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须臾皖星

12、不在的时候（1） 时念不在的

　　下课后，许栗揉了揉长时间看黑板而酸涩的眼。
　　余光瞥见有人路过，她并未在意。
　　然而“砰”的一声，她的书包和地上垒得高高的书轰然倒地。
　　她愣了愣，随后回归平静。
　　撞了她书的人也没有道歉，反倒是冷哼一声就走了。
　　许栗憋着一口气想叫住那人，抬头一看竟然是王诗雅。
　　看着对方跟没事人一样悠闲自在地跟人聊天，更是气血上涌，却只能窝囊地收拾地上的书。
　　眼眶酸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她恨自己身上的窝囊劲，却做不出改变，到底为什么？
　　哦是的，是因为她还有爸爸妈妈和弟弟，这些年秦双双威胁着她。
　　如果她告诉老师就让她爸妈失业，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家人。
　　这时她脑海不由得想起那张清冷的脸，要是于染在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可一想起于染清冷的外表包裹着一颗温柔的心，强硬起来的气势也让她很安心。
　　王诗雅见许栗那股坚韧又委屈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心想装什么小白花，眼不见为净，继续跟人聊天。
　　因为夏菡的原因，于染一整天在医院和班主任跑来跑去。
　　最后因为班主任有课不能再耽误了，正好夏菡的妈妈也通了电话，便回去上课了。
　　夏菡妈妈来的路上还有段时间，于染则陪在夏菡身边。
　　夏菡已经睡了一会了，模模糊糊的睁开眼，见到于染张开嘴，沙哑的声音传出：“染……染。”
　　刚念了两字，夏菡的喉咙如针扎般疼痛。
　　“染……染……水。”
　　声音也如唐老鸭般，独特烟嗓，病号专有。
　　于染在一旁等的无聊也闭着眼小憩，并没有听到夏菡的呼唤。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夏菡在位子上声嘶力竭的呼唤着于染要水，于染愣是一句没听到。
　　夏菡很绝望，只能忍着嗓子的疼痛，继续呼唤于染。
　　好在于染睡得不深，只是眯了一会，想着夏菡便睁眼想看看输液输到哪了。
　　发现夏菡醒了，嘴唇蠕动着说着什么，她凑过去听了一下，原来是要水啊。
　　知道夏菡可能叫了她好久之后，于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给夏菡倒了杯温水。
　　一边倒一边笑，实在是夏菡的声音自带喜感。
　　夏菡喝了温水，干涸的嗓子才算好过来。
　　看着于染因为她的声音笑得不成样子，恼怒的瞪着于染，但发出的声音让于染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于染很快止住笑意，无他，因为夏菡的妈妈来了。
　　于染乖巧的喊了声“阿姨好。”与刚刚笑得疯癫的“风姿”判若两人。
　　夏菡无语的撇了撇嘴，装货。
　　夏妈妈很感激于染的照顾，眼见都中午了，夏菡的点滴也打完了，便邀请于染来家里吃饭。
　　于染不擅拒绝热心阿姨的邀请，更何况是夏菡她妈，她面对长辈会特别特别尴尬。
　　但架不住夏菡和她妈妈的热情邀请，她还是回了夏菡家吃午饭，下午再回校。
　　不得不说夏菡妈妈的手艺是真好，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她妈妈上班并不在。
　　夏菡吃的最多的就是外卖，有次她路过厨房，桌子上都有留饭菜。
　　她曾问过夏菡：“你这桌上这么多菜咋不吃，非得吃外卖？”
　　当时夏菡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嘴里送一勺饭，含糊不清地回答：“害，我觉得外卖更好吃。”
　　“你不怕你妈咪讲你吗？”
　　“当然怕啊。”
　　“那你还这么干。”
　　“我这不是嘴馋嘛，我就跟我妈说没胃口吃不下。”
　　“如果你挑食不爱吃这道菜，你妈咪会说你吗？”
　　鬼使神差的，当时的于染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有些菜我真不爱吃，所以我妈一边嫌弃我一边减少了那些菜上桌的频率。”
　　当时夏菡是这么回答的，但她却记得尤为清楚。
　　所以当于染看着碗里颗粒饱满的米饭，
　　和这些都是夏菡爱吃的、色香味俱全的菜，内心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原来幸福的孩子，不喜欢是可以表达的。
　　她的眼眶倏地酸涩，眼泪逐渐湿润眼眶，直到视线有些模糊。
　　她才眨了眨眼，将眼泪逼了回去，闷头扒饭。
　　夏阿姨先察觉了于染的不对，因为她看到于染眼眶有点红红的。
　　“染染你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夏阿姨温柔的声音将于染拉回了思绪，她嗫嚅着唇角说：“有点烫。”
　　“你这孩子，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
　　于染有些不知所措。
　　但夏阿姨并没有再追究，还用筷子指着菜示意：“想吃什么就夹，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哈。”
　　于染点了点头，不再多想，认真的吃着饭。
　　饭后，于染躺在夏菡的床上，夏菡跟她妈睡主卧的大床。
　　于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在夏阿姨温柔的推搡间。
　　“染染啊，该起床了，一会儿该迟到了。”
　　于染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让她还有些昏沉的脑子慢了半拍。
　　“阿姨。”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撑着身子下床，动作还有些惺忪。
　　夏阿姨笑着递过一杯温水：“快喝点水，刚醒嗓子干。我已经给你装了点心，怕你下午上课饿。”
　　于染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她快速洗漱好，跟夏菡和夏阿姨道别后，便拎着书包往学校赶。
　　下午的课是自习，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于染走到教室门口，刚推开门，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许栗的座位。
　　然后，她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许栗。
　　女孩的背微微佝偻着，正一点点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进书包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身影格外单薄，连带着指尖捏着书页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委屈。
　　而不远处，王诗雅正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笑，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许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于染的脚步顿住了。
　　方才在夏菡家感受到的温暖，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半截，心底瞬间腾起一股寒意。
　　她没说话，只是径直走了过去，在许栗身边停下。
　　许栗听到脚步声，以为王诗雅又来故意刁难，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捡书的动作也快了几分，生怕再惹来麻烦。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轻轻捡起了她手边那本掉得最远的练习册。
　　许栗愣住了，抬头，撞进于染清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意，却在看向她的时候，又悄悄软了几分。
　　“我帮你。”于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蹲下身，和许栗一起捡书。手指划过散落的书页，能看到有些书的边角已经被揉皱，甚至还有几页被撕出了小口。
　　许栗看着于染的动作，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于染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伸手，轻轻将许栗扶了起来。她拍了拍许栗身上的灰尘，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王诗雅。
　　四目相对，王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不怕许栗的懦弱，却怕于染的强硬。全校谁不知道，于染看着好欺负，但奈何手段强硬背景雄厚，连秦双双都对她敬而远之。
　　“王诗雅。”于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的喧闹都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王诗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装镇定地挑眉：“干嘛？”
　　“道歉。”于染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跟许栗道歉。”
　　“我凭什么？”王诗雅梗着脖子，“是她自己的书放得不稳，关我什么事？”
　　“凭你撞了她的书，凭你没道歉，还凭你现在的态度。”于染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要么你自己道歉，要么我去找班主任。你选一个。”
　　提到班主任，王诗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知道，于染说到做到，若是真闹到班主任那里，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王诗雅咬了咬牙，最终不情不愿地看向许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于染没罢休：“我没听见。”
　　“对不起！”王诗雅猛地提高了音量，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怼，却不敢再反抗。
　　于染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栗。
　　女孩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她看着于染，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了两个字：“于染……”
　　“没事了。”于染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许栗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染牵着许栗的手，走到座位旁，将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坐了下来。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却再也没有人敢随意看向许栗的方向。
　　许栗坐在座位上，侧头看着身边的于染。
　　女孩正低头翻着书，侧脸的线条清冷又柔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安心。
　　原来，她并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