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阴阳元煞 风波再起 ...

  •   次日,又死了两名巡夜的弟子。

      蹇仙来没想到惜止戈这般绝情,自己等他等到睡着,而他竟然真的任由自己在外面吹一夜冷风。

      带着满腔幽愤回去,才知别庄内已是人心惶惶。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回廊、庭院,神色怪异地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惊惧。
      “浑身上下无一处伤痕,魂魄却散了,这不是邪祟作祟是什么?”“我听说,这别庄里藏着个天煞孤星,在入凡前便已害死无数同门,当中甚至包括平阳七圣之一的广明君!”

      蹇仙来凑近听了半晌,眉头紧锁。

      他想,昨夜惜止戈在后山练剑,此事断然与其无关。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虽然守在那儿,却睡得死沉死沉,惜止戈后半夜做什么去了,他其实是无法保证的。

      为确认那两名弟子的情况是否与极乐仙坊的那群大汉相同,蹇仙来又去找执事,却被告知执事正在接见月砫国的来使,暂时脱不开身。
      回到别院,凌霄双子也不在屋里。莫名有种背靠大靠山但又靠不住的感觉。
      毕竟切身体会过疯病发作的惜止戈有多瘆人,他也说不准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犯病,犯病时是咬人还是吸人魂魄,因而不敢完全将其排除在外。

      可这偌大的梅山别庄里,除了惜止戈,还有一个女魔头玉湘尧。
      没准是她干的呢?

      蹇仙来负手在院中溜了一圈,甚至没见到周湄他们,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扭头望去,原来是仙乐的伴修,那个腰挂游鱼福字袋的娃娃脸褐宗女修。此刻她着急忙慌地领着风凌云,视线落在他身上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太好了,他在!”

      蹇仙来心都悬了起来。

      “出事了仙来!”风凌云嚷嚷着飞扑而至,气喘不止,跟借了别人的嘴着急还似的喋喋道:“……金灵宗的那个小霸王和卫飏是伴修,他帮卫飏把惜止戈骗去了弈阵台,现在卫飏带着天门的人堵住了惜止戈,怕是要打起来了!”

      “卫飏?”蹇仙来一时想不通二者是怎么关联上的,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她找惜止戈做什么,之前那名绿宗弟子是天门的人?”

      “我哪知道!”风凌云不由分说推搡着他往弈阵台方向走,“快去!你的阿昭在天纵榜上排第三呢,卫飏哪里打得过?快快快,她若是受伤了我唯你是问!”

      蹇仙来犹疑地扫他一眼,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说什么。

      梅山别庄演武场位于五座主峰相接处的山间盆地内,沿着山间石阶下行,远远便见弈阵台所在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弟子们挨肩叠背,叫好声、咒骂声、起哄声搅成一团。

      人群中央是一名劲装窄袖的绿宗女修,她上身着青碧色窄领对襟短袄,以银丝暗纹织就松枝横斜的图案,自右肩斜掠至左腰,如一株古松迎风而立。袄长及胯,下摆以藏青滚边收束,内衬月白中衣,领口微敞时可见一抹素色,如积雪压枝。

      此刻她手持青碧长棍,身姿挺拔却紧绷,眸光死死攫着面前的黑袍青年,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指下棍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同于她的蓄势待发,惜止戈虚握着逢生剑的剑柄,面色沉着,似乎并没有拔剑的意思。

      “就是你这个灾星!丧门神!”卫飏声音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惜止戈,你刚拜入广明君门下时,我哥哥待你不薄,处处照拂生怕你不能适应,甚至数次赠予丹药助你修炼,而你却为虎作伥害他性命!”

      她愈说愈激愤,周身灵力暴涨,擎天棍顷刻泛起一层凛冽寒光,带着呼啸的劲风,势大力沉地朝惜止戈面门砸去。

      蹇仙来的心被稍稍吊起。

      他记得卫飏在宗门大比中拿的是一阶令牌,但在长青宗天纵榜的排名不算特别靠前——跟惜止戈这种稳居前三的压根比不了,何况绿宗主修的是愈生术,攻击力远不及主修破阵术的黄宗。

      惜止戈即使不拔剑,应当也能轻松化解这一击。可诡异的是,面对这来势汹汹的长棍,惜止戈不仅没有拔剑的动作,甚至连周身的灵力都未曾运转分毫。

      众目睽睽之下,黑袍青年身形微微一侧,肩膀向后缩了缩,似是本能地想躲开,然而就在擎天棍即将擦过脸颊的刹那,他却蓦地止住了所有动作,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主动迎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嘈杂的人群中炸开,擎天棍结结实实地砸在惜止戈左肩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退了三四步,左侧肩膀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暗红血迹渗出衣料,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打得好!这煞星终于遭报应了!”周遭立即有人高声叫好,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就该这样打!让他知道残害同门性命的下场!”

      “切莫给他喘息的机会!哼,现在可没有戊嶀真人给他撑腰了!”更有甚者挥舞着拳头,恶声恶气地起哄,“天煞孤星!赶紧滚出别庄!”

      惜止戈低着头,额前的乱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瞳,蹇仙来看不清其神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轻微颤抖的肩头。
      青年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绷得泛青,却始终没有将剑拔出一寸,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一击得手,卫飏心中悲愤更甚,手中棍影翻飞,每一招都狠辣刁钻,卷起阵阵劲风,“你为什么不还手?是不是心虚?是不是承认了是你害死我哥哥?他死时被摧残得不成人形!惜止戈,你就算死一千一万遍都不足抵还!”

      话音未落又是一棍横扫而出,青光势如破竹,直扫眼前人的膝盖。这一击又快又狠,惜止戈只是身形稍微一晃,竟依旧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重重一击。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刺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惜止戈紧咬牙关,身体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膝下鲜血渗出,与左肩淌下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拔剑,甚至不曾抬头看悲愤填膺的卫飏一眼。

      “杀了他!杀了这个祸害!”“卫飏,快下手!别留着他害人!”小霸王易云天挤在围观的弟子中,连声怂恿自己的伴修。起哄声、咒骂声愈发激烈,有人径直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惜止戈砸去,而他纹丝不动,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卫飏被人群的起哄声裹挟,眼中只剩下复仇的怒火,她高高跃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擎天棍直直朝着惜止戈的天灵盖砸去——

      惜止戈按在剑鞘上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垂落,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周天世界的叫好声瞬间达到顶峰,不少人为之亢奋,孰料却没能见到天煞孤星血溅当场的模样。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人群外围窜出,踏过起哄者的脑袋,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眨眼便介入战局。

      少年手中仅持一柄朴素无华的木剑,剑身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粗糙纹理,看起来就像寻常孩童嬉戏打闹的玩具。

      然而,当卫飏的擎天棍挟着开山裂石之势轰然砸落时,这柄木剑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迎了上去。
      剑锋并未与棍身硬撼,而是略微侧转,以剑脊轻贴棍面,仿若一片柳叶拂过巨石,稳稳架住了这足以碎骨裂筋的一击。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自木剑内部传出,不是兵戈相接的锐声,更像是春日里第一声惊雷滚过大地,带着万物复苏的震颤。

      卫飏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棍身逆涌而来,看似温润柔和,却如滚滚春潮般无孔不入,她灌注在棍上的凌厉灵力竟像是泥牛入海,登时被卸去大半。
      擎天棍似是打在棉花上,力道无处宣泄,只能顺着剑势缓缓偏移,轰然砸在空处,震得碎石飞溅。一击彻底落空,连少年的衣袂都未曾撼动半分。

      霎时间演武场上的喧哗都滞涩了几分,绝大多数人仍不明所以,唯有少数眼尖的看清了方才那一瞬的异象——
      少年木剑的侧锋之上,竟悄然凝聚着澎湃至极的生发之意,顺着剑身纹理疯狂流转滋长,却又隐而不发,仿若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力运转之势:嫩芽破土、枝叶舒展、繁花绽放、绿荫如盖……无数草木荣生的意象尚未完全凝聚形体,便已带着万木争荣的磅礴势态,撞上了卫飏杀气腾腾的擎天棍,顺其力道蔓延缠绕、导向别处,最终将那来势汹汹的劈击化作一阵掠过草尖的微风。

      一招一式间,竟走过了一轮荣枯。

      唯余几片在刹那间凝结成形、却又转瞬被棍风绞碎的青碧飞叶,乘着风轻盈掠过惜止戈苍白的脸颊,旋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少年依旧垂着眼,木剑斜指地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一挡。

      可谁都知晓,能以一柄无锋木剑轻描淡写化解卫飏的全力一击,这比任何凌厉招式都更令人心悸。正如少年出尘的相貌,看似无害如春日新枝,实则隐藏着能覆压万物的磅礴力量。

      卫飏虎口发麻,擎天棍险些脱手飞出,她踉跄着后撤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蹇仙来!”

      卫飏不可置信地瞪视着眼前清丽俊逸的少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会是他,“你在做什么?为何阻我?难道你要护着这个杀人凶手?”

      蹇仙来没有理会她的质问,木剑无患化为木簪,反手插入发间,随后,他转过身,弯腰抓住惜止戈隐隐颤抖的右手手腕,令其手臂环住自己脖颈,抄起腿弯欲将人抱起。

      “放开我。”青年的声音沙哑低沉,仍想说什么,喉间溢出的却是一阵压抑的呛咳,蹇仙来听得心情烦躁,想到这麻烦的伤势又要耗费自己不少灵力,便也不是很想搭理这突然发疯硬抗擎天棍的人,只道:“闭嘴。”

      惜止戈挣了一下,没挣动。蹇仙来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他的腰肢,手上传来的触感黏腻而滚烫,血已经浸透了衣料。

      卫飏将棍一横,拦住他的去路,怒不可遏道:“他克死师尊克死同门,凭什么无辜之人枉送性命,这个天煞孤星却能活得好好的?!”

      蹇仙来蹙起眉:“你别太过分了。”

      风凌云那厮这才艰难地挤进来,见两人剑拔弩张,不禁大惊失色:“有话好好说嘛!这……”在看清少年怀抱中脸色惨白血流不止的人时兀地噤了声。

      蹇仙来横了那家伙一眼,抱着抑制不住颤抖却仍然一声不吭的惜止戈,径直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
      周身有隐雷淌过,那些弟子自觉为他让出道来,易云天嗤了一声,脚步后撤,嘴上却道:“劝你别整天阴魂不散,连我表哥都不能稳赢,还痴心妄想挑战大师兄,真是贻笑大方!”近旁的黄宗弟子即刻连声附和。

      “蹇仙来!”

      没走出多远,卫飏双手紧握成拳,再次喝住他,一口银牙几近咬碎:“这么多年不见,你当真成了断袖?”

      蹇仙来彻底没脾气了,忆起从前种种,索性道:“对啊,看不出来吗?若非被打伤的刚好是我在意的人,我管你爱揍谁去呢!”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擎天棍咚的一声将地板砸裂出个蛛网状的大坑,卫飏胸口剧烈起伏,眼圈慢慢泛起红来。
      风凌云看得揪心,几步过去意欲安抚,然而她一抹眼睛,对他恶狠狠道:“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阴阳元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