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恋人》壬江河

36、第 36 章 空闲之余，

　　空闲之余，林多乐给爷爷奶奶打了几通电话，但根本没人接听，他想等五一小长假自己买火车票回去一趟。
　　实验一中的五一假期并没有跟其他高中一样严重压缩在一天半或者最多三天，林多乐在这期间是有五天假的，但这五天里包含调休，所以到了5月9 号，也就是周六是需要补课。

　　当他在餐桌上提出要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时，陆庭煜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的，但考虑到孩子过年都没回，他只好点了点头，说这两天等自己安排好工作之后送他回去。

　　陆承宇搁下碗筷，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爸，你公司不是有五一庆功宴嘛？乐乐回家我陪着去就行了。”

　　五一送乐乐回去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抽身，儿子这时的提议正好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陆庭煜皱了皱眉，冷眼瞥了一眼陆承宇，默许地说道：“那你记得带点东西去，别空着手，还有火车票买连座的，跟乐乐不要走散，两人注意安全，陌生人说话不要轻信。”

　　陆承宇一一应下，在四月结束之后，他带上给老人买的礼品，问了问林多乐的意见。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看他两只手攥着好几箱保健品，快提不过来的样子，林多乐伸手接过一些，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我爷爷奶奶快吃不完了都。”

　　陆承宇忍不住咧了咧嘴，很快又严肃了起来，“买都买了，就这样吧，反正都是给爷爷奶奶的一点心意。”

　　他递袋子的时候，触到了林多乐的手，那双手白皙细长、指节分明，但触感冷冰冰的。

　　陆承宇二话不说抓起林多乐的两只手在掌心搓了搓，说道：“怎么这么冷？你是不是穿少了？”

　　火车的候车室内站满了人，周围都是嘈杂的说话声，两个少年这样手搓着手丝毫不避旁人的举动未免有些太过暧昧。

　　林多乐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几秒，回顾一圈四周，好像无人在意，他松了口气，抿抿唇说：“不冷的，刚刚上厕所洗了趟手现在才干而已，我已经穿很多了。”

　　听完，陆承宇见林多乐一边解释一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手抽回，他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候车室的电子显示屏，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多乐左顾右看，倚靠在白色的柱子前，乌泱泱的人群涌动着，他偶尔转过身同陆承宇说道：“你看那个背着背篓的爷爷，篮子里有一把小香芹掉落，他好像没发现啊……”

　　陆承宇凑过去，微微撇过头，嘴唇擦过他的发梢，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耳背，气息炙热地笑着说：“你可真会替别人操心的……”

　　室内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照亮着大厅内每个人的面孔，林多乐微微怔愣，也没多想，见他凑近了于是抬起脸望着他，“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人有时候真奇怪，就像此刻的对视，林多乐借着头顶闪亮的白炽灯竟觉得陆承宇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深情。

　　火车上人挨着人坐着，闹哄哄的，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刺鼻，林多乐心里有些忐忑，担心陆承宇会很不习惯这样陪自己回家，他不动声色地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承宇脸上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流露出嫌弃或是烦躁，反而面色平和。

　　一早上火车，到家正是晌午，林多乐再次回家，跨进院子却花了一个春秋，从他去到大城市上学起，故乡就只剩夏天和冬天了。

　　奶奶听见动静，看到面前的两人俨然愣在了原地，林多乐怕对上视线会红了眼，他走上前，低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奶奶，我带承宇哥回来了。”

　　老人家头上的白发日益俱增，额前的皱纹也添了不少，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有些颤颤巍巍地接过，嘴里难得慈祥了一回，不再是“小兔崽子”地说道：“你看看你，都多久没回来了？现在知道你还有个爷爷奶奶啊？”

　　进了屋，爷爷就在炕上，他看上去比奶奶更有精气神，但腿部疟疾犯了，有时候走路实在困难，因此他大多数时间只能窝在家里。见林多乐回来了，连忙在脸上挤出一丝愉悦的笑容，招呼他到屋里坐着：“乐乐回来了？还有承宇，你俩一起来的呀，坐火车久吗？来的路上累不累？”

　　林多乐坐在一旁认真地和爷爷聊天，那几天家里家外都透着喜庆的氛围，奶奶也不像从前那样对什么事儿都评头论足的。

　　林多乐跟陆承宇走在镇上，遇到村里不少熟人，也碰到了以前的同学蔡华燕，自从前年暑假过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多乐，你回来了？”蔡华燕有些惊讶，能在五一见到故人对她来说算是难得了。

　　林多乐朝她点了点头，舒展着眉目，笑容有些憨态可掬：“嗯嗯，你最近怎么样，是在县城上的高中嘛？”

　　“我没在念书了。”蔡华燕低着头，被这话刺得有些无处遁形，她手里捧着一篮子猪食是大早上刚到田里割好的，“家里爷爷奶奶老了，我要是去了县城读书就没人照顾他们，而且我爸这几年情况也不太好。”

　　“啊？！”林多乐咋舌，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可听到这样的回答明明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事情，却依旧令他感到一阵唏嘘。

　　“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

　　“这有啥的？都是老同学，咱们之间没什么该不该问的。”蔡华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此道歉，但知道对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跟他一样穿着相仿的少年人，那人的气质、派头很是讲究，一看就是城里人。

　　不管现在的林多乐派头和气质也完全看不出是山野之人，脸上那股温润谦逊的模样为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她的眼睛像琥珀一样在两位少年身上流转，忽而沉稳问道：“多乐，你往后都留在城里嘛？”

　　“应该吧。”林多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你爷爷奶奶怎么办呀？”

　　“等我读完书，在城里有工作了就把他们也接回城里去。”

　　这是林多乐先前就想过的问题，但蔡华燕心里一阵苦闷，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她知道多乐是个孝顺的孩子，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到时候未必愿意跟着他到城里生活；更何况去年，多乐的爷爷重病那件事儿全村都知道了，当时还是村长推着板车送人去的医院，医生说让联系家属，老两口却什么人也不通知，让大伙儿帮忙瞒着孙子呢。

　　对此，蔡华燕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那还挺好的，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能在城里生活了。”

　　在城里生活这五个字是很多庄稼人穷极一生的奋斗目标，蔡华燕讪笑，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陆承宇，忽然觉得个人的努力在天道和命运的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就像眼前这位城里人，他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一出生就在罗马。

　　五天假期说过去就过去了，林多乐捡好行李，又带着陆承宇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收拾了遍，还把院里的枯枝都扫了，又为燕子在檐下搭了一个鸟窝。

　　临行前，爷爷奶奶非要出远门相送，林多乐不想老人走那么远的山路，连忙拒绝了。

　　但爷爷精神很是抖擞，他坚持要送孙子去车站，大早上剃了头，刮了脸，找出一件像样的衣服，还让多乐奶奶把生锈的轮椅给推了出来。

　　“乐乐，爷爷很高兴你能回来看看我和你奶奶。”老爷子知道乐乐不喜欢送别的场景，但去送他这一程可以让一家人再多相处一会儿，也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像样的送别了，他想趁孩子不知道的时候好好做个道别，“看着乐乐今年又长大了一岁，变得更高更帅了，爷爷很为乐乐感到开心。”

　　“如今我们一家人是见一面少一面，等你以后读了大学，真正成年之后步入社会，在城里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到那时候爷爷奶奶可能都不在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林多乐不仅不擅长离别，更不擅长亲人之间说煽情的话，他低着头，强忍着情绪，慢慢说道：“我让您送我一程还不行嘛。”

　　到了火车站，老人目送着两位少年进站，奶奶昔日说话如此伶俐的一个人在此刻也变得格外的不善言辞，倒是一向沉默的爷爷再度开口说：“乐乐，以后爷爷奶奶要是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要开开心心的。”

　　林多乐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在不停地打转：“爷爷，您说这个干嘛？”

　　这样的气氛有些沉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笑起来像干裂的大地，接着说道：“要始终记得爷爷奶奶是爱你的，你爸妈也是。”

　　——

　　一直到靠窗的座位上，林多乐的眼睛都还是肿的，陆承宇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揽过林多乐的肩膀，有节奏的拍着，此刻无声的陪伴是最恰逢其时的安慰。

　　林多乐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远山和树林，忽然意识到衰老和生长在这个世界悄无声息地每天上演，他希望自己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够像春天的草木一般充满生机，他不希望爷爷奶奶老去，可惜时间恒定而无情，一日一夜，四季流转，人终究有那么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