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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太子病愈, ...


  •   张僧繇和应娉婷跟张吏一起,迅速来到了事发地。

      杨大人指着那已经被围圈了起来的案发现场,道:
      “本官好不容易想着为朝廷立功,抓住天竺恶僧来替我南康郡百姓和六殿下讨回公道,岂能料到,此恶僧竟然离奇死亡?”
      “本官当即叫了衙门里的仵作来验尸,仵作反复检查,也说不出一个明白的理由来,就跟是‘人作恶,天公收’一般,离奇,真是离奇!”

      张僧繇还没有走近去看那天竺僧侣的尸首,又来了另外几个衙门的卒吏,说是:兜售假“养颜粉”和那普通树叶伪装成开光金叶的另外几名天竺僧侣,也是忽然暴毙,情形跟眼前这拿假“神水”来坑蒙百姓的恶僧一模一样。

      “天竺恶僧们一下子全死了。”杨大人觉得晦气,更多的是因为无法向朝廷邀功而不甘,“叫本官还能怎么断案?叫死人开口说话不成?”

      张僧繇道:“大人,死人当然是没法开口说话,但也应该叫仵作们尽快呈验正身,以免有人冒充。”
      “本官的生辰,就在后天,当街发生这种事,真是不吉不利!”杨大人气的一甩袖,“仵作何在?将那些恶僧们的尸首集中到殓房里面去,认真核实身份。”

      江怀安道:“大人,在下有所推论:莫不是这些天竺僧侣在皇都的秘密场所与那奸宦鲍邈之见面时,就喝下过鲍邈之给的一个月后才会毒发身亡的酒饮?所以期限一到,不必鲍邈之亲自动手,天竺僧侣们也会毒发身亡?”
      “不无这种可能。”杨大人点了点头,“世间有许多无名之毒,吃下去的人浑然不知,仵作验尸也验不出一个有信服力的答案来。”

      “请大人意思,”一个卒吏上前,“张僧繇和江怀安在此前就已经查明了:天竺僧侣们是如何做恶的,现在这个案子,是否能够随着天竺僧侣们的身亡,先行结案,后续再记载天竺僧侣们的死因?”

      “不然还能怎么样?”杨大人反问,“拖的越久,节外生枝之事越多,就这么着吧。仵作,你等速度要快,若还是没有其他发现,就照着江怀安的推断来记录恶僧们的死因。”

      仵作们齐声应了:“是。”
      就跟随着运送尸首的推车离开了。

      *
      随着案发现场的标记和圈围的绳索都被撤去,围观的老百姓们也渐渐地散了。

      杨大人跟应娉婷打招呼:“娉婷小姐远道而来,可是已经安排母亲大人先往四殿下的王府处休息了?”
      应娉婷道:“是,母亲已经先过去了。张僧繇赴任以来,有劳杨大人你关照。”

      “不是本官关照他,正好相反,是他关照本官。”杨大人显得谦虚,“张僧繇办事干练,机敏能辨,是难得的好官吏。而且,托了他的福,药师琉璃光如来能够降临东林寺,普渡众生,也算是本官在任上的一件功德之事了。”

      张僧繇道:“官有官道,民有民心,如鱼似水,相辅相成。该是我为老百姓们办的事,我都会秉公尽职去办,杨大人,你也该多多心系于民才是。”
      “只有张吏你敢跟本官说实话。”杨大人并不生气,“本官亏欠老百姓太多,想来本官也确实是无能,这些年,南康郡的大事小事,都是仰仗四殿下萧绩为民出力的,真没有本官什么事。所以啊,圣上要调四殿下回皇都之际,老百姓们才会一致上表挽留。”
      江怀安笑道:“要是圣上要把杨大人您调任,估计老百姓们都会早早地列队来‘欢送’您吧?好在是从现在开始,您洗心革面地做一个清官能臣还不迟。”

      “本官有数了,会痛改前非,多多为民办事。只是——”
      杨大人把话一停,看向应娉婷。

      “只是什么?”应娉婷问,“杨大人,你直说无妨。”
      “只是因为本官无能,才使得四殿下劳心民间官司和地方事务过重。本官亲眼目睹过四殿下累倒,但他不许本官和医官告知王妃。”

      “是吗?”应娉婷一想,“之前四哥哥带着抒蓉姐姐回家省亲之际,我见四哥哥如常,没有抱恙的痕迹呀!”
      “本官不敢胡说。”杨大人道,“承认自己的无能是需要勇气的,本官承认了。受了张僧繇和江怀安的劝勉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不住四殿下是另一方面。还请娉婷小姐你到了王府以后,要多关切着四殿下才是。”

      “杨大人我问你,平日里,有医官定时到王府去给我四哥哥请脉吗?”
      “倒是没有。毕竟王妃就在王府里,四殿下不想叫王妃担心。”杨大人道,“平日里,觉得累乏或是不适的时候,四殿下是自己私下找了医官来瞧的。至于医官对他说了什么,本官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杨大人你提醒我这一点。”应娉婷道,“我会替抒蓉姐姐和娘亲多关心着四哥哥的。”
      “如今不是要到中秋了吗?”杨大人仔细道,“照着往年惯例,皇子们都要回皇都去,在上林新苑当中陪伴圣上一起赏月、尝饼和大展文华。四殿下已经提前为南康郡的百姓们考虑过了。”

      “四哥哥做了什么?”应娉婷问。

      “四殿下和四王妃一起,登临东林寺,为南康郡的老百姓们祈福,也为秋收和来年的风调雨顺祈愿;四殿下和四王妃一起,拿出了圣上拨给的赏钱来,让东林寺制作素饼,分发给众善信和诸百姓。”
      “四殿下还从自己的食俸当中,拿出了米粮来,和本官接收到的朝廷米粮一同,为百姓们施粥派米。不止这些,四殿下想到,有百姓会三五成群地到庐山山顶去赏月,但是夜间走夜路总是有风险,便交代了本官:让本官派人检修栈道,清理碎石,防固护栏,和派专人值守,提醒赏月的老百姓们注意安全。”

      杨大人的这一大通话说下来,张僧繇忍不住道:
      “杨大人,你这个地方官到底是怎么当的?”
      “这些,不该是你的份内责任吗?幸好你的顶头上司是以民为重的四殿下,换了萧正德,这个南康郡还不得被你俩弄的民怨沸腾啊?”

      杨大人一叹,反省道:“本官自当向四殿下看齐,做个德行配位的父母官。”

      离开街道,去往王府的路上。

      张僧繇道:“杨大人如果不说,我还不知道四殿下人那么好,以前我对四殿下的印象,只停留在‘贤王’二字上,以为他作为皇子,不叫梁帝见弃,不叫一方百姓失望,没有犯下过什么原则性上不能饶的差错,就能称为‘贤’了。”

      应娉婷告诉张僧繇:
      “四哥哥的生母董淑仪,也是位温柔贤淑的妃子,四哥哥人好,跟他的生母性子好也是分不开的。郗后离世以后,梁帝宠爱丁贵嫔,在丁贵嫔的帮助下,阮修容也逐渐得宠,除去对梁帝毫无感情但总爱搬弄是非的吴淑媛,整个后宫,就属董淑仪最安分守己,不与人争了。”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四哥哥萧绩,是除了皇太子萧统以外,最有资格当储君的人,但他选择当贤王辅佐长兄萧统,可见是没有异心,向心于太子殿下的。”

      “娉婷小姐你说,为什么四殿下会让我住在他的王府里呢?”张僧繇问,“我不是应该跟别的卒吏一样,饮食起居,办公休闲,都按照官舍的规矩来吗?”
      “那当然是因为我四哥哥看重你啊!”应娉婷道,“再有就是,四哥哥他对杨大人的品行心里有数,不想张僧繇你沾染了官场上的懒散、得过且过的风气。”
      “唔。”张僧繇若有所思。

      路过一家卖泥塑摆件的摊档时,张僧繇停住了脚步

      他对老板道:“我要买写好捏的、易成型的软泥回去,老板,你帮我准备两斤吧。”

      趁着老板挖泥和装泥的功夫,应娉婷问:“僧繇,你买软泥做什么呢?”
      张僧繇指着泥团,跃跃欲试:“之前我看见了神兽辟邪,我觉得光用语言来向娉婷小姐你描述,不够生动,就想着:要亲手把神兽辟邪捏造出来给你看才好。”

      “太好了!”应娉婷也一样高兴,“是要有实感才好,是要栩栩如生才好。”

      从老板手里接过软泥,付了钱,张僧繇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王府吧!”

      *
      到了王府。
      张僧繇和应娉婷一进到客厅当中,就看见了一家人之间有说有笑的:萧绩、应抒蓉和姜氏。

      萧绩道:“娉婷妹妹,王妃可是挂念着你,快到王妃身边去,你们姊妹感情好,都是不分彼此的。”
      “我也挂念着四哥哥你和抒蓉姐姐。”应娉婷来到姐姐旁侧,“路上遇见了杨大人,所以我才来的晚了些。”

      女性们聚在一起寒暄和说话的时候,那一边——

      张僧繇道:“禀四殿下,在下买来了软泥,打算即刻就到房间当中去捏造神兽辟邪,愿早日将《神兽辟邪消病图》画成,渡太子殿下脱离病海。”
      萧绩赞许道:“顾恺之作画,是把草稿打在心中;陆探微作画,强调察言观色和洞悉记忆。唯独是张兄你不同,是通过这种未有先例的‘捏像后,再成画’的新方式,来绘制挂轴。”

      “只因典籍当中记载的神兽,未曾有谁画过;与药师琉璃光如来一并降临的辟邪神兽,未曾有谁见过。所以在下才不敢不谨慎。”
      “那本王马上叫人去为张兄你准备刻刀和竹板,供你雕刻之用。作画的文房四宝,张兄你是用自己从皇都带来的?还是本王亲自为你筹备?”

      “多谢四殿下。”张僧繇行礼,“在下只带了普通画纸过来,适用于太子殿下房间的一对长挂轴用纸,还需仰仗四殿下寻来。”
      “本王府上有。”萧绩道,“本王现在带你去取。”

      进入存放文玩的房间,萧绩带张僧繇来到内部,他从柜子的第四层上面,取出了一个有浮光锦装饰的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

      “张兄你看,这些都是父皇赏赐给皇子们的挂轴用纸,年复一年,我都留着。”萧绩伸手做请,“张兄你亲自来挑,你才是懂得绘画门道的人,知晓挑选那一对挂轴用纸合适。”

      张僧繇认真对比和亲触纸感以后,终于是挑出了一对自己觉得合适的挂轴用出来,抱在怀里。

      “多谢四殿下,把这来自皇宫的万分珍贵的好纸张给了在下。”
      “不必谢本王。”萧绩微笑,“张兄,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请你再从中挑一张纸出来,为本王画真人的等身肖像画吗?如同是父皇展开画卷,就宛如见到我本人一般的肖像画。”

      “在下当然愿意,如果四殿下您不挑在下画人的功夫,还不及陆探微的话。”
      “本王不挑,不挑。”萧绩带着喜悦,“能够为父皇留下自己的模样,以此来在冥冥之中尽孝,加持父皇长寿康乐,本王不挑。”

      张僧繇忽然想起了杨大人说的那些话,便是有些难过,觉得:
      四殿下好像对自己的生死也有了预感一般,想要留下自己的最后姿容。
      四殿下贤明能干,且他还那么年轻,不该……不该……

      萧绩问:“张兄,你在想什么?”
      张僧繇摇了摇:“没有,在下想要太子殿下好,也想要四殿下好。”

      “会的,长兄会好的。”萧绩真挚地,“他是天生的皇太子,也是最够格的皇帝。他的文学才华和政治功绩,必将影响后世。”
      “四殿下,您也是。”张僧繇深深道,“您的贤明和您的德行,也将万古流芳,传颂于天下之口。”

      “本王,承张兄吉言。”
      萧绩朝张僧繇一点头,眸光流转,愿此心愿,能获成全。

      *
      皇都。玄圃。
      皇太子萧统的寝室之内。

      萧统忽然觉得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疼痛的很,呼吸困难。随即,喘着气的他没有撑住,从床塌上摔了下来,开始连续地干咳和干呕,伴有浑身骨头的刺痛感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加之理不出因果来的一阵恶寒和一阵炙热交替,更是叫他难受无比,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彼时,太子妃蔡氏正在佛堂之中,专心致志地为太子殿下诵经祈福,对太子殿下寝室内的情况一无所知;上师陶弘景也被临贺王萧正德假传了圣旨,骗入“同泰寺”中与根本就不在场的梁帝萧衍见面,更是不能闻悉太子殿下的险情。

      左内侍魏雅忙完份内之事,就马上往主子的寝室走,想着照料太子殿下。

      可是,原本应该一推就开的门扉,却是不知怎么的被反锁,怎么也打不开。加之听见了太子殿下的求救声,魏雅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好,遂立刻叫了护卫前来,破门而入。

      众人看见:皇太子萧统就像被什么邪祟缠身了一般,极其痛苦,生死悬于一线,皆是大惊。

      魏雅快步跑去佛堂,把情况如实向太子妃相告。
      太子妃得知后,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只道:“快派人去同泰寺,去把上师陶弘景请回来,只有陶弘景才能就太子的性命。”

      魏雅就匆匆地叫来了一个身手好的护卫,叫他策马前去办事,越快请了上师陶弘景回来就急越好。

      众人都在寝室内外守护太子萧统,唯独有一个人不在。
      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装神弄鬼,行施咒术,此人不是奸宦鲍邈之,又是谁?

      鲍邈之把一只萧统服药时用过的药碗,带出了玄圃,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厌祷之地,算是有了行咒的主体物件。
      他越是不知收敛,萧统在那一边就越难受;他越笑的发狂,萧统那一边就越是悲呛了一片人。

      而等到护卫在“同泰寺”见到上师陶弘景时,鲍邈之已经将要得逞,千钧一发之际,陶弘景决定就地开坛布道,为萧统消灾化劫。

      幸得陶弘景道行高深,幸得天道邪不胜正。
      当陶弘景算得太子殿下的重症的源头,就在于奸宦鲍邈之手里的那只药碗的时候,时当即就施加了法术,请来四方天尊加持萧统,再让那只药碗瞬间破碎。

      随着鲍邈之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手臂也被药碗割伤,停止做恶,这场妖术行咒的祸事才算是结束。
      鲍邈之既畏惧自己会死于天兵天将之手,又害怕自己被割伤的手臂会止不住血,就此血流殆尽而死,是嚎啕大哭。

      太子的寝室之内,太子妃等众人见萧统的痛楚渐渐退去,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太子妃用手帕擦了擦萧统额头上的冷汗,握着他的右手,细心地照料着。

      她诚心诚意地乞求:希望太子殿下早日醒来,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再遭遇此九死一生的大祸;她盼着天上的神明菩萨们都能开开眼,制裁了谋害太子殿下的恶徒,还了太子殿下的平安顺遂。

      让其余人等都离开太子寝室后。
      太子妃把自己的侧脸埋进萧统的心间,聆听着他的心跳声,珍惜着他的体温,她害怕,害怕自己一离开或是一眨眼,又会发生什么新变故。

      *
      南康郡,王府的画室之内。

      这半个月以来,张僧繇的日子都过的很是规律:白天,他在衙门的内外执行公务;晚上,他跟娉婷小姐共处一室,绘画和论画。

      经过不懈的努力,张僧繇终于是把那一对威严的、庄穆的,同时也带着气场和气势的神兽辟邪,给画了出来。

      应娉婷道:“我觉得你把神兽辟邪画的好,因为你不仅仅是在画它们的形象,更是在为它们注入了‘去病消灾’和‘保平安’的内涵。于你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对出自你之手的、首次面世的神兽,更是被你重新定义了的去邪压祟的标志性的新物。我想,挂轴送到玄圃以后,太子殿下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娉婷小姐,你是最懂我的人。”张僧繇欣慰,“你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若我能以辟邪之画,还皇太子萧统之安康,镇宅邸之无祸,开万世之太平,那我便是无悔了。”

      这以后,张僧繇就把《神兽辟邪消病图》完成好了的消息,告知了四殿下萧绩。
      萧绩一得知,是立刻叫来了王府的官差,叫官差快马加鞭地把张僧繇的画作送到皇都的玄圃去,在长兄萧统的寝室内挂起。

      后来,在《神兽辟邪消病图》的作用力下,皇太子萧统的病果然好了起来。

      反之,奸佞小人鲍邈之却是夜夜梦魇,一病不起,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皇都之内,此事传出以后,老百姓们纷纷称赞张僧繇的功劳,也为皇太子萧统的病愈而喜悦。
      神兽辟邪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自此以后,成为了主流的大型石雕。

      *
      却说一天清晨,顾依依起来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厨房去准备自己、父亲顾辉之和张小正的早膳,而是到了花园里面,拎着长嘴细漏的水壶浇花。

      她看上去心情挺好,昨天夜里,她是在张僧繇的房间内,自己雕刻印章度过的。
      雕刻印章是技术活,比临摹画作要难的多,所以她没有成功。

      原本,她想故意做出自己不小心受伤了样子,割破手指,滴血在信纸上,叫信使送到南康郡去,对张僧繇谎称:我在切菜的时候弄伤了自己,来等待张僧繇的回信和看取他会在信里说些什么关心的言语的。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晓得了说谎没意思,而是当那把美工刻刀的尖头碰到皮肤时,还没有出血,就隐隐生痛,使得她宁愿“爱惜”了自己的玉体,也不想再玩这些把戏了。

      可她却是在笑。
      她觉得自己是有本事的,是能够把属于张僧繇的东西都复刻一遍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就能实现自己目标。

      她得意于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甚至看不起别的在家思念的心上人的女子,认为那些人只会做无意义的等待,消磨春光,老却容颜。唯有她,才把一份真情投入到了点子上,她说:
      “张僧繇的东西在这边,我复刻的同款在那边,便是凑成了一对儿。”
      “这才叫做:心心相印,成双成对。我是认真的,天上的月老看见,也会不计千里,让我与张僧繇红线相牵。”

      花园里的每一盆花都浇罢,顾依依放下了水壶,往饭厅走去。

      见顾辉之和张小正都坐下了,桌上也摆上了他俩叫来的饭食,她就坐了过去,先向父亲问了安,再跟张小正打了招呼,才拿起勺子,给自己盛菜粥,夹豆饼。

      顾辉之道:“女儿,为父听说,你练就了炉火纯青的功夫,真的把张僧繇的画都临摹的一模一样,外人看不出破绽来了?”
      顾依依随口道:“父亲,或许日后,女儿不必再走临摹的路,自己也能画出有张僧繇的风格的画了。”

      张小正一惊,连忙阻止:“依依,你别那么做,对张僧繇不尊重,你不是他,你不能取代了他。画作对他而言,是如同生命的东西,他哪能容你打着他的名义,去展示或者售卖本就与他无关的作品?”

      顾辉之却是如同梁帝萧衍包庇宗亲萧正德一般,呵护着女儿道:
      “依依没有做错什么,反之,我觉得依依了不起。”
      “张小正,你往前朝看看,女子们的成就,多在书法或是农桑,何曾有过谁精进于绘画的?依依她就算是带着张僧繇的画风来乱真,那也是她的本事,怎么能说是她亵渎了张僧繇的画?”

      “可依依她是有意的呀!”张小正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不是想要练就了这一技之长,而是以为自己这么做,就能让张僧繇回头,发现她的闪光点,好听她的话,甚至是求她收手,求她放过。”

      顾辉之道:“不管依依如何做,都有我这个生父顶着。叫张僧繇看清这一点也无不好,最起码能让他知道,世间有女子的画功,是跟他不相上下的,这便是早就注定了的:夫妻同心同德,雅趣相投。”

      张小正急了,觉得顾家父女都走火入魔了。

      “顾先生,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张小正直言,“依依她心术不正,即便是画作的临摹品和自创品皆有张笔之风,也难掩她的唯利是图。她这是自私,为了得到张僧繇的瞩目,就不分正道和邪道,非要走个遍。”

      “不准你这么说我女儿!”顾辉之怒了,“张僧繇他有良心吗?他在南康郡过他的日子,早把我跟依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依依要是不这么做,谁来提醒他皇都还有这么一个人?”
      “张僧繇已经不是自由自在的平头百姓了,他是有公务在身、领朝廷俸禄为朝廷办事的小吏了。”张小正道,“哪能让家事优先于国事,隔三差五地就差人往皇都跑,传递自己对顾家和画馆的关心?”

      “不是如此。”顾辉之认定,“是应家小姐把他的时间都占了,他才会只惜眼前人,而忘却旧时青梅。中秋节也是要到了,这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张僧繇要是有心,就该把南康郡最好的月饼买了来,打包装盒,添上亲笔信,交给镖师叫马加鞭地送到我顾家来。”

      “顾先生,依依,你们总是在向张僧繇索取回报,为什么就不想想:你们真的为他付出过什么有意义的时间和精力吗?你们做的,全是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的事,但你们却总以为自己是用心备至的,叫我这个旁观者看久了,也忍无可忍。”

      顾依依道:
      “张小正,你晓得什么叫做阶级之别吗?”
      “朱异是官,所以他做的是为张僧繇铺官禄的事;应家是望族,在讲究门阀门第的社会当中,应家能给张僧繇无数抓住机遇和接触名流的机会。可我们顾家,只是比普通老百姓好一点的门户罢了,注定了只能给张僧繇:过日子的住所和衣足饭饱的每一天,以及劝了他安身立命就好,不要强求出人头地。”

      “如果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浅薄的人,”顾依依义无反顾,“那我认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要不择手段地把张僧繇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卷入官场,不让他参合到上流社会去。”

      面对这样的顾依依,张小正哑口无言。

      几阵秋风吹过,外头的树枝树叶发出了“沙沙”声。

      再然后,前面就传来了诸生进入画馆预备着上早课的、礼拜画祖顾恺之的声音:

      “丹青絮语,落笔皆神。画祖在上,临启智慧。”
      “殊墨翻卷,气成万象。我等诸生,诚心致礼。”

      顾依依道:“张小正,用功的时候到了,你该去‘抱一堂’习画了。”

      张小正还是不能言语,他愣着看了收拾碗筷的顾依依小会儿,才走向画馆。

      *
      当日午后。
      准确地说,是顾辉之在画馆结束今日授业的一个时辰之后。

      顾依依穿了一套适合外出的秋装,拿了几幅画装进锦盒,也不叫张小正过来帮忙,就自己抱着走出了顾家。

      来到街上一家叫做“庄周梦蝶”的字画店,顾依依找到了周老板,当着诸位宾客们的面,道:
      “我带了画师张僧繇的‘真迹’过来,还请周老板你现场估个价。”

      周老板道:“张僧繇名满天下,又是让皇太子萧统病愈的第一大功臣,他的真迹莫说是估价,能够让我等一饱眼福,已是万幸。”

      有读书人林生道:“顾家姑娘带来的画,那肯定是不会假的,毕竟张僧繇就在她家里住了那么多年。学生听说,观瞻了张僧繇的画能够福气自来,还请顾家姑娘你速速开盒,让学生能沾了张僧繇的灵气、成为朝中大人们的门生吧!”

      有花圃的老板道:“张僧繇的画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他要是灵感突发给我的花圃绘制了一个亭子出来,我叫工匠照着他的图稿来建,建好以后,还不得有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四季生机不断,热闹不停?”

      在大家的催促下,顾依依就把自己临摹的赝品和自己发挥的新品,都一并拿了出来,亲自挂上了字画店客厅内的木架子上,供大伙儿观览。
      她故作姿态道:“诸位务必小心,切莫触碰过急,损了或是脏了画作。等到周老板把价格估算好了,诸位也切莫攀抢,僧繇他定是想让有缘人带走画作的。”

      “顾家姑娘说的对。”林姓书生道,“张僧繇的画是神品,我等需有礼观览。”

      大家都围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眼前的那几幅画作,从周老板本人到那些字画店的常客,无不是口出溢美之词,把张僧繇本人和他的杰作都捧上了天。

      站在一边的顾依依,心中高兴的很。

      ——也难怪我的作品没有被认出来。
      ——原来大家对张僧繇的推崇,已经胜过了去分辨那些画作是否出自他本人之手了,只会众口一致,觉得真实,觉得无挑,觉得无与伦比。

      顾依依看着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把自己当成了才女看。

      她想到了班昭、蔡文姬、卓文君、谢道韫,她说她们也离不开一个“情”字,什么曹世叔和匈奴左贤王,司马相如和王凝之,他们的资质和成就,没准还不如张僧繇呢。

      所以顾依依绕过人群,走到空了出来的椅子上坐下,自斟自饮,闲看那一时的洛阳纸贵,笑嗔那乐此不疲的张画问鼎。

      单手托脸,半倚木窗,顾依依看向了南康郡的天际。

      她真想有青鸟飞来,把自己的心声都带去给张僧繇:

      “僧繇你看见了吗?现在大家对你的画作有多热衷。诚然有萧统是个好太子,你是个好臣子的缘故,你与他都双向受益了,但更多的,是大家对‘影响力’的客观感知。影响力一旦打开,就会如管不住闸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只要是有一个在特定的领域里有发言权的人说这些画作好,其他人都深信不疑。”

      “你不必觉得我无事找事,又或是见愚不收。我的心属于你,我就是要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哪怕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喜欢,我也要不惜一切地靠近你——向世间证明,你拥有的就是我拥有的,你能做到的就是我能做到的;向世人发声,你不是独一无二,我能与你不分一二,你的画不是天下无双,我能与你不分彼此。”

      顾依依回头,从身上拿出一枚张僧繇的私人印章来,放在掌心,轻抚细看。

      她恨世道不公,为何女子就不能拥有刻有自己姓名的印章,为何女子,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大多数人,只能被叫做:某某氏?

      她站起,无声地问向苍天。
      可是秋高气爽的蓝色苍穹,不曾有一丝改变,只令她把掌心的印章一紧,觉得五指被印章的棱角刺痛。

      终于,她听见了周老板的声音: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以为,这三幅张僧繇的名作,价钱都应该跟前代名家:顾恺之和陆探微的真迹的标价相靠近,绝对不能低估了张僧繇的魅力。”

      围观的众人听见了顾依依的脚步声,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分站左右,让她走过,等着她来做主。

      周老板道:“根据行情,顾恺之和陆探微的画,除去被皇宫珍藏的,其余被民间大户人家所购得的真迹,都是得值这个数——”
      比出了手势以后,周老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道:“但张僧繇毕竟是当代的画师,人又还年轻,才二十一岁,结合了实况和客观影响来权衡过后,我认为,张僧繇的这三幅画,分别值这些价钱——”

      周老板依次在三幅画面前走过,都是用比手势的方式,对画作进行了估价。

      林姓书生问:“周老板,您说这以后,这些画的价值可是会水涨船高?”
      周老板把握十足,道:“何止会水涨船高?会翻一倍都不止。日后张僧繇要是成了宫廷画师,担任文院的‘知画事’一职,给梁帝画像,你们说,他是不是成了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名家啊?他的成就,若是跟顾恺之和陆探微并尊了,那他的画的价钱,就是要用‘价值连城’来计算啦……”

      正好有几个派头大的商贾在场,相互之间,就开始喊起价来。

      一阵高过一阵的争抢声中,顾依依原本想装装样子,说上几句:
      “我带着些画作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观览观览的,大家知道价钱就好,我可没有打算卖,所以各位老板,就莫要相争啦。”

      却不想,门外传来了“让开,让开,都让开——”的开路声。

      再透过让开了的人群一看,顾依依差点没被吓得脸色苍白,原来,是临贺王萧正德来了。

      *
      萧正德端着皇室贵族的姿态走近,停留在那三幅画前面。

      然后,他一转身,拍了拍手,怪笑道:

      “今日的‘庄周梦蝶’字画店可真热闹,本王还以为,你等敬爱的皇太子萧统的病好了,你等会一并去‘安宁寺’再为他祈后福呢,没想到你们却是聚众在此,只为了张僧繇的画。”
      “本王最爱凑热闹了,张僧繇的这三幅画,本王全要了。周老板,你立刻把价格报出来,然后随同本王的家丁到王府的库房去领银子。”

      萧正德如此爽快,反而把周老板惊出了浑身冷汗。

      周老板走到顾依依身边,问萧正德:“草民请临贺王的意思,银子领了以后,草民是不是跟贵宅邸的家丁一同,送往顾家去啊?这画,是顾辉之的养子张僧繇的画,草民只是一个开字画店的,不甘占不属于自己的钱啊!”

      萧正德对周老板一指,只道:“你,先开出字据来,到了本王王府的库房再说。”

      周老板哪里敢不听?
      他立刻就叫帮工准备了笔墨过来,是用了三张好纸,把画作的作者名、作品名、印章别署名、规格、画风,这五项都写的清清楚楚,双手呈递到了萧正德面前。

      萧正德在心里默默合计了银子总数以后,大手一挥,道:“没问题,本王愿意出这个价。来人,给本王把张僧繇的杰作,统统打包带走。”

      顾依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她是真的害怕了,真的因为惹上萧正德而不安了,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才大声道:
      “张僧繇的画作,是我顾家的东西,我顾家不卖!”

      萧正德大笑:“你最好认清楚本王是谁!莫说是张僧繇的画,这间宝号里要是有顾恺之或是陆探微的真迹,本王也照着出价全收。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得不到。”

      “我们走——”
      见字画店的帮工已经把三幅画都装盒打包好,萧正德满意地一点头,大步走出了鱼龙混杂的现场。

      围观的人群倒是散的快,得罪了萧正德,对谁也没好处。

      所以这个客厅里面,就只剩下了诸多的珍玩古董、看店的帮工们和不知所措的顾依依一人。

      “……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呢?”顾依依在心里嘀咕着,“我可真的是惹火上身了,千想万想,我也没想到萧正德会成为这些赝品的买家啊!”

      “一旦萧正德发现自己买到了赝品,莫说是眼拙没有鉴定出来的周老板要吃大亏,连着远在外地的张僧繇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顾依依低下了头,她从先前的玩玩而已、反正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即便是出了乱子,也能以“我不卖了”四个字收场,到悔之晚矣,觉得自己就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灾星,不过是在这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

      一个帮工上前,问她:“顾家姑娘,你怎么还不走?张僧繇的画卖出去了,你们顾家也有得赚,不是好事吗?”
      顾依依小声道:“我跟你解释不清,我真是不该出这一趟门。”

      然后,她就两手空空地跑了出去。

      *
      见顾依依惶恐无状地回来了。
      张小正迎上前去,问她:“依依,你怎么了?”

      顾依依哽咽着道:“我……我进厅子,见到父亲以后再说。”
      “好,好。”张小正试图安慰,“见到顾先生再说。”

      厅子里,顾辉之一见女儿是这副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还亲自给她倒了水,让她压压惊。
      喝过水,把空杯子放回原位,顾依依的恐惧感没有消退,却是更深。她能够听见自己内心的骤动声,仿佛带着不详的预感。

      顾辉之问她:“女儿,你午后上街去了,是不是听到什么跟张僧繇相关的传闻,心里不自在啊?你都好好地说出来,说出来就没事了。”
      顾依依摇了摇头。

      张小正问:“那是不是有哪个狂徒当街欺负了你,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替你去收拾他!”
      顾依依还是摇了摇头。

      “女儿,你倒是说啊。”顾辉之急切,“是想急死为父吗?”

      顾依依带着检讨的神色,道:
      “父亲,张小正,是我不知轻重,弄巧成拙。”
      “是我一厢情愿地去把张僧繇的旧画临摹和仿创,只为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知道我想成为他的另一半、能与他相辅相成的真心。我没想过真的用那些仿品来赚多少钱,只是虚荣心作祟,想自我满足罢了。”

      “我没有想打,事情闹大了,传到临贺王萧正德耳朵里去了,使得萧正德亲自前去字画店买画。他不是好人,本就跟张僧繇有过节,他没发现画的破绽,会整张僧繇;他发现了画的破绽,更会整张僧繇……可,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张僧繇无关。”

      “父亲,张小正,你们说……”顾依依问,“我要不要去衙门找刘大人自首?”
      “你这么一去,不是等于让萧正德知道画作有猫腻,好趁机收拾了张僧繇吗?”顾辉之断然阻止,“到时候,我们顾家和对此一无所知的张僧繇,都逃不过萧正德的迫害,事态只会更糟!”

      “那怎么办?”顾依依无措,“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可后果就是超出了我的设想。”
      “你要是早听了张小正的话,也不至于如此。”顾辉之如同事后诸葛,“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女儿没说要逃避,要任由事态发展,”顾依依道,“女儿只是想张僧繇平安无事。”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顾辉之问,“关键只有一点,你的那些赝品不被谁识破,就能万事大吉。你去‘安宁寺’多烧几柱高香吧!保佑自己,也保佑张僧繇无事。”

      张小正道:“顾先生,我认为至今还放置在张僧繇房间里面的、依依留存的其它画作,也应系数焚毁,免得留下后患。”
      顾辉之马上做出决定:“没错,是该烧了,我跟你一起过去,一起点火才放心。”

      “不止那些画作,我见依依还在仿刻印章。”张小正征询顾辉之的意见,“顾先生,为了依依好,你我是否把房间里多余的刻章木料和刀具,也一并没收?”
      “当然是要缴起。”顾辉之对女儿感到心疼又失望,“依依,你呀你,真是做的的太过了!为父默许你做这些,只是想要你多多化解对张僧繇的相思,哪里想到,你会把心思用到:开头是错,中途也是错的地方去?”

      “如果,我求神佛无用,父亲你和张小正为我善后也无用,”顾依依双手紧了紧衣裙,“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该当如何?”
      “入狱和问罪,输了声誉也没了口碑。”顾辉之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对面的学堂的后门,“你父亲我的画馆办不下去,你我在皇都呆不下去,只能背井离乡了。”

      “女儿有罪,女儿知错。”顾依依浑身发冷,几乎不能面对。
      “但张僧繇他不一样,他有皇太子和朱异庇佑,皇太子下太子令护他周全,官府的人就不敢把他拿下;朱异在圣上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圣上就能宽赦了他的罪过。要说张僧繇有什么罪,也不过是:姑纵家人作恶这一条而已。”

      “女儿悔不当初。”顾依依簌簌落泪,“愿站在张僧繇的房间内忏悔,直到父亲您和张小正焚毁画作、封印印章为止。”

      顾家父女和张小正才走出厅子,往张僧繇的房间走十来步,就有学画的弟子过来,说:
      “顾先生,字画店的周老板和临贺王府的库房记账先生一同,带着好几箱白花花的银子过来了,说是萧正德支付给张僧繇的画酬。”

      顾依依用单手着脸,不敢面对。
      顾辉之也是原地喘气,不知道怎么去解释的好。

      倒是张小正发挥了作用,他让学画的弟子去跟那些人说:
      “你跟来客说,这些钱顾家不能收,理由是张僧繇本人不在。要是来客执意要把银子送进顾家来,你就说,顾家父女的意思是,宁愿把财富寄存到‘安宁寺’去做功德,也不愿大箱子搁在顾家占地盘。”

      学画的弟子道:“这不是正常买卖吗?为什么顾家父女不收呢?”
      “你哪那么多问题?”张小正催了一声,“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叫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快去快去。”

      *
      另一边。
      张僧繇自执行公务结束、回到南康郡王府以后,就心神不宁。

      见张僧繇坐在院落的中庭,一身月纱笼罩,好似心事重重,应娉婷上前,问他:“你怎么了?今日公堂之上有冤案,还是碰见难抓的不法之徒了?”

      “我说不上来。”张僧繇耸了耸肩,“我的不安应是源自皇都,好像有什么牵连上了我的事,要发生了一样。”
      “是吗?”应娉婷陪他坐下,“可你明明用一对《神兽辟邪图》治好了太子殿下的病,皇都那边,应该人人称道你的功劳才对呀!怎么还会有人找你的茬呢?”

      “所以我才心慌。”张僧繇捂了捂心脏,“想着一切都是错觉,该多好。”

      “有自然相知之人,无不可放下之事。”应娉婷宽慰道,“别多想,早些回房去安置,一觉醒来后,就凡事顺遂了。”

      “嗯。”想着只能如此了,张僧繇就谢过了娉婷小姐,走向自己的房间。

      说来也是奇怪,南康郡王府内的道路平坦,张僧繇却是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叫他对那——不妙的感应之事,不信也得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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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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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