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拿了替身剧本》昭岁晴

43、他写给我

　　或许是只有处在需要抉择的关键时刻，顾斯宴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而现在，在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之后，忽然清晰而又深刻的认识到，在心里的天枰上，李岁宁胜于顾亦瑶。

　　他现在希望顾亦瑶能好起来，也希望她的手没什么大碍，可以继续拉她喜欢的小提琴。可是至于她身边现在有谁陪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了。
　　甚至哪怕是顾斯瑜在这里他也觉得没什么，直到此刻他才真真正正的认识到自己想要的仅仅是让顾亦瑶开心就行了，放下自己的执念之后，他不在意是谁陪在顾亦瑶，这一刻他真真正正的把她当成了妹妹，只要顾亦瑶觉得开心就行。

　　可是李岁宁不行，一想到会有其他人陪在李岁宁身边，而那个人不是自己，顾斯宴就觉得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烦躁了，因为他心里真正渴望的，是李岁宁。

　　顾斯宴还没来得及为看清自己内心而感觉到巨大的喜悦，先一步想到了李岁宁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
　　他有些紧张的拿出手机，但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来由的心慌，但他的表情很快平静下来。

　　他打算告诉李岁宁，他也喜欢她。
　　李岁宁这么想和他在一起，听见他这么说肯定也会特别开心。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李岁宁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了。

　　他一打开手机，就有程一舟的好几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顾斯宴一时间没空管程一舟，先给李岁宁打了电话，可是电话拨出去之后，对面迟迟没接，顾斯宴等了一会，电话因为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他有些恼怒，又忍着怒意打了几个，依然都是忙音。

　　他这才慌张起来，立刻拨通了程一舟的电话，这次终于有人接了，可是顾斯宴还没来得及高兴，程一舟显而易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顾斯宴！你不是和我说李岁宁没事，只是让我去看看么？”

　　程一舟的声音和平常嬉皮笑脸的时候完全不同，似乎带着滔天的怒意，又被生生压下来。顾斯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手抖的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一舟那边霎时间沉默下来，顾斯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掠过许多画面，可他一个也抓不住。他靠在墙边，以此来缓冲心脏承受的巨大荷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程一舟，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说啊！”

　　程一舟空洞的声音很快传来：“……我本来也以为没什么事情，可是等去了才发现现场一片狼藉……那一片似乎都被波及到了，地上还有很多断手断脚。我感觉到事情不对劲，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李岁宁的车……车子已经变形了，没见到人，只有血……”

　　隔着电话，顾斯宴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程一舟停顿了一下，颓丧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后来我问了人，才知道一开始是一辆轿车撞到了另一辆货车，轿车的残骸被有一部分被甩到了一边……李岁宁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的，那时候她车子离得比较远，没什么事，本来事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但是后来……”程一舟的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语般说，“后来来了一辆运送液化天然气的车，转弯的时候撞到了在视角盲区的小轿车残骸，发生了爆炸……爆炸殃及了好几辆车，李岁宁也在其中……”

　　顾斯宴觉得自己的大脑嗡鸣作响，他眼前阵阵发白，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眼前碎掉了，碎片插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脏尖锐的疼痛起来，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在爆炸发生前……李岁宁为什么不躲开？”

　　“她喝酒的时候和我们说过，她之前经历过车祸，所以一直都有应激障碍。顾斯宴，那个时候你也在场，你难道一点也不记得了么？是你和我说她没事，我才没往这方面多想！”

　　顾斯宴嗓子被火烧了似的发疼，他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记得了么……他当然不记得，那个时候他还一心扑在顾亦瑶身上，李岁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关心。

　　程一舟笑了一声，那笑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给你打电话，大概是是在昏过去之前强撑着想让你过来，顾斯宴，如果那个时候你直接过去了，赶在爆炸事故之前或许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可你……可你他妈又在哪儿？”

　　顾斯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墙，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顾不得其他的，急切地问：“她呢？她现在在哪？”

　　程一舟哑着嗓子说：“XX医院，在抢救室里还没出来。”

　　顾斯宴手抖得连手机都关不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到了李岁宁说话时冷静到不太对劲的语气，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是他没上心罢了。因为他一直觉得李岁宁喜欢自己，所以就应该一直在自己身后等着自己，所以他从来懒得多花心思留意李岁宁的一举一动，他从来没有想过李岁宁也会有出事的时候。

　　他早该明白的，他早该察觉到李岁宁那时候的语气已经不对了，可他却习惯性的不去多想。如果他那个时候去了的话，如果他那个时候……
　　顾斯宴抱着头，感觉自己的心尖锐的疼痛起来。

　　可他已经没时间耗下去，他必须马上来到李岁宁身边，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李岁宁。
　　他要让李岁宁知道他已经爱上了她，他会告诉李岁宁以后他会好好的对她。
　　这次换他去靠近李岁宁。

　　他匆忙的坐在车上，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去李岁宁所在的医院。路上因为神经高度紧绷还差点追尾。
　　四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二十分钟之内，一到地方，顾斯宴立刻赶到了急救室外面。

　　程一舟在外面站着，面色苍白的看着急救室的大门。

　　见到顾斯宴，程一舟呲牙咧嘴的走过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抓住他的领子：“你还知道回来！我之前只觉得你对身边的事情不太留意，心里只有顾亦瑶。可我现在才发现你竟然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顾亦瑶虽然也遇到了危险，但她身边还有周明月，还有工作人员！李岁宁身边就她自己，虽然我和她的交情确实不如你和顾亦瑶的深，但我也知道什么是轻重！”

　　程一舟说一句话，顾斯宴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感觉自己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开口第一句就喃喃的问：“……她呢，她怎么样？”

　　程一舟颓唐的松开手，摇了摇头，脸色很差：“伤得很重。”

　　顾斯宴闭上眼睛，脸上一片灰白，他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
　　这一切他妈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直到这一刻，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顾斯宴才这么刻骨铭心的醒悟过来，原来他需要的不是顾亦瑶，而是他一直没有认真对待过的李岁宁。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离他远去。他只要一想到李岁宁独自一人经历了这一切，而他却没有坚定的走向她，顾斯宴就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笼罩了他。

　　那个时候李岁宁会想什么？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去找了顾亦瑶，她肯定满怀期待的以为自己正在过去的路上……她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挂掉那通电话？又会以什么样的心情等着？
　　她一定不知道最终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心里一定对顾斯宴充满了期待。

　　可是她不会想到自己的期待到最后换来了什么样的结果。
　　只要一想到这些，顾斯宴就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他甚至恨那场爆炸，恨那些得要今天和李岁宁见面的合作商。但他更恨的是自己，恨那一刻没有跟随自己的内心，恨自己一直没有重视过那个人。直到快要失去了，他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没有珍惜过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顾斯宴就算是再后悔，再心痛也换不来里面的人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般被分割开来。

　　感觉到顾斯宴浑身散发出来的绝望，程一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面对着顾斯宴，皱着眉问：“你不是去找顾亦瑶了么，为什么又忽然过来了？”

　　顾斯宴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仿佛只是开口说话就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我……我想通了一些事……”

　　程一舟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什么？”

　　顾斯宴看起来木木的，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程一舟。
　　程一舟一开始听见他们两个同居过一段时间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了肯定是顾斯宴不想让顾亦瑶知道，所以故意瞒着。

　　听完顾斯宴的话，程一舟沉默了很久，拿出一根烟，又想起来这边不让抽烟，一脸烦躁的把烟收了回去：“可如果让李岁宁知道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顾斯宴脸色也和程一舟一样变得很差：“你觉得她原谅我吗？……她这么喜欢我，她原谅我的，对吗？”

　　程一舟沉默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自己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女朋友去救别的男人了……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顾斯宴：“你想好了吗？”

　　“什么？”

　　“你喜欢李岁宁的事。”

　　“想好了。”

　　程一舟沉声说：“那好，那今天这事儿我先不告诉任何人……回头问起来，就说是我们一起来找到李岁宁，反正今天我去的时候李岁宁已经被救护车带到医院了，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去的，而且应该也没人会去专门查。这件事我先帮你瞒着，等以后……等以后你找到合适的时机了，再好好和李岁宁说说。”

　　虽然程一舟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太道德，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说了，那顾斯宴很可能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之前顾斯宴对李岁宁有所防备，想必李岁宁也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顾斯宴。如果顾斯宴真的对人敞开心扉，和他现在对待外人的模样完全不同，就从他对顾亦瑶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对待一个人爱与不爱的区别……如果她在这种情况下知道了这件事，两个人之间几乎就没什么可能了。他想等李岁宁真正了解了顾斯宴这个人之后再告诉她这件事，也让两个人别因为一些误会错过。

　　顾斯宴一听这番话，在原地愣了足足五六秒，然后欣喜若狂的表情才一点点在脸上露出来。

　　他冲动的抓住程一舟的双臂，力道之大，疼的程一舟呲牙咧嘴的：“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的说了好几个“太好了”，原本无神的眼神逐渐燃起亮光，像是一团火燃烧过他的胸膛。
　　程一舟看他这样有些癫狂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两个人在门外等到了半夜，没等到门开，但是却等来了两个人。
　　李岁宁的哥哥景深和景深的女朋友顾辛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