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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阴阳元煞 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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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别庄。
“你怎么想的?”
素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蹇仙乐横眉怒斥:“坎影潜移说用就用?你没有脑子的吗?万一以后你像爹那样……那怎么办啊!”
桌边的少年跟聋了似的全无反应,甚至拿起羹匙又往碗里添了勺白沙糖,“这里的豆腐花真的很嫩,你不尝尝?”
“正好,你这碗我也吃了。”
“还吃!”蹇仙乐打开胞兄伸过来的手,端起自己那碗放远了些,“蹇仙来,我以为你只是断了袖,没想到你还被猪油蒙了心!才认识多久呢,就把虞师印记都给出去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出去?”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蹇仙来听得有些不忿,搁下羹匙正色起来,“你真以为易千戈是什么好东西?他残忍冷血人面兽心,连同门都可以残害。因为他,惜……阿昭差点就死在极乐仙坊了!”
蹇仙乐:“你还犟!哼,等你英年早逝之后,你的阿昭就是守活寡的命!”
啪!蹇仙来也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敢这样咒你哥!”
末了不欢而散。少女不爽地转身离去,几步后又顿住,板着脸折返回去,“干什么?”蹇仙来站起身,警觉地后退一步,见妹妹径直端走了给她带的那碗豆腐花,还对着他扮了个鬼脸。
“见过倒贴的,没见过倒贴到你这个份上的……”
蹇仙乐边走边嘀咕,忽而脚步一顿,瞅见一尾鱼形符纸飘过水池,横穿游廊,正慢慢悠悠地在院中游弋。她愣了愣,随即加快步伐通过连廊往回赶,“小妤!你的飞鱼符又跑丢了!”
那鱼符优哉游哉自门前飘过,蹇仙来抬眸一瞥,将空碗放回食盒,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中感慨四方城的镇灵术法之无奇不有,却冷不防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震响。
他手一抖摔了杯子,蓦地想起,自己在安置某人时似乎特意把窗给打开了。当即火急火燎地闯进隔壁屋里。
床榻之上的人适才惊醒,坐起身与他四目相对。蹇仙来止住步子,抿了抿唇。介于前天夜里惜止戈靠在自己身上睡着后,枝枝便将织出来的乾坤八惘丝吃进肚去了,眼下他也不是很确定对方是否仍被控制着。
“醒了?”“这是哪里?”
恢复正常了啊。蹇仙来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压抑着沉重的心情往前走两步,“梅山别庄。放心,这是独立的别院,不会被打扰到,而且傍依灵脉,灵气充裕,你可以安心养伤。”
惜止戈面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眼睫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又问:“你们拿到坊主的妖丹了?”
“没有。”蹇仙来否认道,嘴角轻微上扬,“但仙乐他们也没拿到,你猜怎么着?”
惜止戈只是看着他。
好吧,不猜。蹇仙来只好继续道:“有两位曾对我们出手相助的散修,正好就住在另一处别院,听闻我们十个人要平分剩下的那处院落,便提议与我们同住。”
虽不知凌霄双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五大宗门在凡俗之地设立的休憩之所本就不拒接纳散修,尤其是实力强劲的修士,这话听起来倒无可挑剔。
惜止戈垂眸盯着身上的鹤氅,出神片刻,随后一手撑在床沿想要下地,却忽然身形一滞,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又难掩错愕地仰头望向他,“我的手。”
“断过一回,我用桃木帮你接好了。”蹇仙来飞快地接话,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惜止戈面色骤冷,那双下三白的凶目带着猜疑和怨愤审视着他,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成拳。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断其一臂的仇人。
蹇仙来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难道任由你的手废了?何况还是——”差点脱口而出是扎满定魂针的手,蹇仙来及时打住,觉得自己果真没猜错,桃木辟邪,对修炼邪术之人多少有些影响,魔头压根就不肯放弃邪门歪道啊。
似是觉察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惜止戈下意识按住左臂,毫无血色的薄唇紧绷着,眼底隐有杀气升腾。
“我不过是尽了伴修的职责。”蹇仙来也冷下脸,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既然你从不把我们当伴修,觉得我们只会拖累你的进阶速度,再有下次,我不救你便是了。”
“用不着你来救。”
迈出房门的前一刻,那人反唇相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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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烦。蹇仙来捡起一枚石子,准确砸中从假山侧面慢吞吞飘过的一只飞鱼符,半空霎时爆开一声震响。
就算踏踏实实修炼阳五行功法,破阵术也仅次于大师兄洛明辉了,前世仙游天骄榜黄宗次席便是证明。这般天赋异禀,为何就偏要步入歧途呢?
他想不通,恨不能敲开惜止戈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余光恰时瞥见一抹赤色身影。
是秦半妆。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看样子在这别院的确待得惬意,甚至有闲情逸致出来喂鱼。
“吵架了?”洒完手中的鱼食,她扭头看向他,这么问道。
“没……”
不知何故,蹇仙来有些愧于承认。自己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并且还是被魔头给一剑捅死的,现在却为不能引其走上正道而生气,实在可笑。他踌躇几许,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朝秦半妆走去。
“半妆,你的魆灵宝鉴可否借我一用?”
秦半妆微微一怔,没料到这样的展开,但见他眼神恳切,只好如实相告:“宝鉴曾遗失在诡水蜃城,后来取回的这个,或许只是镜华水殿的一面普通镜子,我几度尝试都没能将它唤醒。”
蹇仙来大失所望:“所以用不了了?”
秦半妆犹豫须臾,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铜镜,“你可以试一下,至少我是没办法唤醒它。”
“好。”蹇仙来接过一瞧,发现镜面布着细密裂痕,还蒙了层灰尘,怎么都擦拭不去,“这看着就不是同一面镜子啊。”
回想之前的魆灵宝鉴,虽然古朴,但表面是光滑明净的。现在这块却仿佛在镜华水殿悬挂了几千年都无人问津。
回到屋内,蹇仙来举着铜镜,本已不抱任何希望,还是琢磨怎么用乾坤八惘丝把惜止戈变成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傻子更靠谱些,他随口问道:“宝鉴宝鉴,我用那么珍贵的千年桃木给他续骨,难道还做错了?”
答曰:“大错特错。”
“……”
听见应答,蹇仙来静默须臾,咣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好痛,不是幻听,魆灵宝鉴真的显灵了。他思绪放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应该说是慈泽王母显灵了。
奇怪,为什么秦半妆却用不了?
紧张地思忖少顷,蹇仙来不忘起身去把门给阖上,而后正襟危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敲打桌面,从诸多疑问中挑出他觉得最至关重要的:“宝鉴宝鉴,易剑心和惜白藏之间的赌约是什么?”
答曰:“洛明辉与惜止戈以《两仪剑法》一较高下,胜者成为下任金灵宗宗主。”
什么!
原来惜止戈不是想当魔头,而是想当宗主?所谓“两仪”,指的也并非是螣渊的巳母两仪剑,而是《两仪剑法》?
至少从惜止戈日夜修习剑法的疯狂程度来看,他应当是这么认为的。
蹇仙来揣着石兔越想越深,不知不觉连气都顺了不少。退一万步来说,惜止戈真的很有上进心啊,他居然只是想凭借剑法打败洛明辉当上宗主。要是后来没有道心破碎杀害大师兄就更好了。
不对,宗主人选本应众望所归,怎可由他们两人私底下便敲定好?如果是洛明辉,那的确称得上众望所归,但若惜止戈赢了,易宗主拿什么理由将位置传给他?
算了,那不是自己该着重考虑的。蹇仙来想了想,压低嗓音道:“那,怎样才能阻止惜止戈入魔?”
答曰:“不要离开他。”
“……”
这次蹇仙来足足苦思了一刻钟。
真的吗,只用待在他身边便足矣吗?这铜镜该不会被邪魔附灵了在忽悠自己吧?离开惜止戈和惜止戈入魔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这次已经问过三个问题了,蹇仙来对镜发愣半天,试探着再次开口:“宝鉴宝鉴,我为什么会重生?”
本以为会听见宝鉴亲口承认自己便是那阻止魔头灭世的天选之子,孰料铜镜先是奇怪地震了震,旋即毫无征兆地咔啦一声碎掉。
!!
蹇仙来愣怔当场。
是夜。
呯!
弦月弯刀应声脱手,当啷落地,惜止戈恍惚了一瞬,视线游移,阻止自己挥刀的青衣女子顷刻已至身前,抢先一步拾起虎牙,“阿昭,你要做什么?”
他沉声道:“让开。”
“你尚未痊愈,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竹音诗语气恳切,带着哄劝的意味,“也不要再用冥火了,否则——”
“他会杀了我,”惜止戈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早就知道。”
竹音诗摇摇头,将短刀搁在桌面上,抓住他的手规劝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阿昭,听话,不要再为逆水阁卖命,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只要压制住冥火,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惜止戈哂笑着,甩开她的手,转而抽出待在鞘中的虎爪,“能炼化青莲王火的青黎宝玉出现了,待找到微天玄火,他就会来杀我。”
好助他的女儿成为元凰。
“不会的。”竹音诗的身体变得透明,她瞥了眼身后的箜篌,不舍道:“仙游城天烛台上的真火已经熄灭,最后一个融炼天烛真火的人是紫霄仙尊的亲孙,受天行宗庇护,不到最后时刻他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惜止戈默然盯着自己的左臂,浅金色眼瞳敛着光,刀刃徐缓游移。
“嘶——”
许惊弦在屋内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能坐稳。视野中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那道身影猛地抖了抖,按住残臂,摇摇欲坠地去摸桌面上的几片白芷,却在刹那间低头捂住眼睛,旋即身形不稳跪倒在地。
“糟了糟了糟了。”
双眸恢复原样,许惊弦难以理解方才所见,一旁的许轻矢不解地问:“什么糟了?你看见了什么?”
许惊弦喉结滑动一下,表情僵硬地扭头望向弟弟,以手作刃,比划了下砍掉左臂的动作,这下许轻矢也瞪大了眼睛:“这……啊?为什么?那他现在可还好?”
“不太好了。”许惊弦再度使用须灵瞳,双眼蒙络上一层浅淡的金光,继续观察着与他们几屋之隔的青年,“这里我看着,你快去找蹇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