乱，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继续说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可以走，但乐乐我是不会放手的。”陆承宇嘴角还挂着血，整个人威风凛凛的，气势一点儿也不输对方。

　　陆庭煜轻嗤了一声，“你做梦，这辈子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