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海上惊魂 ...
-
苏堇转过头去看南焕，可他身侧的南焕似乎并不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恐惧。他看见南焕脸上浮现出一种很闲适的表情，一如南焕过往那幅略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
苏堇其实不懂他，不过他也不懂黎曦。不如说这个世界上让他感觉困惑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只会用一个人的行为去定义一个人，而不是性格。
他说：“幸灾乐祸？”
南焕笑了笑：“也不是。其实这种景色很美，只不过美的让人有些绝望。”
苏堇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绝望。”
南焕说：“我当然不绝望。我们可不会真的死在这里，我们会苟到最后，活着从副本里离开的。面对这种浩劫般的场面，我却可以置身事外。置身事外者不应该笑一笑吗？而且这样的场景黎曦居然看不见，我觉得他也会很遗憾吧。”
苏堇说：“又不是什么真的很美的场景，完全就只是某些不祥的事情发生前的预兆。”
南焕说：“这是重要的体验啊，小苏总。看见了这些东西，我们来这个副本才算是值回票价啊。”
苏堇说：“我们进场又没买票。”
南焕说：“你的幽默感缺失有时候真的让我感觉很绝望。”
苏堇问：“你觉得黎曦会想看这个吗？”
南焕说：“他能不能看见现在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想干什么？小苏总，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二人站在边沿，凝望着那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天空。下一步会是什么？
不仅是他们关注着外界的变化，此时此刻，姜木和他们的联盟，徐士带领的玩家和工人们，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然后是惊慌失措的尖叫，怒吼，推搡，不知道是谁在劝架拉架，彼此推搡，痛苦，或者只是木然的望着这一切。众生百态汇集在那窄小的破碎的建筑屋里，有些人声音大的他们两个站在下面都能听见。
苏堇说：“算了，先考虑活下去吧。”
黎曦的减压一直持续到了夜晚。但对于此刻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夜晚已经比白天更适宜生活了。因为在波纹扩散的瞬间，这里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天空海洋与光芒应有的样子，他们只能看见天边有某个神秘的巨大的团状物。那东西的位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还会向这个世界投下绚烂的光。当他们尝试用眼睛去凝视那巨大的光团时，那种强烈的光芒会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堇说：“可惜我们之前写下的锚点现在都随着建筑物的崩塌而消失了。”
南焕说：“也许就是因为副本不希望我们拥有锚点，所以才选择这个地方进行崩塌呢？副本故意设计成这样，明明这个平台都已经炸成这样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地方可以供我们生活。他们的设计理念难道是绝对不能制造出彻底的死局？”
苏堇说：“不能通关的游戏没有让其他人挑战的意义。”
南焕闻言笑了笑：“黎曦不会同意这句话的。”
苏堇问：“你呢？”
南焕说：“能通关的游戏也未必就有让其他人挑战的意义。要我说，有意思的游戏才有意义。没意思的游戏……这个世界上，没意思的游戏实在是太多了。”
苏堇问：“比如？”
南焕说：“嗯……上学和工作。”
苏堇说：“那不是游戏。”
南焕笑了笑：“区别很大吗？给你发布一个任务，让你去完成而已。明明玩RPG的时候也是当个好心人，每天在游戏里面东奔西走的帮别人跑腿，但是一旦动的是自己的腿，就从游戏变成苦难了，我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人生和游戏也没什么区别。”
苏堇说：“我不觉得。”
南焕问：“为什么？”
苏堇说：“因为……人生是真的。”
南焕笑了笑：“真的就是人生，假的才算游戏？你的人生一定真实吗？没有欺骗含在其中吗？”
苏堇皱眉：“你这是诡辩。就算是被骗了，被欺骗这件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
南焕问：“而且人生不能被通关？”
苏堇嗯了一声。
南焕说：“那也许……哈哈，也许是我先入为主了吧，是我想当然的觉得你们没什么共同话题，也许……说不定呢。”
苏堇问：“我和黎曦吗？”
南焕点头。
苏堇说：“我和他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南焕说：“他不是这么想的。也许他心中你们是很有共鸣的，只是你不知道。”
苏堇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南焕嘻嘻哈哈起来：“我就是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知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苏堇说：“什么意思？”
南焕说：“我就说义务教育普及刻不容缓，不能再出现你这种漏网之鱼了。”
苏堇：“……”
过了一会儿，南焕又问：“如果我们真的连彼此都分辨不出来了，怎么办？要是黎曦抓住你，咬了你一口……”
苏堇说：“那就让他咬。他的生还可能……也许是最大的。人少一块肉不会立刻死。”
南焕又哈哈笑了两声：“怪人。”
苏堇说：“你才是怪人。”
南焕说：“我们两个……不，我们三个都是怪人。”
苏堇摇头：“黎曦不是怪人。”
南焕有个瞬间无语了：“咋这么肉麻？”然后，顶着苏堇十分不满的目光，他又说：“你为什么觉得黎曦不是怪人？”
苏堇说：“他很正常。”
南焕问：“正常在哪？”
苏堇说：“家庭关系完整，有正常的自我认知，没有任何童年创伤，身体健康，性格积极乐观开朗。”
南焕说：“他正常的发瘟，所以才怪啊。人都是有缺点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缺点，那肯定是个怪人。毕竟他又不是神，只是一个人。人太像神是不会变成神的，只会变成神经。”
苏堇说：“他不是。”
南焕说：“我和你这个神经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苏堇说：“我哥哥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有缺点的那种。这个世界是有完人的。”
“你哥能把你养成这样就已经充分说明了你哥显然是一个有缺点的人。”南焕吐槽。
苏堇说：“我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是我哥的原因。”
南焕说：“你没救了。”
减压完毕后，舱门终于可以打开。外部的新鲜空气涌进去的瞬间，黎曦闻到了淡淡的海腥味。苏堇走进潜水舱，站在黎曦身侧，仔细查看着黎曦这件似乎已经被伽马原油浸泡入味的潜水服。
他问：“你确定你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黎曦点头：“潜水服内部还是干燥的。”
苏堇说：“别动，我来把你身上的潜水服剥下来。”
黎曦很听话。苏堇带了手套，尽量在不接触伽马原油，也不让伽马原油触碰到黎曦身体的情况下，把这件潜水服原原本本的脱了下来。苏堇的考虑是觉得这件潜水服跟着黎曦一起直接深入了油田，虽然说起来有点不吉利，但也算是很有研究价值。
潜水服可以分为干式和湿式，由于黎曦这次下的深度很深，他们用的是干式潜水服。干式潜水服里面是需要穿保暖衣的，所以黎曦被剥掉潜水衣之后也并不是裸体。不过虽然是穿了一层保暖衣，效果和只穿了一层秋衣也差不多。
苏堇穿的是常服，南焕穿的是工服，这就显得黎曦的状态比较寒碜了。
苏堇稍微思考了一下。原则上他肯定还是希望给黎曦整一身正常衣服的，现在这里还一直下着小雨，而且黎曦现在这身衣服不够坚固，万一出点什么事都很不方便黎曦活动。但客观事实是他们也确实没有多的衣服。
苏堇问：“南焕那套工服你能穿吗？”
黎曦失笑：“你打算把他的工服扒下来给我？我现在可还是失明状态，他做事应该比我更方便一点。”
苏堇唔了一声：“他的工服下面是常服，你只有一套保暖衣。你现在是失明状态，按理来说应该是更需要具有保护作用的衣物的。而且……南焕说，你的失明可能是一种赐福，我觉得这也有道理。”
黎曦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苏堇说：“我们所有人一起遗忘了一些东西。之前我还记得那叫什么，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了。在你上来之后，采油管道发生了爆炸，整个平台四分五裂，变成了很多个部分。南焕下来和我们汇合，带了防水布和打火机。就在他下来后不久，采油管道爆炸的部分开始有一圈圈自己不断扩散的涟漪。接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副十分诡异的样子。现在除了我们所在的平台残骸以外，世界上已经没有我们可以认知的地方了。无论是我们的上方还是我们的下方，一切都是如此。夜晚的时候会稍微好一些，白天时会有诡异的光球在天空中不断移动。”
黎曦试探性的问：“太阳？”
苏堇机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太阳？”
即使这个词汇从黎曦嘴里吐出来，此时的苏堇也已经完全无法记起，太阳代表着什么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南焕说得对，你的失明不是诅咒，而是一种祝福。也许在我们忘记一切后，你依然还记得这些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