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诈骗犯又跑路了》青金岩

2、第 2 章 画过的最糟

　　这是斐然第一次画除了母亲以外的人像。

　　虽然只是一道简单的背影。大片的深浅灰暗色调铺就。

　　黑色异种晶石研磨调配的墨，不同于质朴的岩黑，带着轻微的细闪，在满屋子的宝石光芒折射下，隐隐流动着幽深的光泽。

　　“慢点……”

　　手中的画笔早已拿不稳了，落在画上的笔触被撞的断断续续，为画中积水里的倒影留下一道道颤抖的涟漪。

　　他们的初见是在一个灰暗的雨夜。当时黑曜的背影就如画上般冷寂。

　　黑曜的信息素很淡，即使斐然正与他紧紧相贴也几乎无法察觉。那是一种冷冽，无机质的矿物感。像他，将所有炽热都压在亿万吨的沉默之下。

　　最后一笔，随着纤细的手臂停顿又猛然划过，在画中的人物与倒影之间抖落一道明暗斑驳的分界线。

　　太过用力了。木质的画板支架应声而倒，连带着混着晶石的墨也悉数洒落在画面上，氤氲呼吸之下，星屑般微微闪烁。

　　这简直是斐然画过的最糟糕的一幅画。

　　“斐然……斐然……”alpha的鼻尖贴着他的后颈，深深呼吸着omega轻微发烫的腺体，他的全世界都只剩下浓郁的紫罗兰香味。

　　画作的完成是更激烈的开始。

　　黑曜并不在意这幅画中的他是否写实，是否英俊，甚至不在意斐然是不是把他画的不成人形。

　　他只希望他的omega可以永远在这个地下室里为他作画。永远不要再离开他了。

　　他把斐然翻来覆去的看，用亲吻堵住那甜美如甘露的呜咽。反复凝视着omega情动时的支离破碎，手掌中白皙细腻的玉因为他而呈现出红润的色泽。

　　就像所有alpha梦寐以求的那样。犬齿紧贴着omega后颈处的腺体。

　　只要轻微用力，就能刺破这层纤薄如纸般的皮肤完成标记，息间迷梦般馥郁的紫罗兰芳香将永远为他所有。

　　而后颈处尖锐的刺痛把斐然从缱绻的幻觉中唤醒。

　　被压在案上乖顺的omega猝不及防地暴起，转身一脚踹开身后那个完全被情欲支配、不知节制的人形动物。

　　alpha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高大的身躯后退两步撞在后面的宝石展示架上，连带着展示架也一起向下坍塌。他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被打断被拒绝的不知所措，以及无处可以发泄的愠怒。

　　抬眼看向似乎连站着都有些费力的斐然，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全是压抑的火。

　　斐然刚松了一口气，手臂撑在身后的工作台上。他似乎清醒了，黑紫色的眼眸清亮，无波无澜的注视着倒在展示架废墟里狼狈的alpha。

　　但对方的目光似乎只关注着他依旧潮红的脸，以及腿上残留的水痕。

　　斐然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黑曜和他见过的所有alpha都一样。傲慢，自大。

　　共同生活的这两年里，他已经理所当然的把这个事事依赖他的omega当作是他的所有物。

　　他最初说希望斐然永远是自由的，不管斐然说什么，他全都听从，斐然想去哪里，他都甘愿跟随。

　　他深知斐然身为omega，生而便在囚笼里。他克制alpha的本能，为斐然创造毫无负担的快乐，选择压抑标记、成结的欲望，甚至不求伴侣的身份，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斐然也确实把他当佣人，当解决发情期燥热的床伴，当做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但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陪伴。

　　他对斐然的爱已经变成实质性的另一座牢笼，斐然的每一次挣扎，企图冲破牢笼的力量变成刀刃，钝而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皮肉。每一次不告而别，都是对他的精神造成天崩地裂般的毁灭。

　　斐然、斐然……

　　黑曜想他想的快要发狂了。

　　迷恋画作对吗？那就让他画、让他永远待在那个暗无天日充满幻觉的小地下室里。

　　异种晶石、精神污染、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留住斐然，只要能让这个弱小的omega放弃外出，随便他在家里发疯、殴打他，砸石头，尽情地对着镶满宝石的墙壁哭泣。

　　黑曜踉跄的起身。把斐然珍爱的每一颗宝石都安放回原位。

　　他们或许应该好好谈一谈。

　　-

　　斐然一直都是很好哄的。

　　在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草莓蛋糕，装着宝石的锦盒，以及一张帝国中心拍卖场的贵宾卡。

　　黑曜沉默的坐在对面，看着omega那张依旧气鼓鼓的漂亮小脸，那双溜圆的紫葡萄一样的眼珠子来来回回的往桌上瞥。

　　omega的小心思终于忍不住了。

　　他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拿起面前的黑金卡。这张卡片的边框和刻字采用了烫金工艺，底色是朴实无华的黑，看起来平平无奇，翻转时却透出流光溢彩的闪烁倒影。

　　如此极尽奢靡的设计映入眼底，如果不是黑曜坐在他对面，他还要端着腔，斐然早就捧着这张小卡片在地上开心的打滚了。

　　——家里铺满柔软厚实的地毯，本来就是为了让斐然小猫得到新宝石时激动的滚来滚去的。

　　“不许再越界。”斐然又晃了晃手中的卡片过了一把眼瘾，才小心翼翼的把贵宾卡收进口袋中，开始讲条件。

　　“不许管教我。”

　　“不许打扰我作画。”

　　“不许限制我的自由。”

　　“……”

　　他说着，一边也发觉了对面alpha的不对劲。按照往常他的约法三章，alpha总是宠溺或憋屈沉闷的答应“好，好，好……”

　　此时却依旧沉默。那双漆黑无机质的眼盯的他有些发毛。

　　“说话。”斐然皱了皱眉，命令道。

　　黑曜这才缓慢站立。随后他俯身，打开桌上装着宝石的锦盒。

　　里面是一颗散发着妖异色彩的血红矿石。

　　“斐然，这是你的红宝石。”

　　斐然呼吸一滞，紫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这枚鲜红如心脏的晶石，已全然忘了他还在和黑曜生气。

　　“它来自我将你救出的异种蛛巢。”黑曜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但这个没心没肺的omega似乎并不在意红宝石以外的其他信息。

　　“我将那只五米高的蜘蛛斩杀时，他的口器里还有你队友的残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异种斩杀的异常容易，但是斐然……”

　　“你差点就死了。”

　　说完，他将锦盒扣上，这才又把斐然的注意力拉回来。

　　斐然也沉默了，眼前似乎还有一片片妖异夺目的红，他感觉脑袋晕晕的，有些想吐。这枚异种晶石的纯度很高，他从来没遇到过让他仅看一眼就产生不适反应的状况。

　　“斐然，”黑曜试图去拉他的手，“我的omega……”

　　“不要再离开安全区了。”

　　“以后你乖一点，留在地下室里画画，我会每天都去深渊区找异种晶石带给你。”

　　斐然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明明是还是那张精致无害的脸，却让黑曜的心一沉，汗珠从额角缓慢滑落。

　　omega冷漠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划，残忍的割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疤。

　　“不许限制我的自由。”斐然眨了眨眼，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条件。

　　“哈……”alpha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自由？”

　　“斐然……你自由吗？”

　　他自由吗？或许并不自由，就连偷偷摸摸混出安全区这种事也一直在被自己管控。黑曜想，话到嘴边，却又无法开口说出“放你走”这种字眼。

　　“斐然，”他一遍一遍的重复omega的名字，或许不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而只是念着这个魔咒一样的短语，为自己定心。

　　“斐然，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

　　“你不会有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

　　上一次两人的分歧也来自斐然觉得黑曜对他过度管控。作为反抗，斐然离家出走将近一个月，又在难以独自承受的发情期的夜晚狼狈而归。黑曜永远无法忘记，他的omega乖顺的窝在他怀里流着泪，用温声软语撒娇说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可斐然转头就忘了。

　　“你想要怎样的自由？”黑曜不禁冷笑，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又满含嘲讽。

　　“离开我……变成一具流落荒野的尸体，任由野兽啃食。”

　　“在见不得光的外城区苟延残喘，要小心异种入侵，要防备alpha的觊觎，要处理好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发情期。”

　　“还是回到联邦，接受成为生育机器的命运，每天和不同的alpha交.配，生下一堆连父亲是谁都不清楚的杂种。”

　　“或许你更愿意回到帝国，去做回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高贵的玩物。”

　　斐然的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抽开手，重重的一拳砸在alpha脸上。

　　对方却只是被打的微微偏了偏头。omega的怒火与攻击，在他眼里微不足道。

　　黑曜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这表面平淡的两年实在压的他太久、太沉重。他看着斐然，只剩冷冷的笑，双目通红，几乎流出血一样的泪。

　　他们相识两年，其实从他的视角来看时间要更早。

　　帝国尊贵的太子妃，神圣无暇完美的侧颜，是所有alpha梦中都不敢直视的美丽。他站在无数人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高台上，身穿着金线密织的繁复礼服，在白金色的微光下，略显哀戚的神态仿佛是在怜悯空中每一片飘零的尘埃。

　　那时黑曜也在人群中，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