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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阴阳元煞 谣言四起 ...

  •   翌日清晨。

      蹇仙来彻夜未眠,脑子里一茬接一茬地想着事情:惜止戈脸上的胎记究竟是不是息印,易宗主为何会应下那般儿戏的赌约,逆水阁阁主究竟是何方高人,岁巽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想到蜡烛燃尽、天光乍破仍毫无头绪,倒是枝枝有些成果,在忙活一宿后,总算将魆灵宝鉴重新粘合完整。

      看着与之前简直分毫不差。他想,毕竟这面铜镜本就遍布裂痕,离碎掉似乎也不远了。

      蹇仙来端量少顷,满意地将其纳入储物袋中,起身去打开门,旋即不由得一愣。
      只见黑袍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手中俨然是那件叠得整齐的鹤氅。

      “哦。”他回想起来,双手接过,然后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笑意盈盈等待对方的下文。

      惜止戈却没打算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等等!”

      见对方回首,蹇仙来盯着他眼下的那块蓝痕胎记,笑了笑:“那句话呢?”

      惜止戈皱眉:“什么?”

      不知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蹇仙来也不计较,耐心十足道:“说谢谢啊。”

      闻言,惜止戈看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薄唇紧抿,细看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同样浅淡的瞳仁此刻微不可见地扩大些许,显得既凝重又犹疑。
      若让旁人看去,指不定以为他在逼迫对方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蹇仙来嘴角抽了抽,忽地意识到,一声不吭地守在自己门外或许已是这家伙最大程度的服软了,“算了,不勉强你。”

      “就是这里。喏!他在那儿呢。”

      蹇仙乐的声音远远传来。

      扭头一看,那身着青罗裙的少女正领着一行黄宗修士,通过连廊到达他们所在的庭院,朝他和惜止戈走来。

      蹇仙来与妹妹对上视线,微蹙起眉。

      那群修士皆着金灵宗内门校服,为首的男子双眸狭长,嘴唇更是吝啬地只长一点,面相比宇文华还刻薄上几分。
      来到两人跟前,男子取下腰间的戒字令牌示众:“金灵宗戒律司,元芳见。”继而轻蔑一笑,道:“跟我走吧,昭师弟。”

      蹇仙来愣住,在惜止戈动身前把住他的手腕,小声道:“你犯什么事了?”

      戒律司亲自来逮人,足见此事非同小可。但惜止戈自极乐仙坊归来便一直伤着,哪有机会出去捅什么娄子?

      惜止戈没有应答,挣开他的手,习以为常般默然跟戒律司的人离开。

      “走一趟,要不了多长时间。”元芳见玩味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左耳的红玉珠,咧嘴笑道:“不会耽误二位花前月下的。”

      “什……”

      不算久远的记忆恰时复苏,蹇仙来将疑问咽回肚中,不得不接受自己在芳菲水榭的“深情告白”已然人尽皆知的事实。
      竟连远在西境丽京的弟子都知晓,这不等于变相地昭告天下了么?

      此刻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他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带走他?”

      身旁的少女摇摇头。

      “不知道?那你怎么能什么人都带过来?”蹇仙来气急,搞不懂蠢妹妹怎会如此心大,“领头那个这么嚣张,万一他们是没事找事,拿着鸡毛当令箭存心欺侮他呢?”

      “哦?我记得嫂嫂可是戊嶀真人的首徒,金灵宗天纵榜名列第三。”蹇仙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纯真:“谁吃饱了撑的敢欺侮他?”

      蹇仙来:“那顶什么用!丽京的人都唾骂他是天煞孤星。”

      “你也知道啊!”蹇仙乐声调顿时拔高,两手叉腰,“那你还敢和他做道侣?你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怎的?”

      周湄苏悯和秦半妆亦被院中动静吸引,陆续从屋里走出,“蹇兄,发生何事了?”

      “哪有那么夸张。”面对妹妹的质问,蹇仙来有些底气不足,转而对围过来的三位伴修道:“方才金灵宗戒律司来人,带走了止戈。”

      蹇仙乐哼了一声,道:“你怕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有一个绿宗弟子死了!”

      “什么?”蹇仙来愕然看向她。

      “蹇兄,确有此事。”苏悯点点头道,“我去早修时也听旁人说起,那名绿宗就住在我们这附近,被发现时身上无伤,但魂魄却散了。”

      周湄:“对!我和半妆一早去膳堂,里面个个都在谈论此事,尤其是一些黄宗,讲话可难听了,张口就是什么‘多得有那位天煞孤星在’。”

      “是吧。”蹇仙乐一扬下巴,“那边院落里的几个修士已经打算搬走了,你自己跟人家可只有一墙之隔呢,还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蹇仙来眼睫颤动,勉强稳住心神,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戒律司是因为此事才会带走惜止戈?”

      蹇仙乐撇撇嘴:“我只能想到这个了。”

      “毫无证据的事,”一旁的秦半妆喃喃道,“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就是啊,”周湄亦是不忿,“为了让我们几个住上别院,止戈兄还在极乐仙坊受了伤呢。我们得去讨个说法!”话毕她又看向苏悯,征求最后一位伴修的意见。

      苏悯嘴唇动了动,毕竟是在千丝洞窟中折腾过一番的,见过那群大汉浑身无致命伤却离奇散魂的死相,终是不敢妄下定论,只道:“我听蹇兄的。”

      蹇仙来:“我昨晚和他在一块。”

      此话一出,另外四人眼睛霎时瞪圆了。意识到他们有所误解,蹇仙来轻咳两声,解释道:“只是为他疗伤。”

      蹇仙乐挑眉:“一整夜吗?”

      “那倒没有,”蹇仙来悔不当初,“待他睡下我便回房了。”若此事真与惜止戈有关,自己岂不是间接害死了那名同宗弟子?

      “唉。”蹇仙乐恨铁不成钢地一拍额头,数落道:“你就这么正人君子?既然喜欢得紧,为什么不干脆留下?”

      “……你到底是想他当你嫂嫂还是不想?”蹇仙来只觉自己要裂成两半了,一半明哲保身远离天煞孤星,另一半耽于美色与惜止戈同床共枕,如此才能顺她心意。

      “嘁,”蹇仙乐瞥向别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不是我跟人家过,我哪能管得着你。”

      细想起来,竹音诗灵力衰微,未必能一直守着惜止戈,万一那是真的,万一惜止戈真的夜半三更爬起来吸人魂魄……蹇仙来心绪不宁,一时拿不定主意。
      既然戒律司那人说不会耽搁太久,那想必不出半日惜止戈便回来了,届时再作定夺也不迟。这么想着,他告之其他人先静观其变,而后单独叫住秦半妆。

      “魆灵宝鉴,我用完了。”

      秦半妆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听见他的话后缩回指尖,迟疑道:“你用过了?”

      “是的。”蹇仙来有些难为情地笑笑,“但确实不能再用了,它被我不小心弄碎了,已经没法重新唤醒。这样,我师尊的衍青宫里也有些法宝……”

      秦半妆对他商量赔偿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慎重地确认:“所以,你已经用过了?魆灵宝鉴回答了你的问题?”

      蹇仙来点点头,而后叹了口气:“早知只有最后三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斟酌再问。话说把魆灵宝鉴弄坏了,你师尊会不会怪罪于你?……”

      找到了。

      秦半妆思绪放空,定定地凝视着少年清丽俊逸的脸庞,忘了接过铜镜。直至蹇仙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堪堪回神,“对了,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秦半妆低垂眼帘,接过那粘合完整的魆灵宝鉴,“你问。”

      蹇仙来:“绛阙仙宫原是不是有位小公子?”

      秦半妆一愣,缓缓道:“你是指,除了殷大小姐以外,炎主与韩夫人是否有其他子嗣?”

      韩夫人是因难产而死,父母是她当年的伴修,蹇仙来自然有所耳闻,但这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我是想问,韩夫人最后诞下的是位小公子么?之后是不是被送去了天一阁?”

      “没有这种事。”秦半妆否认道,“那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否则炎主疼惜尚且来不及,怎可能会送至别处?”

      “这样么,”蹇仙来目光游移,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

      梅山别庄西北角。

      一条青石窄巷,两侧高墙耸立,连阳光漏进来都显得暗淡。巷子尽头是一间石室,门楣上刻着正己堂三个大字。

      石室无窗,地板中央正对着屋顶一处天井,天光直直落下,将刑台照得惨白。除此之外,整间石室再无其他光源。

      啪!

      戒鞭落下的尖啸声划破了此间寂静。

      “怎么,宗内短你吃食了?”元芳见冷啧一声,不耐地觑了眼执鞭之人,“手再给我稳些!”

      负责行刑的弟子应了声,视线转向刑台上面带蓝痕胎记的青年,声音含怯:“师兄,得罪了。”话毕,戒鞭再次又快又狠地落下。

      惜止戈跪在刑台上,上身赤裸,袒露的脊背皮开肉绽,血痕纵横,却终是一声未吭,只攥紧了拳头。束起的长发垂在身前,随戒鞭抽打后背而轻微摇曳。

      “本来你入凡历练,这鞭刑按理说该缓一缓,谁曾想你一回来便招惹是非。”

      元芳见走近刑台,居高临下地开口。

      “月砫国的来使不日便要登临梅山,讨要溪坪的那只山灵。执事本可矢口否认,可此事有暗宗的人掺和进来,山灵还被你重伤,灵气散逸过多,只怕不久便会散灵。若月砫使者以此相挟,要将聚灵台修到梅山上来,最后该如何收场你想过么?只让你领三十鞭,实属宗主宽宏大量。”

      惜止戈嗤笑一声,未给他一个眼神。

      “另外,”元芳见顿了顿,继续用阴沉的眼神示意那名弟子加大力道,“师尊让我提醒你,勤练剑法莫要懈怠,别忘了他与宗主的赌约。”

      “什么赌约?”

      石室外传来一声问询。

      元芳见转头望去,见那一袭猎装的青年如入无人之地,不由得剜了眼守在门外的弟子,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行,我不问你。”易千戈回以一笑,转而走到刑台前,稍微俯身,轻声道:“惜止戈,你是怎么杀死广明君的?”

      元芳见面色一沉,上前从行刑的弟子手中接过戒鞭,令其余人暂退,自己代为施刑,压低嗓音诘问:“你怎会得知此事?”

      “我舅舅素来宽仁,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弟子如此狠心,竟令每月受一次鞭刑。”

      易千戈望着面前对自己视若无睹的青年,在元芳见不曾着意的瞬间,眼瞳化为暗褐色,几近填满眼白。这下惜止戈终于抬眸看他,只不过眼底更多的仍是淡漠。

      “那只可能是,宇文昌的死真的与你有关。”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你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连宗主都奈何不了你?我舅舅与广明君交情深厚,得知其死讯时痛心彻骨,最后竟只对你施以不痛不痒的鞭刑。”

      瞥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背部,元芳见听见“不痛不痒”时略微挑眉,手中力道不减,只在受刑之人逐渐身形不稳时提一句:“跪好。”

      又是一声脆响,鞭痕叠加在先前的伤痕之上,血色更深,更艳,流淌不止,染红了大半脊背。
      惜止戈仍旧默不一言,觉察易千戈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攥成拳的左手收得更紧。

      “你的修为的确在三重境小天阶,和宇文昌差了整整三阶,怎么做到越阶杀人的?”易千戈想了想,补充道:“何况,宇文昌是你的师尊,没有他把你带回丽京,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最后一鞭落下,元芳见将血淋淋的戒鞭丢进装着符水的盆中,翻了个白眼:“大哥莫说二哥,你被宗主勒令到戒律司领罚的次数可不差过他。”

      两人的话音越飘越远。惜止戈面色苍白如纸,意识已经模糊,被潮水般的剧痛反复没顶后变得麻木,冷汗浸透了额发,嘴唇亦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咬破。只在感知到手上阴鱼印记的异动时,眼神瞬间清明。

      易千戈对元芳见的话不以为意,看着那有些虚脱的青年从刑台上起身,硬挨着穿好衣服,跟没事人似的走出石室,“我会撬开你的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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