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恋人》壬江河

40、第 40 章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日常罢了。”一说到日记，林多乐咬了咬嘴唇，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陆承宇忍不住打量他，用一种自嘲又揶揄的目光看着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就算你不说，我也差不多知道了。”

　　“怎么可能呢？”林多乐一时呆钝，见陆承宇似乎胸有成竹，说道：“要不你说说看？”

　　“刚开始来这儿的时候，无非就是我怎么样欺负你了，桩桩件件全都记录在册吧？”陆承宇慢悠悠地说着，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忆：“喊你滚，不让你叫哥，平时还对你冷嘲热讽的。”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低沉又清晰。

　　林多乐摇了摇头，不服气地反驳道：“当然不是，我才不写这种事儿，我根本就不会这么做。妈妈说要记着别人的好，要知足感恩。如果脑子里装的都是仇恨和不满，那人的内心就会荒芜，寸草不生。”

　　“知道了。”陆承宇不太喜欢听这些文绉绉的话，看了一眼时间打算回房睡觉了。

　　——

　　林多乐不知是期末考的压力太大，还是自己心里顾虑的东西太多，临考那几天连着好几个夜晚都在做噩梦，梦境无休无止的。

　　每一个梦都无比真实，以至于他醒过来之后总有一种隔绝感，这种感觉令他感到恐慌，他梦见自己被陆叔叔的家人赶走，一无所有地回到桃溪村，靠在门市部梳着麻花辫的康子大婶傻乎乎地嘲笑着他；过路的大爷也说他好自私，非要去念书才害死两位老人；拿着棍棒追着儿子打的大娘转头过来打他，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要替他父母管教一下孩子；被补习班老师扒光了衣服，摁在透明玻璃上不停反抗又挨打的那张脸……

　　梦里的每一帧画面都镌刻在脑海，那些纠结、挣扎、痛苦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狠狠缠住他，仿佛快要窒息。林多乐从噩梦中惊醒，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穿着的睡衣，意识到又是一个梦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

　　补习班新来的老师是个意大利人，长得高大魁梧，口语是标准的美式发音，高中的口语辅导是一对一的，从第一节见面课之后，林多乐总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个，跟同去补习班的孩子相比，他有时候要晚半个多小时下课。

　　起初，林多乐觉得Jackson挺负责的，相处起来没有距离感，还喜欢带着学生一块儿互动，就是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一定要用西方的贴脸吻招呼他，大多数国家的贴脸礼一般是先从右侧再左侧，轻吻对方脸颊两三次即可。但Jackson一上来就扶住他的左肩，用左手搂着他的腰，按照先左后右的顺序贴了他的左右脸各三次，有时他嘴唇贴过来的时候还会发出“波”的一声清响。

　　处于对西方文化的尊重，每一次贴脸亲近，林多乐都会被冻配合，但是发展到之后，Jackson的贴脸礼开始从脸颊发展到林多乐的嘴唇，林多乐被他的大手摁住了颈脖，喘着气说自己对此感到不适并希望老师可以取消互动前的贴脸行为。

　　他是用英文说的，Jackson自然能懂，于是在林多乐的强烈要求下，他的辅导老师取消了这种欧美化的见面仪式。

　　不过在之后的互动当中，Jackson老师说话的时候老盯着他整张脸看，从上到下的来回打量着，偶尔还会用俏皮的语气夸赞他美得有些独树一帜，林多乐有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炙热，就像苍蝇盯着肉一样。

　　又到了周末，林多乐跟陆叔叔说这周想为了期末好好复习，就不去辅导班上课了，陆庭煜欣然答应，给机构的老师回了一个电话。

　　陆承宇在下楼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趁着父亲在阳台接电话的空隙，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好像还怕排斥上辅导班的。”

　　“我有点不太喜欢新来的那个老师。”林多乐实话实说。

　　显然很少能在林多乐这儿听到他会不喜欢谁，陆承宇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好奇道：“难道是他教的不好？”

　　“不是。”林多乐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说这些很矫情，一点儿也没有男子气概。

　　“那你为什么讨厌他？”

　　“没什么。”林多乐闷闷开口：“可能是他的教学习惯，我还有些不适应吧。”

　　陆承宇怔愣了一会儿，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期末考结束之后，林多乐还是不可避免得去辅导班上课，那个机构的补习费一交就是整个学期，他不能浪费陆叔叔为他安排的一片心意。

　　到了补习班，先是交上一周的测试卷，林多乐上周没来，张主任让他重新领了一份带回去补做。其他同学都拿着教材在背单词或是做口语互动。

　　Jackson一对一地对每个同学进行辅导，最后轮到林多乐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把习题刷通关，跟老师挥手再见了。

　　“你上周没来，这周的作业有两份了，辛苦一下，下次老师多给你单独辅导半小时。”他穿着一身黑皮夹克，陪着黑色的马丁靴，模样十分洋气，金丝框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眼前有两簇十分浓密的眉毛，看上去又长又黑。

　　林多乐点了点头，说完这些之后正式进入了一对一的对白互动，在进行表达的时候，对于老师说出口的长难句，林多乐会下意识地拿起笔速记下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嚓嚓”声响。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捂住，感觉Jackson凑近了几分，贴着他的颈脖，笑着说：“Sweetie, let me teach you .”

　　“I can do it myself.”林多乐皱了皱眉，不喜欢他人突然逼近的掌控感，他身子一侧，拍掉放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动作直接推开了对方。

　　Jackson冷笑了一声，扶着眉头说了一声抱歉，眼神阴森森地落在林多乐脸上，淡淡道：“多乐，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老师，林多乐向来尊师重道，一直在努力适应他的教学习惯，虽说他是个男生，但Jackson动不动就上手或者和学生产生肢体接触的行为多少有些冒犯。

　　林多乐忽然想到去年寒假和陆承宇一起看过的那部意大利电影，他渐渐明白世界是一个多棱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棱面，他们在这个平面上折射出不同的光、不同的面孔和为人处世。

　　很显然，Jackson和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是个喜欢男人的人。但林多乐不喜欢他，忽略掉他问出口的那句话，开门见山地警告道：“您教我知识，我尊称您一声doctor，但这并不代表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都全部接受。希望日后您别在做出这样的行为，我讨厌和男生，或者说我讨厌和你靠这么近。”

　　“OK，sorry，I understand . I will make amends.” Jackson双手举在胸前，随即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说这话的语气云淡风轻，甚至乎带着些许笑意，这令林多乐想起上一次他拒绝跟对方进行贴面礼打招呼时，Jackson依旧是这样一副表情。

　　林多乐有些受够了，他见Jackson态度总是这样不瘟不火的，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陆承宇和陆叔叔，如果陆叔叔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是觉得自己多想了，还是会找机构要求对方处理这件事儿呢？

　　这事儿犹犹豫豫了两周，林多乐出门在去上补习班之前，正巧碰上陆庭煜公司有个晚宴，需要应酬到很晚，他连忙叫住了对方：“陆叔叔，您是要出门吗？那个我要去补习班了……”

　　“嗯，乐乐想让叔叔送你，是嘛？”陆庭煜抬手摸了摸林多乐的头，语气温和地说道：“走吧，今儿叔叔顺路。”

　　“不是，我是想说您能不能跟机构说一声，帮我换一个辅导老师。”林多乐局促不安地看看，看着陆庭煜慈祥的眼神，他一点儿也不讨厌陆叔叔摸他头的行为，这种碰触才是正常的，是大人宠溺小孩的表现。

　　“怎么啦？是这个新老师教的不好？别担心，叔叔这就打电话给张主任，让他调一下老师。”陆庭煜站在玄关处换鞋，从通讯录里找机构老师的电话，随即拨了过去，跟主任反映了这个问题。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陆庭煜就蹙了蹙眉，说了声：“行，好，我知道了，有事儿先挂了。”

　　电话挂断，陆庭煜神色轻松地同孩子说道：“张主任那边答应说下周会帮你把Jackson老师换了，这周课表已经定下来了，不好改，你今天就先上完这趟课，下次再去就给你换了，好不好？”

　　林多乐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结果，离补课还有一个小时，他让陆叔叔先走，自己一会儿再坐地铁去。

　　临走前，他在客厅的抽屉里翻剪刀，陆承宇出卧室上厕所的空档观察到了这一幕，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见他把剪刀放进了书包，忍不住问了句：“你上补习班，刻意带那么大一把剪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