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拿了替身剧本》昭岁晴

55、他写给我

　　李岁宁确实约了合作方谈合同的事情，不过不是今天，而是在周末。她这么和夏星澜说，仅仅只是想找个理由好让夏星澜赶紧离开而已。周末和合作方聊完正事之后，几人还顺道约了个饭局。
　　吃饭的时候几个人相谈甚欢，李岁宁喝了点酒，倒是不多，人看起来还是无比清醒的。

　　酒局结束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合作方打完招呼之后先一步离开，李岁宁想去厕所，就留在了最后。
　　等人散尽了，她拎着包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一抬头就看见顾亦瑶在厕所外面，看样子似乎正在等人。

　　自从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李岁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亦瑶。她本以为是巧合，但看着顾亦瑶频频朝他们包间张望的样子，李岁宁立刻就猜出来顾亦瑶来这里应该是别有目的，更何况顾亦瑶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一见她出来，顾亦瑶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笑容和看好戏的奇怪表情：“好巧啊。”

　　李岁宁可不觉得巧，但和别人在说话上较劲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所以她漫不经心的顺着说：“是啊，好巧……顾小姐在这儿干嘛呢？”

　　顾亦瑶又用刚刚那种奇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随后状似不经心的说：“没什么，今天和我姐姐还有星澜哥哥一起来这边吃饭。哦，对了，”她话锋一转，面带挑衅，“斯宴哥哥也来了，你不准备和他去打个招呼吗？”

　　顾亦瑶以为李岁宁一定会跟上来，可谁知李岁宁出乎意料的平静和不在意：“哦，不用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家了。”

　　顾亦瑶一听这话就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李岁宁这么漠不关心。眼见李岁宁是真的要走，她下意识的拦住了李岁宁：“等等！你不准走！”

　　李岁宁真停了下来，漫不经心的看着顾亦瑶：“顾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顾亦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但她还是固执的不肯把手放下：“……没什么。既然你不想去，那……”她一咬牙，“……那我就送你离开。”

　　李岁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用了顾小姐，我知道路。”顿了顿，她漫不经心的上下打量她，“而且和我这么一个杀人犯在一起，我还以为顾小姐会害怕呢。顾小姐上次不还挺咄咄逼人的吗，怎么忽然又要送我这个杀人犯了？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和我走这么近了，万一哪天你出了事，我可不想担责任。”

　　顾亦瑶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但即便是李岁宁冷嘲热讽成这样了，她依然还是非常的执着，就是不肯放过李岁宁，甚至也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和李岁宁对着干，反而反常的没有发火，执意道：“没关系，我知道一条更近的路，我送你。”

　　顾亦瑶的态度非常坚决，李岁宁见没办法挣脱，只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嗤笑一声，道：“好吧，那麻烦你了。”

　　顾亦瑶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带着李岁宁往前走去。

　　两个人走的和李岁宁来时完全不同的一条走廊，而且看样子是通向另一个包间的路线，两条路中间被一个小型喷泉隔开，泉中还有几尾小鱼。
　　大厅里面为了营造出一种有质感的氛围，灯开的很暗，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一路上顾亦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李岁宁问了她几句，她似乎也没有认真倾听。李岁宁索性也就不说话了，一路沉默着跟着顾亦瑶往前走。
　　虽然她不知道顾亦瑶到底要干什么，但显而易见顾亦瑶不会真这么好心的带她离开，她肯定是什么目的。李岁宁还真有点感兴趣。

　　经过第二个包间时，顾亦瑶忽然停了下来，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包间。
　　跟在她身边的李岁宁顺着她的视线也下意识地转了过去，却怔了怔。

　　那个包间比她们吃饭的地方小一点，但里面的装饰同样富丽堂皇。现在这个包间里正站着两个李岁宁很熟悉的人——夏星澜和顾斯宴。
　　而且两个人似乎是在争执，在离两个人稍远一点的人是周明月。

　　李岁宁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顾亦瑶的小心思了。顾亦瑶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似乎生怕她转头就走。可李岁宁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皱。
　　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必要。

　　包间门半开着，里面人说什么话都能清楚的传到李岁宁的耳朵里。
　　里面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顾斯宴和夏星澜的争执声清晰可辨。

　　顾斯宴似乎很恼怒，说话的声音音质偏冷淡：“……你不是喜欢萧岚么，又为什么还要招惹李岁宁？”

　　夏星澜看样子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为什么招惹李岁宁，你不是也知道么？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这里面又有你什么事？”

　　顾斯宴皱了皱眉，冷淡的说：“如果你不喜欢李岁宁，就别再去惹她了。”

　　夏星澜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那又怎么了？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情做做吧。”

　　顾斯宴愠怒道：“你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去做，为什么非得跟李岁宁过不去？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多么伤心？”

　　夏星澜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玩具：“她伤心关我什么事？我可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任何承诺，即便是她自己误会了，那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你说我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这倒是实话，只不过我觉得那些都不如李岁宁有意思，除了李岁宁之外，我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她这样玩烦了就可以毫无负担的甩开的人了，我喜欢她不粘人这一点，更喜欢她不会纠缠不放。既然有可以免费陪玩的人，为什么不玩一玩？而且你也不用这么担心，萧岚回来了，我当然就不会再浪费太多的时间在李岁宁身上。”

　　顾斯宴眉头皱的深了点，正要说什么，周明月不经意间一转头，对上了李岁宁的视线。

　　她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带上了一点奇怪的笑，忽然开了口，她这话虽然是和顾斯宴夏星澜两个人说的，但脸却对着李岁宁，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嘲弄：“对呀，反正星澜接触李岁宁也不过是为了讨亦瑶开心，亦瑶开心了萧岚姐姐才会开心，星澜这么喜欢萧岚姐姐，做这些也很正常。他为了萧岚姐姐，三番四次的出国帮她，哪怕是萧岚姐姐结婚了他也依然默默的在背后守护着。和李岁宁在一起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亦瑶，后来则是为了打发时间，现在萧岚姐姐回来了，李岁宁当然要往旁边靠了。反倒是你，斯宴，你最近有些奇怪啊。你一开始不也看不上李岁宁么，为什么这几天像被她下了药一样？”

　　夏星澜背对着李岁宁，李岁宁看不清他的表情。

　　夏星澜没说话，周明月将目光移开了，似笑非笑的接着说：“星澜有多么喜欢萧岚姐姐咱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为了萧岚姐姐，经常去国外一呆就是一两个月。因为亦瑶的一句话，就能花时间去找李岁宁……只可惜某些人还不知道这一切……啧，或许会误会星澜喜欢她呢。”

　　话音未落，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李岁宁身后传来，打断了包间里三人的对话，也打断了李岁宁和顾亦瑶的视线：“亦瑶？你怎么一直不进去？这位是……？”

　　声音不大，但是包间里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并且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外面。
　　顾斯宴和夏星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岁宁的背影，两个人的表情立刻一变。

　　只有顾亦瑶看见来人显得格外兴奋：“姐姐！你终于来了！快进来，我们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萧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李岁宁身上，那是一种非常奇怪又耐人寻味的眼神，明明是带着笑意，看着却让人遍体生寒。
　　李岁宁也同样看着萧岚。她的表情也让人捉摸不透，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对视片刻，萧岚先收回了视线。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带着客气和善意，对李岁宁说：“你是亦瑶的朋友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李岁宁就这么安静的盯着萧岚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笑——这是真心实意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愉悦。

　　这笑容弄得顾亦瑶二丈摸不着头脑，她原本以为李岁宁听到这些话会失控，会难过，但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到有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更加出乎她意料的是，李岁宁竟然答应下来，她轻快的说：“好啊，不过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待不了太久。正好包间里都是朋友，进去说说话也不错？”

　　周明月和顾亦瑶面面相觑，后者见目的达到，也不再掩饰自己。她皱了皱眉，冷哼一声，率先进去了。
　　李岁宁跟在她身后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斯宴和夏星澜那两张熟悉的脸。

　　平心而论，这两张脸各有各的特点，但不可否认的就是都长得极其好看，即使是走在路上看见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李岁宁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夏星澜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正想和李岁宁说话，可李岁宁转过身，不动声色的挡了过去。

　　她站在包间中间，回头笑眯眯的看向萧岚，语气状似随意：“刚刚听顾亦瑶叫你姐姐，不知道你叫什么啊。我有个高中同学和你长得很像呢，刚刚第一眼差点看错。”

　　萧岚脸上的笑容客气得体：“是吗？我叫萧岚，山岚的岚，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好像在哪里也看见过你。”

　　李岁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平淡：“好巧啊，我那个高中同学和你同名同姓呢。我叫李岁宁，岁岁平安的岁，安宁的宁。”她朝她伸出手，“你好。”

　　萧岚同样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掌一触即分，彼此都很客气。

　　萧岚笑着看了一眼顾亦瑶，又转头看向李岁宁：“你就是李岁宁么，倒是听我妹妹说起过你。我听说你之前经历过车祸，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内情的顾斯宴脸色也刷一下白了。正是因为这些事情，他才和李岁宁渐行渐远……萧岚一向不是个会失礼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明显是别人伤疤的事情，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问了出来。

　　他怕李岁宁多想，正想开口岔开，可是李岁宁已经先一步开了口：“是啊，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萧岚却反常的追问下去：“这样吗？那真是太不幸了……这场事故里应该没人出事吧？”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我看李小姐现在还能这么……开心——或许我用词不太恰当，但就是这么个意思。我看李小姐还能这么开心的在这里游山玩水，还交了这么多的……朋友？或许那场祸事对李小姐来说不算什么呢。”

　　这下不仅仅是顾斯宴，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听出来了不对劲的地方。周明月的手紧紧握起来，指尖都嵌进了肉里。

　　李岁宁似乎被说中了伤心事，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眼眶也微微发红。

　　顾亦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李岁宁不如意她就开心，只是她开心的表情还没表现出来，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李岁宁的眼角耷拉下来，原本看着还很伤心的模样，可是下一秒就像是憋不住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忽然靠近了萧岚，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实际上她用的确实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噗，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会哭啊？……可我已经变了很多，萧岚，我已经长大了，但你怎么好像还是停留在原地呢？这些招数我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可同样的招数不会对我造成第二次伤害，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没劲啊，毕竟我这一生很难再遇到像你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萧岚，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了呢。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所以打起精神来啊宝贝儿，别让我失望好吗？”

　　她拍了拍萧岚的肩膀，又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我走了，不打扰你们聚餐，大家继续聊吧。”

　　说着吹了声口哨，转身离开了。

　　·

　　李岁宁心情好，难得不想回家，打电话叫了人一起去酒吧喝酒。
　　她喝了很多，但依然控制着量，让自己处在一种还勉强能保持意识清醒的状态。

　　朋友把她送到了楼下，她拒绝了朋友把她扶回家的建议，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回了家。

　　电梯停在了她住的那一层，李岁宁从电梯里面出来，却愣了愣。
　　门外站着夏星澜。

　　迎着淡淡的月光，夏星澜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夹着一根烟，正吞云吐雾。
　　他似乎在走神，烟雾缭绕着围在他身边，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和寂寥。

　　李岁宁停住有些虚浮的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夏星澜看过来，很快朝他扬起一个笑：“夏星澜？你怎么来了？”

　　李岁宁正常的出乎夏星澜的意料，就好像她完全没有听到他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

　　夏星澜心脏一紧，很快摁灭了手里的烟，朝李岁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也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说：“姐姐，你回来了？”

　　“是啊。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夏星澜怔怔地看着李岁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岁宁实在是太平静了，几乎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夏星澜设想过两个人相见的无数种场面，但唯独没有想过李岁宁会这么平静。
　　平静到让他有些心慌。

　　他竭力稳住心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姐姐，今天的事情我……”

　　话音还没落，李岁宁就已经淡淡的打断了她：“哦，没关系，我不介意。还有什么事吗？”

　　“……最近我不是很忙了，可以经常过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啊。只不过我有时候忙起来可能直接吃住都在公司了，如果找不到我你就先回去。”

　　“……好。”

　　“今天我喝了酒，有点不舒服，就不留你过夜了。改天请你吃饭。”

　　“……”

　　夏星澜愣愣地看着李岁宁，他试图从李岁宁的表情和话语中分辨出她真实的想法，但李岁宁不管是从哪方面看起来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确实毫不在意。

　　这对夏星澜来说明明是一件应该值得开心的事情，因为他需要的一直是一段不需要负责、毫无压力的感情，他最讨厌的就是纠缠不休和死缠烂打，可是当李岁宁真的毫不在意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开心，而是一种喘不上气似的痛苦。

　　这一切似乎偏离了他设想的轨道。

　　李岁宁已经推门进去了，夏星澜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李岁宁的动作落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动的伸出胳膊，挡住了李岁宁即将关上的门。

　　李岁宁靠在玄关处，回头看他。
　　玄关的灯被打开了，照在李岁宁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一点醉意也没有，静静的盯着夏星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岁宁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夏星澜，语气平静：“怎么了？”

　　夏星澜松开了手，也不明白自己刚刚的动作是想干什么。那完全是他下意识地举动，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任李岁宁离开，因为一旦自己放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会随之一起破碎。
　　虽然他一时间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绝对绝对不能放手。

　　“今晚我住在这里吧，我可以照顾你。”

　　李岁宁垂下眼皮，神情恹恹：“不用了，我今晚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而且你喝了酒肯定会不舒服，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可以照顾你。”

　　李岁宁皱起眉，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她挣开夏星澜的手，夏星澜愣愣的看着他，一脸黯然的低下头，小声说：“我惹你生气了么？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不喜欢我在这里，那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李岁宁语气淡淡：“不送。”
　　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夏星澜看着朝自己紧闭的大门，眼里似乎染上了落寞，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隔着门朝李岁宁说：“姐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过来的。”

　　门内一片寂静，夏星澜垂下眼睑，黯然的又看了一眼，失望的离开了。

　　李岁宁打开灯，从角落里拖出一箱啤酒，拆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罐打开，继续往嘴里灌酒。
　　她没穿鞋，坐在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外面霓虹闪烁。
　　萧岚的那番话此刻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放映。她说她不在意，其实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不想自己再次对上萧岚的时候，还是像之前那样无力。所以她竖起了一身尖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
　　可是等人群散尽，她就要一个人独自消化痛苦。

　　她在有别人在的时候从来不会喝醉，因为她害怕等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不管别人问自己什么，她都只会回答一个名字。
　　所以她赶夏星澜走，仅仅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发泄心里的郁结之情。
　　她不希望在自己脆弱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不是让她能安心的人。

　　她喝了很多酒，空酒瓶散落一地。喝到最后，李岁宁甚至已经有些反胃。
　　她这才停下了继续开酒的动作，抱着自己的双腿看着窗外，眼泪如决堤般滚了下来。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而且似乎是因为萧岚的出现以及萧岚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第一次梦到了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