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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庙 一步一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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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为了挣脱被迫怀孕和被迫堕胎这暗黑的命运,身为“柔甲体”的小鸟,在这极端的天气中,毅然决然选择了逃跑。
柔甲体,是罕有的可以和咒灵结合从而产下咒胎的人类女子。
小鸟幼时,被头上有着一道缝合线的邪恶咒术师掳去豢养,她便成了命运的弃子。
大雪纷纷扬扬,如咒灵诱捕器一般的小鸟不停地在雪里奔跑。形态各异的咒灵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小鸟没有回头,她正坚定的朝着一座散发着金光的庙跑去。
呼啸的寒风里夹带了千万根针,小鸟的面颊和双耳已经被扎得失去了知觉。她身上裹着的只是一件单薄的袍子,发白的面料也不知道在何时被染上了颜色。
那是被咒灵们戏谑时造成的伤口,被划开一道的袍子露出已经干涸的伤口,小鸟一时间也感觉不到疼。
白气从充血的喉咙里冒出,终于,庙的山门倏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眼瞧着渺小的山门摇摇晃晃慢慢变大,就近在眼前了,小鸟却倒在了雪里,半点动弹不得。
成批成批形态丑陋的咒灵们已然靠近。
一只咒灵胡乱地划开了小鸟那染血的袍子,连带被划开的,还有她背上的嫩肉。这伤口很深,已经触及到了血肉下的白骨。
小鸟这才感受到了钻心的痛。风雪飘摇的氛围下,她所拥有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
神明大人,请您垂怜我。
神明大人,请您救救我。
咒灵都是用单个音节拼凑语句,或者是用叫声表达情绪。此起彼伏的“咯咯”声显得诡异,在这大雪封山的夜里,却也划破了庙的安静。
“你们继续。”夏油杰颇为放松地坐着,他一条腿竖着搭在了山门的顶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
要不是为首的咒灵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打算就这样在一旁,静静看着山门前发生的这一切。
夏油杰脸上的神色稀松平常,面带微笑,语气轻佻中带着唆使。
咒灵们戏谑的动作僵在了那里,纷纷往这位打断它们的不速之客看去。
鲜红的血成片成片的,从小鸟的背上渗出染在了皑皑的白雪上。在夜色的烘托下,血迹层层叠叠,一圈又一圈,看起来红得发黑。
弹指拨去残留在衣物上的碎雪片,作为咒术师,夏油杰是何等的能耐。稍一感知,他便察觉出了是何人正在接近他的地界。
荒山野岭里大大小小的咒灵们倾巢出动,争夺一个濒死的人类女子,为的哪般?
思前想后,为首的咒灵还是站了出来,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欲与这位不速之客交涉。
“哦?”夏油杰听懂了为首咒灵的意思,他站起了身,思索了片刻后回复道,“一百只咒灵?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咒灵以等级划分,为首咒灵的意思是,它为夏油杰奉上一百只三级以下的咒灵,用来换取这个濒死的人类女子。
夏油杰改变了姿势,他站在山门的正中央,居高临下,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他气定神闲,接着补充道:“而且,她就要死了。这样吧,你们臣服于我,我便救她一命。”
一举两得的办法,这不就有了。
咒灵们在听到夏油杰颇具挑衅的说辞后,纷纷发出“咯咯咯”此起彼伏的刺耳声音,准备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无声无息地在旁边围观了这么久,夏油杰的实力自然了得。咒灵们虽然畏怯和忌惮,可比起像刍狗那般被他驱使,它们为了自由宁愿拼个你死我活。
咒灵们纷纷往前迈出了一步,示意它们的决心。
平静的夜晚就这样被打断,夏油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就没办法了。”
下一刻,他大手一挥,蓄势待发的咒灵虹龙就从他的袖袍中钻出,与山门外的咒灵们厮杀、缠绕。
虹龙是特级咒灵,这些在荒山野岭里苟活的咒灵们,大多不是其对手。唯独为首的那只咒灵,能勉强接下虹龙的撕咬。
但是很快,它也败下阵来。在身体快被虹龙的利齿撕碎并啃食殆尽时,它心有不甘,一直看着倒在雪地里,仅存一息的女子。
“小……”
“鸟……”
咒灵不会说话,在表达的时候都是用单个音节或者叫声。
在为首的咒灵被虹龙完全吞噬之际,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拼接起了它那摇摇欲坠的最后亡音——小鸟。
是这个人类女子的名字吗?
夏油杰光着脚踩在雪上,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倒在雪地里,看着已经浑身发硬的女子身边。
已是将死之身的她,居然还有一息尚存?
为首的咒灵已被虹龙整只吞食,其实的小喽喽咒灵们作鸟四散,自然不足为惧。
能力低下的咒灵,夏油杰自然看不上。
无聊的插曲。雪下得这么大,明早来临前,一切自然会百般了无痕。
夏油杰泰然自若,往血泊中的那人儿再看去一眼。
在他转身往山门走去,径直略过小鸟身旁之际,脚下的踩雪感,突然变得很不一样。
夏油杰的脚,踩在了她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求你,救我。”
小鸟微弱的声音似有似无,在这广寒的天地间,实在是过于渺然。
折胶堕指到这份上了,怎么还没死?
虹龙已经捕食完毕,咧着血盆大口,来到小鸟的身边。它转了转澄黄色的圆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夏油杰,又看看倒地不起的小鸟。
雪越下越大,纷纷停在了那长睡不起的人儿身上。在黑暗中蔓延的金光映着积雪,似乎让她更无处可躲。
“走吧。”夏油杰对虹龙说话的语气平静,声音却不怒而威。
虚弱的小鸟再吸了一口气,她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攀在了夏油杰即将抬起的脚背上,渺然的声音再次升起——
“神明大人,请您救救我。”
村子被邪恶咒术师屠净时,也是在这样雪花纷飞的冬夜。
她望着自己温馨的家园被毁,望着喜爱她的父亲和母亲倒在了地上,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无情吞没。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绝境中的回忆产生了刺激,小鸟从昏迷中醒来,正大口喘着气。
意识还没有完全的清醒,她本能地伸出手摸了摸颈侧的温度,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可置信,小鸟甚至低头,掀开身上穿的绸衣,往自己的身下看去。
身上那些因咒灵们所造成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惊魂未定,她的身上,这是发生了奇迹?
小鸟放眼往四周望去,她所处的房内陈设简洁,左右两侧挂有大片透光的纱帘。纱帘垂放的中间,摆放着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单张月牙桌。桌子的边上,摆放着一鼎金光灿灿的香炉。
香烟正在空中蔓延开来,形成了若有若无的烟幕。
袅袅香烟散发出的气味让小鸟感到些许的安心,房内此时只有她一人。
正当小鸟放下紧张站起身,呼吸变得平缓,准备稍稍探索这个房间之际,一道男声穿过虚无缥缈的烟幕,“你醒了?感觉如何?”
风雪尽情肆虐着——最终,夏油杰还是救下了濒死的小鸟。
小鸟身上流淌的鲜血沿着她的双脚,滴落在了山门那被积雪覆盖的台阶上。
夏油杰抱着小鸟入庙,一步一生花。
香烟飘渺而不散,小鸟回想起了她在生命最后的恳求——“神明大人,求您救救我。”
悠悠生死,无边的黑暗退去,黎明已然乍现。
原来神明大人的声音,真的似初春潺潺的清泉,温和细腻濯入人心。
可是为什么——救了她的神明大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丑陋不堪的咒灵的味道?
恍惚间,一个身穿袈裟且身后跟随着无数咒灵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小鸟的面前。
夏油杰抬手绕过下垂的纱幔,站在了屏风旁边,只听他缓缓开口,重复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他的长发似墨台打翻在了肩上,温柔的神情下隐含着些许的悲悯。那双修长的眼睛带着与之形象不符的魅惑,似乎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你……”下意识的,小鸟有些哑然,她惊讶于眼前这个男人体内翻涌着的咒灵数量。
密密麻麻,他到底是圈养了多少咒灵?
小鸟后退了好几步,一个趔趄坐在了地面上,恐惧得无法再发出任何的音节。
惊鸿一瞥,夏油杰看到小鸟的脸上流露出的,不单单是恐惧和害怕。
还有恶心、厌恶、憎恨。
小鸟脸上的神情,在看到夏油杰之后,带着不可置信的复杂。
眼瞧夏油杰的身影渐渐笼罩着自己,小鸟汗毛竖起,惊觉自己羊入虎口——这个男人,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个有着一道缝合线的邪恶咒术师!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见他微笑着抬了抬手,用咒力点燃了房内的铜灯,刹那间满室生辉。
高低交错的灯盘被窜动的火苗点燃,火光炫丽,光照匀匀。
小鸟镇定着,她再次抬眼,和夏油杰对视,和他身后已经争先恐后涌上前的咒灵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