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恋人》壬江河

46、第 46 章 巷口的野猫

　　巷口的野猫会在春天发情，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嚎叫着，那声音像婴儿啼哭，带着凄厉的哀嚎，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常常在深夜想起，穿透力极强。

　　每当林多乐和陆承宇下晚自习回到出租屋打算再挑灯刷会儿题的时候，那哀嚎声总是不绝于耳，有时候吵烦人了，陆承宇压根就无法睡着。

　　两人是躺在一张床上休息的，陆承宇无法入眠，林多乐自然也看在眼里，他知道陆承宇养尊处优，从小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宋阿姨和小姑明明给过他选择，可他依旧愿意为了自己挤在这样一个简陋、落魄的小地方。

　　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林多乐都在担心陆承宇的成绩要是受到了影响怎么办？万一高考他没考到理想的学府该怎么办？未来的某一天他后悔了又怎么办？
　　这些预设的困惑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林多乐的胸口，令他压根喘不过气来。

　　楼道外，一轮月色照进巷口，一只灰扑扑的白色三花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獠牙，它一边往巷子里走去，不停地用身体蹭着周围墙壁上刚冒出绿意的苔藓和生锈的铁三轮车，试图留下自己发情的气味，以便被理想的母猫寻得。就当它变得暴躁易怒，不停发出哀鸣并尝试着抬高臀部，尾巴歪向一边的同时，一只稍微年幼的母猫悄悄地从她身旁路过了。公猫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大喵了一声，随后疯狂地冲了过去，一把按着母猫的前肢，并做出“骑跨”的动作。

　　受到攻击的小母猫顿时有些应激，它被动地嗷嗷叫着，和进攻的白色三花扭打在了一起。

　　窗外的叫声更加凄婉，陆承宇拧着眉头，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即轻啧了一声。

　　一到入睡时刻便被吵醒，连续一周都是如此。林多乐知道他这是睡不着了，抹黑开了那盏床头灯，叹了口气说道：“哥，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一起写会儿作业吧？”

　　“也行。”陆承宇也跟着坐了起来，借着灯光瞥了眼时钟，正是凌晨一点半。

　　两位少年在床头搭了张桌子，坐在床上，沉浸式地写着作业，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母猫终于不在嗷嗷叫了，公猫也停止了进攻。

　　陆承宇收起笔盖，看了一眼时钟正是凌晨三点多，他见林多乐眼皮都在打架，于是说：“不早了，快睡吧。”

　　“哥，你会不会觉得在这里生活太苦了点？”林多乐盖好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悠悠地问了句。

　　陆承宇目光缱绻地看着他，说：“没什么苦不苦的。”

　　“其实你明明有的选。”林多乐翻过身，背对着他，好似不看他那一双眼睛才能把心底这番话说出口：“宋阿姨和小姑都希望你回去，回去就不用在和过这样的生活。”

　　“那我问你，我要是回去了，你怎么办？”陆承宇低沉的声音在黑色的夜里响起，质问他道：“那我问你，我要是回去了，你怎么办？”

　　陆承宇要是走了，就没人在理会他的死活了，林多乐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了，唯一疼爱他的陆叔叔因他而入狱。

　　“我可以回老家，或者也可以去打工。”

　　“不会有哪家公司会要未满十八周岁的童工。”

　　“你吓唬我呢。”林多乐轻哼了一声，纠正他：“年满十六周岁就可以了。”

　　“你不要一个人瞎想，说好了什么事儿我们都能够一起想办法一起解决的。”陆承宇皱了皱眉，看着他侧躺的背影慢慢说道。

　　林多乐说：“知道了，谢谢哥。”

　　——

　　距离开学也过半个月了，宋茜从陆承宇小姑口中得知陆承宇没向任何人妥协，他既不跟自己回姥姥家，也没有回爷爷奶奶家，而是带着林多乐在外面租起了房子。

　　周末抽出时间，照着他小姑提供的地址，宋茜来到溪庭巷口，这儿是北京老城区最混杂的一个地段，筒子楼的存在让来到这儿的人觉得自己仿佛生处上个世纪。

　　站巷口的小卖部，哪儿坐着一个修鞋的老太太，见女人一身精致的妆容突兀地出现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问道：“您找哪位呢？”

　　宋茜四周张望了下，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去问了问：“老太太，这儿有没有刚搬过来的两个小孩，都是男生，差不多十六七岁，个子高高瘦瘦的。”

　　“有什么事儿吗？”老太太狐疑地盯着她看，没回她，反而继续问道。

　　宋茜掏出手机，将陆承宇的照片递给她看了看，说：“这是我儿子，我过来找他。”

　　“你儿子？！”老太太瞪圆了眼睛，惊讶地说：“这不是小宇嘛，他租了我阁楼的房子，原来你是他妈妈呀，快进来吧，他出去买饭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现在他弟弟应该在屋里呢。”

　　说着，老太太一边领宋茜进门，一边心里嘀咕着这女人也太自私了点，自己穿这么好，通身名牌，儿子却跑来这地方受苦。

　　“乐乐？！乐乐在吗？”老太太敲了敲阁楼的门，超里面喊道：“这孩子，快出来看看，你妈来找你啦。”

　　宋茜听老太太这样说，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她，也懒得纠正什么。

　　张奶奶是他们的房东，平时还挺照顾他们俩的，林多乐在屋里听老太太说是他妈妈来了，心里还一阵疑惑呢，盯着一脸的问好拉开门，对上了宋茜的眼神，他连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衣角，弱弱地喊了一声：“宋阿姨，您、您怎么来了？”

　　“欸，原来不是你妈呀？”张奶奶讪笑了一声，租房的时候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陆承宇说是兄弟，看两人颜值那么顶，她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那你们两好好聊聊，我老婆子先走了。”不过两人明显认识，张奶奶也算任务完成了，她拍了拍裤脚，转身走了。

　　宋茜跟着林多乐进屋，眼神不自觉地扫视着这个房间。

　　“宋阿姨，您要不先坐一会儿，我出去给您买点水。”林多乐接触到他的视线，又习惯性垂下眼，手指搓了搓衣角，说：“抱歉啊，这里没水壶也没杯子，得出去买一下了。”

　　他解释完又觉得有些多余，好像人家开口要了似的。

　　宋茜听他说话就觉得烦，这男孩高高的个子、笔挺的鼻梁，一张英俊柔和能迷惑男人的脸硬生生地把她的丈夫和孩子都给勾了去，她蹙了蹙眉，想说几句重话，可到底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三年，知道林多乐心善并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恶意，她再伤心也没办法像个恶毒的女人一样对这孩子开口，于是满腔的委屈和不甘，落到嘴边也只是变扭地说着：“不用了，外面的水我还嫌凉呢。”

　　“对不起，宋阿姨。”林多乐知道，她向来注重养生，是从来不喝凉水的。

　　“我没听错吧？”宋茜抿了抿唇，轻嗤了一声：“你这道歉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

　　为了陆叔叔还是陆承宇都有，但林多乐知道道歉远远无法弥补宋阿姨所受到的一切伤害，尽管他是无心之举。

　　林多乐像在案板上快被凌迟的鱼肉，他久久不肯出声，只能一直低着头。

　　宋茜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懒得跟他掰扯，四处打量着这间阁楼，发现室内的空间很狭小，居然只安了一张床，厕所也很随意地安在阁楼里面。

　　她对这样的居住环境感到大为震惊，无法想象自己养尊处优的儿子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那么好的生活，她指了指床上摆放着的两个枕头，诧异地问道：“陆承宇和你一样，睡在这件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

　　林多乐没有回答，但红了脸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他刚经历被同性猥亵未遂的事情，旁人看他的眼光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还多了意味不明的打量。

　　“妈，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陆承宇见阁楼的大门大开着，冲上前去却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而林多乐背对着他，听见声音，连忙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双失落的眼睛微微下垂，再配上红透了的耳背，陆承宇瞬间皱着眉头，面向宋茜，义正言辞地说着：“妈，你是不是又说他了？”

　　没想到承宇哥会这样说，林多乐心上一紧，忙拉住陆承宇的手，解释道：“没，哥，你别瞎想，宋阿姨没说我，她就是过来这边看看你。”

　　宋茜置若盲闻，双手抱臂环视了一眼两人，最终落在少年人相牵的那双手上，定定地注视了几秒，说：“陆承宇，我办了签证打算以后出国发展。妈妈来这儿最后一遍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

　　陆承宇摇了摇头，说：“妈，您去的时候多保重，哪天登机？我可以去送您。”

　　听到这回答，宋茜明显有些生气了，她强压怒火，直截了当地说道：“陆承宇，你任性也该有个度，现在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要跟他住在这里，选择过这种苦日子嘛？”

　　“我没觉得这日子苦，我们住这离学校近，上下学方便，吃饭在食堂，周末自己做，挺好的。”陆承宇掷地有声地回道：“妈，如果您还是想劝我回去，那就请回吧。”

　　“你是天之骄子重情重义，为了陪他愿意屈居于这种地方，但我看他日后未必愿意为了你放弃更好的生活。”宋茜轻笑了一声，盯着陆承宇，又看了一眼林多乐，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轮转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多乐身上，抬头，点了点他道：“你说是吧？林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