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不好惹》木簪春

69、鲛纱谣（十） “你为什么

　　宫中怎么会藏着如此妖异之物？

　　柳沅眉心一跳，记忆在所背的志怪录里搜寻，却并未找到相符的东西。

　　也是，纸人的制作方法千差万别，被寄托的夙愿和感情也各不相同。难说眼前这一只，究竟是为了寻仇而来，还是因为前缘未尽。

　　盯着这纸人看时间久了，柳沅总觉得这东西有一分熟悉感，细看下去，却又找不是哪里眼熟。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柳沅浑身不适。

　　是速战速决，直接让火把它烧了？还是细细盘问？可若是它撒谎蛊惑人心，又该如何是好？

　　正在柳沅挣扎之际，身后的孟晞突然传来呜呜声，神情激动，不似刚刚的撒气。

　　柳沅分出一丝目光，想看看孟晞怎么了，发现对方眼中沁出泪光，眉头紧锁，几乎快要把贴在眉心的符纸蹭掉。

　　“怎么了？”柳沅心中担忧，向后凑了一点问道。这应当是她近两天说过最多的话吧。

　　刚说完这句话，她又意识到孟晞不能动。既然敌我皆在明处，柳沅索性把手一伸将孟晞额上的符纸揭掉，用眼神向她询问。

　　此时月光没了遮掩，自如的落在屋里，几人蒙在这冷冷的月光下，看起来都有几分阴森。

　　孟晞终于可以开口，她嘴一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中的泪经这一动作后滚落而下，像一颗颗珍珠。

　　正在柳沅纳闷之际，对面一直静悄悄不说话的纸人，却仿佛被碰到了什么机关，狰狞大叫起来。于是柳沅也没有心思去思索孟晞为什么而哭，反手又将符纸贴回去，轻声道一声罪过，挡在床前迎了上去。

　　柳沅甩出几张符，口中念诀结了一个小法阵，将身后的孟晞护在其中。

　　既然这纸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却仍然没有人找过来，想必是外界已经被它做了手脚。一来一回之间，两人皆有些气急，只不过柳沅是大喘着气儿，而纸人却是尖叫声更为锐利。

　　经过重重搜查，柳沅身上的法宝已经所剩不多。除了这些看起来无害的柔软符纸，便只剩下几枚玉佩和一个阴阳子午盘。

　　阴阳子午盘这个东西的功效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时灵时不灵。此刻纸人已经冲在脸上，它也毫无反应，可谓是宝物兼废物一个。

　　护身灵玉已碎，至今没寻到修补之法，师父留的南阳玉铺之名尚未弄清楚作用。柳沅将身上的东西盘算了个遍，似乎只能靠自己铁胆一个向上冲。

　　不过幸好符纸充足。

　　想起这个，柳沅脑中又浮现出贺致将画好的符纸一沓一沓塞给她的样子。

　　眼前闪过贺致的笑眼，柳沅心中漏了半拍。

　　疾风驶来，一张碎纸划破眼前人的笑颜，直冲柳沅面门而去，斩落她一丝乌发。

　　柳沅迅速后撤，躲过这一击，看着断发心中后怕。她什么时候这么不谨慎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些不恰当的东西。

　　金扇展开，折起月色一缕，寒光映过柳沅的双眼，直直延伸到对面的纸人身上。

　　既然对面是纸，那这把在她手中削铁如泥的金扇，可就派上了用场。

　　金扇掷出，闪耀的金光混淆在月光下，让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在水中甩着尾巴的游鱼。

　　柳沅隔空操纵着扇子，这种技艺是从贺致炸鱼那里学到的，操纵着符纸入水，跟隔空控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再加上她的精神力量格外突出，柳沅举一反三，学了个新招。

　　扇锋到达之处，纸片拦腰碎成两半，恐怕是拼也拼不起来，碎的不能再碎。正在金扇穿过重重包围，快碰到纸人的身子时，那纸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朵牡丹，牡丹轻轻一挑，便将带着杀气的金扇击落在地上。

　　柳沅眉心一跳，手中金簪飞出，直直往纸人眼睛插去。对方轻巧一跳，金簪落了个空，扎在纸做的发髻上，倒像为她添妆。

　　纸人咯咯笑出声，在阴暗的夜里，凉的人心头一颤。它伸手抚了抚发上金簪，做了个揽镜自照的模样。

　　“这金簪，倒是配我。”

　　柳沅手中符纸飞出，双手合十，结了个复杂的印 ，冷笑道：“不要脸。”

　　地上的金扇颤动起来，兀自扇骨分离，变成十二股似令金器，闪着寒光。

　　十二份扇骨从四面八方向纸人扎去，势必要将对方扎个千疮百孔。

　　纸人又笑一声，举步轻摇，轻车熟路跃上了孟晞的梳妆椅，对着镜角撞过去，应当是想将牢牢钉在自己头上的金簪弄掉。

　　但柳沅好不容易才将金簪钉上去，自然不会让它如此轻松的弄掉，手中已无武器，她便又放出几张焚火符去骚扰对方。毕竟纸人怕火，这种刻入骨子里的特点，不管是活了多少年的怪物，也洗去不了。

　　果不其然，对方的动作被她打断，只好转头向角落避去。

　　看出对方意向的柳沅手上动作不断，繁复如花瓣绽开。催着碎成十二瓣的金扇，朝纸人身上捅去，生生堵住了它又想回墙上隐去的路。

　　终于，对方抵抗不住这般密集的攻击。一枚扇骨找准时机，戳入了纸人的眼中。

　　一声尖叫声响起，似洪水发啸，痛彻心扉。

　　柳沅刻意忽略耳边动静，专注于手中动作，随着接下来的运行，已有三枚扇骨扎入纸人身中。扎在纸人身中的金色物件不动不晃，在它薄薄一片的身子上显得有些可怖。

　　最后几枚扇骨入纸，刚刚还巧笑倩兮的高髻美人，此刻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肢体扭曲。

　　偏偏对方用它尚留着的一只眼死死盯着柳沅，怨毒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柳沅不准备回答对方的话，毕竟多说多错，早点将它收服才是正事。

　　可身后的孟晞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柳沅所贴的数据，一声轻飘飘的话抛出，将场中二人砸得一震：“娘亲。”

　　一声突兀的娘亲，让整个屋子为之一静。

　　若非柳沅始终留意着孟晞的动静，这道近乎于无的声音，基本上不会被察觉。她下意识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话想转头，刚有动作又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动作，迫使自己全心全意地用符纸结成阵法。

　　刚刚还十分怨毒的纸人，却不知怎的听到了这一声轻飘飘的话，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动作，被柳沅趁机封在了金扇中。

　　金扇十二骨合为一体，底下坠了个有些破相的小纸人，地上软塌塌躺着一张薄薄的纸。柳沅伸手将扇子拿入手中，不放心的又往上贴了一张符。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柳沅才有空回头看孟晞，眼中还带着刚刚的惊讶。

　　若非意外，这便是那红白煞的本体。柳沅想不通这红白煞为何要在今日出面，又为何不再做装神弄鬼之事，而以自己脆弱的本体见人。

　　难道这断层百年的妖邪，就被自己如此简单的收服了？

　　思绪如此纷乱，柳沅的感官却格外敏锐起来。她听见外界葵冬和秋水的声音，也听见了正着急喵喵叫着的白萼。

　　“公主殿下怎么了？这猫把我们叫起来是为何？”
　　“再唤不应，我们便只能强行闯入了。”

　　看来里面经过了这么久，在外面的人也不过刚刚发现端倪。

　　柳沅刚想回应，就听见孟晞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

　　不复白日的软糯可亲，也没有相伴那几日的和蔼活泼，这样清冷面无表情的孟晞，柳沅还是第一次见。

　　眼中诧异更甚，柳沅想问的问题很多，却被开门声阻断，埋在了口中。

　　“公主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葵冬稳重的声音中带着一份焦急，恨不得将公主殿下抱在怀中，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但碍于身份，只好干着急。

　　孟晞轻轻抬头，露出个浅笑：“无事，做了个噩梦，倒把你们惊扰起来了，回去歇着吧。”

　　秋水将屋子看了一圈，目光在地上一片看不清楚模样的纸张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温顺道：“是，公主殿下。”

　　两位贴身婢女本应当在夜中守着公主，只不过因为今日公主有约，才退居在门外。连她们都是才发现，可想而知，门外的人对屋中的事情可谓是半分不知。

　　几句话寥寥而过，房门再次紧闭。只留下孟晞跟柳沅双目相对，一片沉默展开。

　　柳沅率先问道：“刚刚公主殿下所言，是……？”

　　孟晞示意柳沅回床边坐下，随意道：“那纸人妆容发髻酷似娴贵妃，夜中不查，看岔了。”

　　娴贵妃是孟晞跟孟识君的生母，早早仙逝。昔日宫门内斗，柳沅也不甚了解，见孟晞将这些如此随意地说出口，她一时间也不好追问。

　　只好草草嗯了一声，问她另一件事：“你这是？恢复了？”

　　这次孟晞倒是添了几分笑意：“多谢柳娘子救命之恩。”

　　这便是记起来的意思，柳沅心中纷乱，总感觉坠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并未落下。半响后，声音闷闷的问道：“这些东西，你们打算作何处理？”

　　柳沅将手中金扇举起，下面的纸人随着动作飘摇。她指指这个，又指指地上那一片纸皮，眼带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