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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娉婷小姐, ...


  •   去往萧绩王府的路上。

      地方官杨长颐问:“张僧繇,你从皇都而来,路上可有遇见什么险况?”
      张僧繇道:“不曾。我和江怀安一切顺利,且不觉得劳累,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有从天竺入梁国的僧侣,借着面见圣上和传播佛法的理由,在南康郡内用尽了招数来坑蒙百姓,不知杨大人您可是着手管治了?”

      “这事难管。”杨大人道,“要说天竺僧侣们兜卖‘治百病’的神水和‘永葆青春’的养颜粉,那可都是老百姓们自愿上钩的,不是他等强买强卖,本官也没法把那些人抓起来治罪。况且除了药铺的老板们以外,压根没谁来我衙门报案,本官就算是想操这份心,也没法立案啊!”

      “我认为,杨大人您应该以破坏‘公共秩序’罪,先把天竺僧侣抓起来审问,总能他们口中审出他们的目的来。若是由得那些僧侣在民间横行无道,只会叫风气日益败坏,受害者们敢怒不敢言。”
      “张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杨大人告知,“那些天竺僧侣神出鬼没,动则花招百出,或是拿出圣上来当挡箭牌,本官实在是难办啊!”

      “更有甚者,自称是达摩祖师的弟子,是受了达摩祖师的派遣,前来梁国的,你说本官如何能检验那是不是实话?梁帝一直向往与达摩祖师谈禅,达摩祖师不来梁国或是与那些天竺僧侣无关便罢,本官就怕确有其事,日后叫梁帝猜忌了去,斥责本官办事不力,要将本官革职以示惩戒。”

      张僧繇道:“杨大人,你问过四殿下的意思了吗?”
      杨长颐道:“问过了,四殿下的意思是:找出证据,然后严查;日后父皇怪罪,本王承担。”

      “那杨大人你还怕什么呢?”张僧繇问,“你头上的那顶官帽,就那么重要?你不是这里的父母官吗?不是应该对这里的百姓好,依法惩治天竺恶僧吗?”

      “本官问你,你敢不敢单挑这项重任?”杨大人忽然止步,顺水推舟,“你敢不敢替本官把那些天竺恶僧给抓了,给拷问了?”
      “大人要是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义不容辞。”张僧繇就这么答应了下来,“等我和江怀安安顿好了以后,立刻上街走访百姓,了解情况。”

      “你——”杨大人觉得惊讶,“是真的不怕?还是凭着情怀在逞能?本官再提醒你一次:万一这次事件跟达摩祖师相关,你就是得罪了圣上,别指望日后的晋升之路了,朱异朱大人他也帮不了你。”
      “达摩是达摩,天竺僧侣是天竺僧侣,大人你怎么能先入为主,就觉得二者是师徒关系呢?”张僧繇正义感在身,“梁帝作为菩萨皇帝,想见想礼遇他乡高僧是一回事,但是大人你怕惹祸上身就对现状不做整改,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说得没错,本官是失职。”杨大人心里忐忑,“你作为下属,这般直言于本官,才算是尽职。张僧繇,你听着,天竺僧侣在民间招摇撞骗一案,本官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你要全力以赴去办。”
      “属下领命。”张僧繇应道。

      “对了,”杨大人不忘提醒一句,“张僧繇,江怀安,你俩可要多留点神,天竺僧侣身怀奇毒也未可知,你俩别一不小心就奇毒侵体,七窍流血暴毙了。”

      “大人,你这般嘴毒,”江怀安问,“不会是这南康郡已经发生过了类似命案吧?你可是明明知道天竺僧侣谋害了人命,却对四殿下不报?对朝廷不报?”
      杨大人的脸上,神色极其不自然,加上他那浑身不自在的反应,江怀安就看出端倪来了,他对张僧繇道:“张生,在下推测非假,你我都需格外仔细。”

      杨大人没有办法,只好道:“要是天竺僧侣们是那么好对付的,本官还会碌碌无为至今吗?交给你俩了,都交给你俩了。”
      说罢,杨大人拼命恢复了平静,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

      快到南康郡王府时,杨大人指着前方道:
      “那里就是四殿下和四王妃的住处了。”
      “张僧繇,江怀安,你们不是平头百姓,是小吏,是护卫,都是能领朝廷俸禄和该为朝廷办事的人,要好好注意着规矩。”

      *
      入内。

      杨大人道:“下官参加四殿下,四王妃。这就是张僧繇和江怀安了,此二人在来时路上,主动请缨负责‘天竺僧侣坑蒙百姓’一案,下官先行将此事回禀。”

      张僧繇和江怀安只在心里冷笑,分明是杨大人的责任推卸,什么时候变成了初来乍到之人的毛遂自荐和当仁不让?

      好在是萧绩心明如镜,对杨长颐道:“杨大人,本王知道你胆小怕事,让张僧繇和江怀安成为案子的主力,全是你为自己寻的救命稻草。”
      杨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四殿下英明。下官不敢说自己无能,只是觉得,把机会都让给年轻人们,也是应该的。”
      “罢了。”萧绩道,“你想说什么,本王都知道。本王只提醒你一句:惊涛骇浪或是风平浪静,不是你二选一就能保住一辈子的官禄的,为官者,在其位,尽其职,是本分。”
      “是,是。”杨大人道,“下官都记住了。”

      萧绩道:“杨大人,你先回衙门去吧!本王留张僧繇和江怀安下来说话。”
      杨大人行礼,后退两步:“下官告退。”

      萧绩示意:“张兄请坐,江兄请坐。王妃已经叫人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来,从今日起,到结束任期回皇都,你俩都在本王这里住下就是。”

      谢过萧绩和应抒蓉,张僧繇道:“我与江怀安在来时路上,吃的多是随行的糕点,而非客栈的饮食。其中,要属娉婷小姐最为有心。”

      萧绩问:“如何有心法?”

      张僧繇从怀里拿出洗干净了的、没有丢弃的竹签,道:

      “娉婷小姐的食盒里面放置了怀纸和此物,就是在暗示我:要自己琢磨□□致小点心时的礼仪。我按照娉婷小姐所指引,用竹签把栗子糕刮移到纸托上,再一分为二,用竹签的尖端叉着吃,享受这一份不一样的风雅。”
      “我便是知道了,日后我要是有机会参加当地的高级宴会或是皇宫里的宫宴,都要做一个精致的食客才好,吃点心有吃点心的讲究,吃热菜有吃热菜的讲究,吃冷盘也有吃冷盘的讲究,我不能乱了分寸,不能按照自己习惯了的那一套来登上台面。”

      萧绩道:“你在应家暂住之际,本王倒是没见你不懂膳食规矩。”
      “是我跟应家一家人一起合桌吃饭少罢了,平日里,都是翠心姑娘拿了食盒来我的书房,等我悉数吃完后,再把食盒提走的。”张僧繇无奈一笑,“顾辉之和顾依依父女不知道,总以为我在应家吃香喝辣,大快朵颐。”

      “倒是我妹妹娉婷细心。”应抒蓉道,“向你投射了希望,也潜移默化地让你做出身份和习惯的改变。十日之后,是杨长颐杨大人的生辰,他肯定会开设宴席来庆贺,南康郡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说白了就是名流荟萃,张僧繇,你不会失了体统就好,也算是明白娉婷的苦心了。”

      “敢问四殿下和四王妃,作为朝廷清官,是不应该接收礼物的。但是杨大人过生日,僧繇不好什么都不准备,照着杨大人的喜好来送礼,可是使得?”
      “本王对杨长颐的性子了解的清楚,其实他最想得到的,就是平安无事地当官到卸任,要是在这期间,张兄你个人的成绩能够给他带来好处,他自然是心满意足。所以送礼这回事,你非说要送进他心坎里面去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

      “我的造化?”张僧繇不解。
      “没错,你的造化。”萧绩道,“你要是在十天之内把‘天竺僧侣祸害民间’的案子给了结了,那么杨大人就会把你当成是——他栽培出来的人才,展示到众宾客面前去,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的功劳。你不戳破他,不就等于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吗?”

      “可是,叫张僧繇把功劳拱手相让,”江怀安觉得张僧繇憋屈,“这不是张僧繇吃亏了吗?张僧繇未必肯。”
      应抒蓉道:“建功者谁,四殿下清楚,江怀安你清楚,不就等于圣上和朱大人都清楚吗?由得杨大人如何自鸣得意,那也只局限于那一场宴席之间,往后百姓们口口相传的和他们感激感念的,还是张僧繇。”
      “在下明白了。”江怀安心领神会,“这才是双全之法和生存之道。”

      应抒蓉和善道:
      “张僧繇,江怀安,你俩也该先去洗洗尘了。我叫人去准备浴桶和热水,你俩把外头的行李搬进房间以后,自会有人领了你俩去淋浴之所。”
      “你们的行李我就不叫人代为收拾,还是让你们自己整理的好,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又或是什么东西是要私藏着的,都有你俩自己来拿主意。”

      张僧繇和江怀安道:“多谢四王妃。”

      二人才转身要离开。
      外头就有信使前来,道:“小的来送应娉婷小姐的亲笔信来给张僧繇。”

      *
      张僧繇大喜,赶紧上前,对信使道:“我就是收信人。娉婷小姐的信,是给我的,给我的呢!”
      江怀安道:“张兄,你矜持着些啊!四殿下和四王妃还在会客厅里。”

      “我,我……”从信使手里接过信件以后,张僧繇满心激动,问萧绩和应抒蓉,“可以在这里拆信、看信、读信吗?”
      “你还读信?”江怀安用手一贴张僧繇的额头,“没有发热。”

      “无妨。”萧绩宽和道,“正好本王和王妃,也想知道娉婷跟张僧繇说什么。”

      张僧繇就拿着信件来到光亮处,朗声而读,读罢,众人听到的信息点有三:

      第一,国之大患临贺王萧正德依旧生事,依旧得圣上袒护,日子好过的很。
      第二,太子殿下殿下萧统因受梁帝误会,积郁于心,一病不起,上师陶弘景已至玄圃,时时宽解着太子,但太子解神不解心,神貌转好,心疾难医。
      第三,娉婷小姐看重张僧繇的画才,寄望张僧繇能够画出“去病消灾”的神兽来,两幅凑成一对,悬挂在太子房间当中,为太子正气压祟,求得太子心疾转好。且盼着张僧繇能够:以出自己之画作的神兽,来类比梁帝所知晓的各位菩萨的坐骑神兽,向梁帝进言,为梁国铲奸除恶。

      最重要的,是张僧繇在得知娉婷小姐要来南康郡时,几乎高兴地跳了起来。

      他高举着信件,在客厅外的走廊上振臂欢呼,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仿佛世界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一样,要把最真挚最盛大的声音喊出来,喊给独一无二的人听,喊给天地听,让天地为证,证的自己对她一心一意。

      萧绩道:“王妃你看,张僧繇对娉婷的情感多深啊!娉婷是他的贵人,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娉婷的心上人和枕边人。”
      “殿下说的是。”应抒蓉笑道,“等到娉婷来了,可要臣妾暗暗撮合他俩?”

      “王妃多给张僧繇和娉婷制造机会就是。”萧绩期待着,“本王要是能看到他俩成亲的一日,这一生也无憾了。”
      “殿下,您何出此言?”应抒蓉问,“可是身子有不适?臣妾传了医官来看。”
      “没事儿,王妃别担心。”萧绩露出了让她安然的笑容,“本王很好,真的。”

      其实应抒蓉不知道,萧绩感到身子不舒服和精力不如前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只是他一直瞒着,不想让王妃不安罢了。
      加之长兄萧统和六弟萧纶还在皇都,萧墙棠棣之间的风刀霜剑,萧氏宗亲当中的涌动暗流,还有父皇的年事已高……都不允许萧绩先行倒下。

      萧绩曾问自己:
      “要是本王走的早,长兄没有了本王在皇都外的暗助和支持,又该面对多少明枪暗箭?长兄是理智之人也是性情中人,失去手足,何其残忍,本王也不想长兄为本王落泪伤怀过多。”
      “还有王妃,王妃是除了母妃董淑仪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对本王最好的人。海誓山盟仍犹在,物是人非哪堪忍。本王舍不得王妃难过,怎能先离王妃而去?”

      所以,当萧绩暗中叫了医官来诊,从医官口中听得:“四殿下您积劳成疾,老朽亦难以回天”的时候,心中空落,只觉得堵得慌。
      南康郡的百姓们,本王哪能随便放下?
      皇都奸佞正当道,本王哪能心安顺遂?
      为什么积劳会成疾……且成药石无灵的顽疾!这对本王不公,对跟本王息息相关的人也不公!!苍天残忍,本王唯有不惧而活,才能无憾于这一生。

      萧绩拥了应抒蓉入怀,感触着王妃所给予的温度,仿佛自己一颤眸,就能落下温润的眼泪来。
      他用自己的心跳,感知着王妃的千百般好,他揽着王妃的纤纤细腰,知道她此时的依恋。王妃那一份无私的爱和付出,自二人结为夫妻之日起,就深深倾注,深深扎根,他全都接纳在心,铭记着,珍惜着,疼爱着,只为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江怀安站立在客厅的正中间。
      往里看,是恩恩爱爱的四殿下和四王妃;
      往外看,是自我沉醉、不能自拔的张僧繇。

      “倒是在下成了看客,成了多余之人了。”
      江怀安无奈一笑。

      江怀安才要叫了张僧繇一起到房间去,就瞧见:

      张僧繇一转身,快步上前,把信件贴在心间,迫不及待地,信念坚定地,对厅子里的所有人大声道:

      “接下来我要算好日子,赶在杨大人的生辰和娉婷小姐到来之前,把‘天竺僧侣唬民骗民’的案子给结了。”
      “我,一定能做到。我是秉公之人,是以百姓为重之吏,我要恪尽职守,拆穿了天竺恶僧们骗术,讨回了老百姓们的血汗钱。”

      “在下等先行告退。”
      张僧繇向萧绩和应抒蓉行了一个标准的告辞礼,就跟江怀安一起离开了。

      *
      是夜,子时已过。
      江怀安从梦中醒来,只见一盏烛火侧,张僧繇就坐在桌子边,对着娉婷小姐的书信痴笑。

      “张兄,你没事吧?”江怀安坐了起来,“佳人的玉铛信扎罢了,值得你这般通宵反复看?你不如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得了,要不要我来抽查啊?”

      “你懂什么,这不一样。”
      张僧繇稍微侧身,对着床塌那一边,“这可是娉婷小姐写给我的信,你看见没有,她亲笔写了我的名字,她在《信件》的封筒上、在信纸的字里行间、在最后的落款处,写了我的名字,她写了好几遍‘张僧繇’三个字。”

      “我这就叫做……见字如晤。”张僧繇把信件当成了宝贝,“我只要一想到她边写信边念我的名字,就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被她放在心上。”
      “你醒醒吧你。”江怀安穿鞋下床,做到张僧繇旁侧,“你只顾着自陷情关,可是把娉婷小姐交代的其它事情,都抛在脑后了?”

      “江怀安,你一直行走江湖,不识得爱恋的滋味。”张僧繇不可自拔,“我现在是细品着一份真情,一刻也离不开了。我是数着日子等待娉婷小姐来这里,她说她将在送出此信后的第十日启程,也就是会在杨大人的生辰过完以后到。”

      “你说你,不是什么都会画,画什么是什么吗?”江怀安嗔他,“你怎么不把娉婷的肖像画出来,自看自赏。”
      “没征询她的同意,我怎敢随便落笔。”张僧繇摆了摆手,“被好事者发现了,还不晓得会传成什么呢。再说了,画人是前朝画师陆探微的专长,我要是画的比他好,风靡一世,人人认可也就罢了,就怕是我笔下的肖像画虽是逼真,但骨和肉都不及陆笔传神,空留了一副躯壳。”

      江怀安笑道:“张僧繇,朱大人叫你准备着给圣上的六个儿子画像,这是迟早的事儿,你还怕什么张笔不及陆笔?只要是圣上觉得你画的好,赐你一块‘灵动神肖’牌匾,那你就是全天下最会画人的画师。”
      张僧繇拱手:“阁下莫要笑话在下。”

      江怀安还是笑着往下说:“什么《美人图》啊,《香粉图》啊,《佳丽图》啊……哪比得上张兄你给:万世师表的孔圣人和当今圣上画肖像画呢?”
      张僧繇腾座而起:“不敢!”
      江怀安也蹭地一声起立:“日后你的《孔子像》要是保全了一方书院或是一城百姓,那你就是立下大功之人,《史册》还不得把你写成神仙?历朝历代顶尖画师们的最高梦想是什么?画帝王肖像啊!以此证道,张兄你就是世间最厉害的画师了,声望隆盛矣!”

      “阁下这些话,万一被谁听了去,报了官,”张僧繇问,“阁下你会不会领一个‘大放厥词’之罪啊?”
      “笑话,我江怀安领什么罪!衙门那些武功平平的卒吏们,能抓到我再说吧。”江怀安大笑,“张兄你来日成就了我所预言的这两件事,可别忘了我这个慧眼识珠之人。”
      张僧繇跟江怀安一击掌:“多谢阁下,当真是鼓励了在下一番精神气。”

      天亮以后。

      坐在房间里吃早膳:茄饼、酱胡瓜和麦粥的时候,张僧繇道: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病怎么样了?我是相信‘神兽压邪’之说的,只是神兽多存于文字记载,并无图例。太子殿下藏书多、读书也多,我画出来的神兽不能吓了他或是疑了他,否则就成了我在卖弄画技,欺他不识了。”

      “你收心了?肯专注画画了?”江怀安问。
      “我在跟你说正事。”张僧繇正色,“太子殿下是好人,江山社稷最理想的继承者。我在信中见他抱恙,心里着实牵挂,只是神兽这东西也是有灵性的,我不能直接画,要摆设香案,礼祭了描述神兽的书籍之后,再下笔。”

      “你有空去做那些,而且还不知道你那香案一设,叩拜之际,会不会像你画龙点睛一般,把书籍里面的神兽们都给唤醒了起来,横行民间,惊扰百姓……你还不如把早膳吃完以后,就跟着我上街去查了‘天竺僧侣’的案子哩!”

      “江怀安,你多心了。”张僧繇朗声道,“我哪有召唤神兽出来的本事?即便是有,凭你那一身炉火纯青的功夫,也能把神兽们都驯服不是?”
      “在下可不是佛祖菩萨,驯服不了。”江怀安低头吃饭。

      张僧繇不肯作罢:“那我吃完饭后,就去向四殿下请设香案和请置书籍,你帮不帮忙啊?”
      “张兄,你糊涂啊!”江怀安道,“你在王府里面搞这些,成何体统?你真要搞,也该去这南康郡当中,最有名的寺庙‘东林寺’搞。”

      “东林寺你知道吧?”江怀安一问,“系东晋高僧慧远禅师所建,净土宗的发源地,背后就是烟雾缭绕的庐山,是圣地……即便是你这一拜,就把神兽给拜了出来,也能镇的住圣地!”

      “好,我听阁下所言,这就知会四殿下一声,往东林寺去。”
      “张僧繇,你真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张僧繇一点头,还从身上拿出了银钱来,“我先上街,找了书铺子去购买记载了神兽的典籍,然后就带着典籍去东林寺。待我把太子殿下的病况告知主持,就请主持同意我开坛设案和礼拜神兽。”

      “你——”江怀安说不清,自己是在钦佩张僧繇,还是在咋舌张僧繇,只感觉事情发展的方向,远远出乎了自己意料。

      “是啊,我。”张僧繇指向自己,“为太子殿下尽力,为梁国尽忠的我。我答应过四殿下,前保皇都,后卫重地,保的是储君萧统的皇都和在将来属于他的江山,卫的是储君萧统心系天下的梁国各处厚土,我忠于太子殿下,问心无愧。”

      有了张僧繇这番保证,江怀安就决定:“张兄,在下追随了你!为储君萧统,也为以后萧统所掌管的梁国。”
      “走——”张僧繇用巾帕擦了嘴,“你我去告知四殿下一声,再往‘东林寺’去。”

      *
      另一边,皇都的应家当中。

      应国仲忽然做了决定:让夫人姜氏陪着女儿一起当南康郡去。
      理由是:一路上,母女二人好有个照应;夫人也好到抒蓉那边去,看看南康郡王府的模样。

      应娉婷道:“爹爹,女儿一个人去可以,您要是不放心,派些镖师来沿途保护就是,何必让娘亲颠簸这一路呢?”
      “好,那除了叫你娘亲去南康郡王府开开眼界之外,本官就好实话跟你挑明了说。”应国仲一清嗓子,“为了太子殿下好,本官同意你到张僧繇身边去,督促着他画神兽出来,去病压邪。但是过后,本官想了想,就怕张僧繇又叫你迷了心窍,你俩一不小心就做出了什么本官和夫人不知道的错事来,才会这般思量。”

      “姐姐和四哥哥不是在吗?”应娉婷问,“爹爹您还觉得女儿会跟张僧繇没了规矩?”
      “抒蓉和贤婿萧绩是在,可他俩自小就宠着你惯着你,怕不是会没经得本官同意,就把你和张僧繇撮合了去!”应国仲严厉道,“当然了,本官也不是不许你跟张僧繇结为夫妻,条件是,要等到张僧繇跟咱们应家门当户对的那一日。”

      姜氏道:“女儿呀,娘亲什么都准备好了,照着你爹爹的意思,明日就可以陪着你一起出发了。包括是那些要带着的东西,娘亲也都全部交代下去、让人给收拾好了,万无一失。”
      “你娘亲是武将之女,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娇惯之风和官夫人的作派,只会为娉婷你排忧解难。”应国仲赞许地看向姜氏,“有劳夫人你听了本官的安排,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明日就出发的话,”应娉婷一估算,“那不是比预计到达的时间要提早四天?爹爹,你可派了传使到四哥哥那边去,跟四哥哥说了?”
      “没有。”应国仲应的干脆,“你和你娘亲到达的早,对抒蓉和贤婿萧绩而言,就是意外之喜,不必过快告知。加上本官也不想那张僧繇狂喜过了头,一门心思光顾着想你,做什么都没法集中精力。”

      “女儿对张僧繇而言,真的会叫他魂牵梦萦吗?”
      “娉婷,你可是爹爹的瑰宝,世间有几个男子配得上你?”应国仲流露出了对女儿的爱惜,“要不是张僧繇他坏了些奇才在身上,又被仙师羡云道长占卜出了好前程来,爹爹也不会叫应家的门为他畅开。但是——”

      “张僧繇他对你痴迷的紧是一回事,你能不能管得住自己是另一回事。爹爹希望你和他都记住一句话。”
      应娉婷认真:“爹爹请讲。”
      应国仲清晰道:“先立业,后成家。”

      当天晚上,回到闺房以后。

      应娉婷叫了丫鬟翠心和翠屏过来,让她俩帮着想想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没有准备上。

      “其实,小姐你带着一颗为张僧繇着想的心就够了。”翠心道,“其它的,全是身外之物,带着或是不带着,有什么分别呢?”
      “奴婢觉得也是。”翠屏道,“夫人随着小姐你一并去,还不等于是万事俱备啊?就算是小姐你想不到的,夫人也都合计在脑海里了。所以,小姐你有心就够了。”

      “这张僧繇怎么不给我写回信呢?”应娉婷在月色之下,倚着窗户,顺了顺发丝,又拨了拨盘子里的红豆,宛若相思。

      “哪有那么快?”翠心反问,“哪怕是青龙卷了回信过来,也是需要时日的,何况是人呢?”
      “那我明日就出发了,张僧繇的回信到了,我也没法看呀!”应娉婷心心念念,就跟是等不及了一样。

      “奴婢和翠屏会替小姐你好好收着。”翠心道,“小姐你等回来再看。但是奴婢多嘴一句,要是老爷他要先看,奴婢和翠屏可是不敢拦着的。”
      “爹爹他有什么好看的?”应娉婷不愿,“他有拆信看信的功夫,还不如去玄圃,看太子殿下跟上师陶弘景论禅、对弈呢。”

      “小姐你想呀,你跟夫人都不在家,三小姐蕴珞又是天天跟羊侃的儿子在一起、扎身军营,恨不得效仿了北魏女将花木兰去上阵杀敌的人……整个应家,就老爷在做主,张僧繇给你的回信一来,老爷还不得是头一个伸手来看的?”

      “料想——”应娉婷抬头望月,“张僧繇也是不会在回信里面,写‘心驰神往’和‘朝思暮想’的话的。”
      “这可就不一定了。有时候,张僧繇看起来是木讷了些,但是他也是会作诗会写赋的,他要是把对小姐你的思慕和表白都写成了长篇诗歌,老爷反复几遍看下来,会是什么反应呢?”

      “什么反应?”应娉婷问翠心。
      “就是,就是张僧繇还没有出息到跟应家门当户对前……老爷的正常反应啊!”翠心又多加了一句,“奴婢好似听见了老爷的冷笑声。”

      应娉婷下意识地往应国仲会走过来的方向一看,没看见爹爹的身影。

      “爹爹今晚在房间里陪娘亲,是不回来我这边的。”
      说罢,应娉婷躺在了长榻上,就着月色闭目养神,说自己不管是睡下还是没有睡下,翠心和翠屏都不必叫自己回床上去。

      梦中,应娉婷看见了张僧繇得信、拆信、读信的模样,她还看见了张僧繇对着信纸如看似背的灯下身影。
      她微笑着,想走到他身边去,与他一起面对南康郡的难题,一起笔绘神兽,用之于人,计之于社稷。

      *
      时日经过,应娉婷和生母姜氏已经走了行程的一半。

      而在顾家之中,顾依依坐在张僧繇的房间内,一丝不苟地临摹张僧繇的画作。

      她如同得到了张僧繇的画技灵气一般,半晌的运笔下来,也把画作复刻的几近无别了。
      她对着自己的成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她拉开了书桌右侧下方的抽屉,取出了张僧繇的印章,一蘸红墨,再往临摹品的留白处一盖,算作是收尾。

      张小正站在外边,敲了敲半开的窗户,跟她打招呼:“依依,顾先生叫我过来看看你,你这大半个月以来,也不抄经了,就改专注于张僧繇的旧作了。”
      顾依依看向窗外:“你说,这个世道上,哪有什么真迹和赝品之别呢?只要是画作,都是人的心血不是吗?我要是不爱张僧繇,后辈要是不敬重前辈,哪里会做样的事呢?”

      张小正问:“那你花了那么多心血,临摹了那么多张僧繇的画,是想干什么呢?”
      “没什么。”顾依依嘴上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房间里仿佛还有张僧繇的气息,喜欢呆在这里罢了。呆在这里做什么好呢?不是只剩下临摹他的画了吗?”

      发现了她手里的印章,张小正翻身跃过窗户,来到她身边,他问她:“依依,你临摹归临摹,不能真的乱了真呀!你这么做,不就等于你是张僧繇本人了吗?”
      “谁叫张僧繇自己不把印章带走呢?”顾依依倒是有自己的理由,“他这个抽屉里面,有好几枚印章,他不在,我把印章拿出来通通风,润润红墨不成吗?”

      “张僧繇要是知道了,准会生你气。”张小正道,“不如就到此为止,你不要乱动他的东西了。”
      “他的东西,还不就是我的东西?”顾依依竟然说出这句话来,“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张僧繇的画价值高,价钱高。”张小正提醒,“你那些以假乱真的东西要是被鉴定出来了,对你对他,对顾先生对画馆抱一堂,有什么好处?”
      “我又没打算打着张僧繇的名义去卖画。”顾依依还是印章不离手,“就算是我的作品流出去了,那也是从张僧繇成才的画馆抱一堂流传出去的,那些字画店、古玩店的老板们有什么可疑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小正道,“照我看,依依你先把盖过了伪章的画收起来吧?剩下的没有盖章的,或是没有临摹完的,你就纯粹当成是自己的兴趣就好,别动其它心思了。”
      “别说的就跟我想害张僧繇,想坏了画馆的名声一样。”顾依依不认,“我区区一个女子,能够把画临摹的如此像,张小正,你也不夸我一句?”

      “你想叫我夸你什么?”张小正坦直,“我只是想叫你清醒,然后止损。”

      顾依依笑了笑:“原本我今晚想在张僧繇的房间里呆通宵,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回自己的房间好了。那些我临摹了的画,都先搁着吧,过后我再想想怎么处理的好。”

      张小正感觉的出来,顾依依的笑意,明显有着弦外之音。
      她的行动,不是别人能轻易预料的,只能观望,只能事后劝阻。

      *
      到了午饭时分,顾家一家人正吃着鸡蛋汤面和凉拌瓜条,就有衙门的刘大人亲自领人前来。

      “顾先生,本官来这一趟,是为了告诉你:张僧繇在庐山之下的东林寺,干成了一件大事,已经轰动了整个南康郡,就快要传遍整个天下了。”

      顾辉之问:“刘大人,您向来消息灵通,竟不知张僧繇是不是在‘东林寺’剃度出家了,以千金难求的佛像画轴为礼,进献佛祖,才使得人人围观,水泄不通,震慑尘寰?”

      “剃度出家?张僧繇他敢!”刘大人一惊一乍,“张僧繇是带着记载上古神兽的典籍前往‘东林寺’拜见方丈,以给皇太子萧统祈福为名,开坛设案拜祭。”

      “结果呢?”顾辉之紧接着问,“拜祭变成了拜请,那些神兽从书本里出来了?”
      “这倒没有,但是有药师佛从天而来,但惜皇太子和普度众生,老百姓们都说是张僧繇虔诚所致。”

      “草民没听懂。”顾辉之道,“张僧繇拜的神兽,因何来的是菩萨?”
      “这就是张僧繇的过人之处。”刘大人道,“众人得了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开示,无不是神清气爽,福报加持。然后,张僧繇当众发愿,说自己看见了身形像狮子,带有一对触角和双翅,昂首开口,颂下有须,脸部有鬃毛,尾长垂地的神兽,正是能为太子殿下治愈疾病的所指。”

      “是吗?”顾依依似乎不大相信,“别人都看不见那只神兽,就张僧繇一个人看见了?那么以后,不就是以张僧繇画出来的东西为准了?他看见的神兽,叫什么名字?”
      “辟邪。”刘大人道,“张僧繇如此称谓,南康郡的百姓们也跟着这么说,传开以后,大家都这么说了。”

      顾依依在心里“呵呵”了两声,“大伙都没看见过‘辟邪’的样子呢,就随着张僧繇起哄?这不是荒唐吗?”
      “非也。”刘大人道,“张僧繇发愿的时候,药师琉璃光如来就在东林寺,就在众僧侣和众善信面前,菩萨说张僧繇能够大愿得成,获一切奥义妙法,至善至真。”

      这下子顾家父女就没话说了。
      既然药师佛也站在张僧繇那一边,那么张僧繇就是得了菩萨加持,万事顺意了。

      张小正道:“敢问刘大人,张僧繇看见和命名了新的神兽‘辟邪’以后,可有提及过草民或是顾家父女?”
      刘大人失笑:“小子,张僧繇哪里会记得你们?现在,只有全天下的人记住张僧繇的份儿,没有他去为谁惦记或是祈福的空儿了。”

      顾依依对顾辉之道:“父亲,女儿要是张僧繇,就会每半个月一次,到当地最灵验的寺庙去为亲人们祈福,诚信顶礼三宝,愿诸佛菩萨法海普渡,慈航加持。”
      “女儿,你只当张僧繇是没空这么做就好。”顾辉之拐着弯道,“可千万不能跟他较真,以为他没有那份心。”
      顾依依一点头:“女儿,都记下了。”

      张小正再问:“只今张僧繇是留在‘东林寺’画辟邪?还是回了当地衙门去执行公务?”
      刘大人道:“张僧繇和护卫江怀安都住在四殿下萧绩的王府,至于他在王府里面做什么,本官就不知道了。数日前,姜氏夫人和娉婷小姐出了皇都,正是往王四殿下的王府去,不必本官多说,就是去见张僧繇的。”

      顾依依咬了咬嘴唇,心里不是滋味。

      张小正把顾依依的反应看在眼里,就怕她什么时候一冲动,就瞒着他和顾辉之,自己独自往张僧繇的所在地跑了,带着她那颗不甘也不安分的心……

      *
      张僧繇因为看见神兽和命名神兽一事,受到了南康郡的百姓们的追捧。
      故而那些曾在民间坑蒙拐骗的天竺僧侣们,出没的少了,伺机的行动也少了,民间一片谐好,衙门的杨长颐杨大人对此,是大声叫好。

      杨大人当着众衙差的面,夸赞张吏道:
      “张僧繇,什么叫做潜移默化?这就叫做潜移默化。本官做的再多,苦口婆心的再多,也不如你本人去‘东林寺’一趟,广谱了教化。”
      “现在百姓们便是知道了,生了病,喝天竺僧侣们的‘神水’没有用,还得是去了药铺叫了郎中来看、抓了药回家煎服才会好;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们,用了天竺来的‘养颜粉’压根没用,该老去的年岁还是会老去,该苍老的容颜还是苍老,哪能永葆青春呢?”

      张僧繇道:“回大人话,本吏以为,百姓们虽是不再被天竺僧侣们愚弄,但是衙门不能对那些外来者轻饶。”
      杨大人问:“本官都知道,张吏你精力十足,护卫江怀安也是铮铮汉子,你俩一从‘东林寺’下山,就马上投入到案件的调查当中去了,没有一天不是在积极走访民众,搜集天竺恶僧的罪证。”

      张僧繇道:“据本吏和江怀安调查得知,天竺僧侣们所用的‘神水’,实际就是从我梁国境内的陈井当中打来的普通井水,只是天竺的器物跟咱们的不一样,装水的容器是琉璃,在光线充足之处,能够让普通井水显现出不一样的质感来罢了,才会叫百姓们信以为真,当自己喝下的是经由达摩祖师撒点的圣水。”

      江怀安道:“在下查明,天竺僧侣们在普通米粉当中加入廉价香粉,混制成了所谓的养颜粉,高价售卖,且还私下对地下黑市的香粉老板娘说:‘贫僧等没有或将致死的铅粉来害人,而是用了温和的米粉,是在积累功德。’老板娘已经招认一切,并且指认天竺僧侣有盗窃粮仓之嫌!”

      “等等——”杨大人一惊,“你说天竺僧侣盗窃粮仓,盗窃的是哪里的粮仓?南康郡的粮仓并无闪失啊!”
      “回大人话,是皇都护城河码头,卸货口岸附近的粮仓。”江怀安道,“六殿下萧纶遇刺当晚,粮仓的大火和营地的大火,都是天竺僧侣所为,使用的火种,正是来自天竺的不灭幽火。”

      杨大人指着江怀安,“你快说,天竺僧侣们胆敢如此狂妄,在南康郡和皇都两地作案,他们在皇都的靠山是谁?”
      江怀安道:“是奸宦鲍邈之。天竺僧侣们与鲍邈之各取所需,前者偷了大米来用作‘养颜粉’的底料,后者弄来了‘不灭幽火’来纠集不法之徒、大烧护城河岸,只为要了六殿下萧纶的性命。”

      “竟不想‘萧正德勾结魏贼叛国’一案,牵连如此之广。”杨大人徘徊了一阵子,“本官胆小怕事了这么多年,今日就要拿出官威来,亲自带人把那群天竺僧侣给活捉了去,移交朝廷的都官尚书处置!”

      杨长颐正要带着张僧繇和江怀安,以及一群属下去办案,外头来了个传使。

      传使道:“禀大人,四殿下的岳母姜氏和四王妃的妹妹应娉婷,刚刚到南康郡境内,不久就要进入城楼了。”
      杨大人道:“快去知会四殿下和四王妃。”
      传使道:“属下已经派人去南康郡王府了。”

      杨大人对张吏道:“张僧繇,本官知道你对娉婷小姐的倾慕非同一般,便是不带着你去办案了,你且前去城楼迎接娉婷小姐吧。”

      张僧繇十分高兴:“没想到,娉婷小姐竟然来的比我估算的日子早。在城楼下面迎接她和岳母哪里够?我要到城楼之外的三里地去,有礼等候。”

      江怀安笑了声:“张兄,你叫谁岳母呢?”
      张僧繇挠了挠头,然后拍了拍江怀安的肩膀:“阁下知道我的意思。阁下快跟着杨大人去办案吧,我也该早些出发了。”

      驰马奔向城楼的路上,张僧繇英姿飒爽。

      想着就要跟意中人见面了,就能近距离地问候娉婷小姐一番了,这才是两人之间难得的私欲,他就恨不得马匹有瞬间位移之能,好一下子到城楼外面去。

      在他心里,想对娉婷小姐说的话有很多,比如:
      自己在任上都做了什么、自己打算如何把辟邪神兽给画出来、自己在四殿下的王府里过的很好……

      还有那一句,最重要的,是要当面向她确认:“娉婷小姐,你可是为在下而来?”

      听她回应一句:“是。”
      胜过翻来覆去地看她的亲笔信千百遍。

      *
      一看见有着应家的标志的车驾走近,张僧繇就振臂高呼。

      应娉婷掀开车厢的帘子一看,禁不住一笑,心想:
      张僧繇真是个实在的人,心里想着做什么,就会全力以赴地做什么。
      他想见我,想早些被我注意到,想告诉我他是为我而来,正如我也是为他而来一样。

      城楼下的歇马处,应娉婷先下了车,再跟张僧繇一同,左右扶着母亲姜氏下了车,便问姜氏:
      “娘亲,您可要先到南康郡王府去歇着?我和张僧繇在这里说一会儿话,很快就会去姐姐和四哥哥那里。”

      姜氏晓得女儿的心思,就道:“娉婷,娘亲懂得你想跟张僧繇独处的心情,只这一次,都依了你。”
      “多谢娘亲。”应娉婷感激,她看向张僧繇,张僧繇也赶紧道了一句:“多谢应夫人。”

      张僧繇叫了城楼的两名守卒过来,道:“有劳两位,送应夫人到南康郡王府。”

      坐在城楼不远处的一个茶档里,张僧繇点了一壶茶和一份点心,道:“娉婷小姐,这是当地人常吃的庐山云雾茶和庐山茶饼,我请客,你定要先尝尝。”
      “好。”应娉婷先饮茶,再吃饼,“清香,松脆,茶和饼都好吃,比皇都的那些牵强附会了各种名堂的小吃好吃。”

      “南康郡有不少好吃的,都是你我没有尝过的。”张僧繇邀请,“不知在下是否有机会,在公务之余,跟娉婷小姐一同逛街与觅食?”
      “当然是好。”应娉婷答应,“不然,你我不是白来这儿了吗?”

      “在下哪能让娉婷小姐你白来呢?”

      张僧繇才要把自己酝酿过了的、准备好了的一些倾慕之言,说给娉婷小姐听,就有一个衙门的同僚匆匆而来。

      无奈地回收了那一份“情深待言”的心思,张僧繇问:“李吏,因何惊慌?”

      那位同僚喘着气道:“张吏,出大事了!”

      “就在刚刚,杨大人和江怀安亲眼所见:贩卖神水的天竺僧侣……为逃避衙门追捕,拔腿就跑,却是跑出不到百米远,便毫无征兆地倒下,当街暴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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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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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