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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征 情笺别意, ...
“你今日要是出了这个家门,你这辈子都莫要再回来!”
田瑾禾不解,她苦苦劝慰哀求,为何孙镇远仍是我行我素,抛妻弃女也要远赴金陵,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摁住她。”
眼前的人没有回头,只是派遣身边的将士将田瑾禾死死摁住。
将士都是些粗人,没轻没重。田瑾禾手腕上赫然出现一道道血痕。
孙御锦只敢躲在黑漆漆的角落。爹爹不是这样的,可她还是爬出来,死死抓着孙镇远的衣角。
娘亲说过,只要她大声哭喊,爹爹就不会走。
“爹爹,你不要走,娘亲说你会死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凄厉的哭声与喊叫响彻整个将军府。
孙镇远看向身旁的小姑娘,摸摸她的头:“爹会回来的。”
“把她松开!”
将士们这才松手。田瑾禾被勒得喘不过气,仍想往前走,奈何脚没力气,只好用手爬过去。
黄金的护甲嵌在地里,刮擦着金砖,发出瘆人的声响。
孙镇远只是默默看着,掏出一封和离书扔在她脸上。
“既然你如此不识趣,就签了这和离书,回你的尚书府去。”
田瑾禾眼中带泪,将和离书撕成碎片:“我不会走的,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
孙镇远叹气:“来人,把她赶出去,此生不得回将军府。”
将士们正要赶她走,田瑾禾就似疯魔一般胡乱喊叫:“孙镇远,我为了你、为了孩子辞去朝中官职,只剩一个诰命夫人的虚衔。你以为那是我心甘情愿吗?!”
孙镇远一个眼神,将士们松开手,田瑾禾失力倒在地上。
“女人入仕为官,难如登天。更何况习武之人,需数十年如一日才能习得。我为官打仗多年,不说立功无数,也算尽职尽忠。嫁你之前我英勇善战、所向披靡,自从有了孩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刀都提不起来。孙镇远,你欠我的拿什么来还?!”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关我何事?”
“关你何事?”田瑾禾失语,只得讽刺般笑笑:“要不是给你生孩子,我至于每日靠喝药苟活?!”
“够了!”
孙定疆走到门前,就看到府内乱作一团。
孙定疆看了一眼孙镇远:“让他走。”
文昭君后一步赶到,连忙扶着田瑾禾,随后搂着孙御锦道:“锦儿不怕……”
“将军,时候不早了。”
孙镇远瞥了眼正院的日晷。若是出征晚了时辰,就被视为不祥征兆。
“走吧,莫要再理会这个疯女人。”
孙镇远浩浩荡荡带着将士们离开,只剩田瑾禾披头散发瘫坐一旁。
“娘亲……”孙御锦拽着田瑾禾的衣袖:“你不是说,只要我哭,爹爹就会舍不得我,就不会走了吗?”
田瑾禾眼睁睁看着孙镇远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
文昭君心中焦急:“瞧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呢?也罢,心里都有苦衷。”
言毕,她扶着田瑾禾回到屋内,嘴里不停唠叨:“你早告诉他你怀有身孕,他就不会如此过分了……”
孙镇远行至门前,似被什么绊住了脚步一般,看向府内,却未发现人影。
纵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这是将军此生最好的结局。
京城的人很多,都站在两旁送别他们,可眼中都带着惋惜。
这其中,或许有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除了孙定疆,就没有家人来送他了。
孙镇远心情低落,苦笑着安慰自己。挺好的,省得让他看见他们伤心的模样,再让他对这世间有一丝牵挂。
萧景珩希望孙镇远可以平安归来。
他记得孙镇远第一次骑马时,才四五岁,刚骑到马背上,就栽了一个跟头。
二十年了,他陪着萧景珩在宫中过了二十年。孙镇远是萧景珩的第一个朋友,也仅此一个。
萧景珩不信神佛,因为神都是人想出来的。若神仙当真那么灵,又怎会有那么多人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今日天色不好,阴沉了许久。萧景珩有些烦躁,明明昨日还是风和日丽的晴天。
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
伏愿神佛垂佑,庇吾友康泰常安。祛灾星于四野,迎吉曜于前庭,身若青松经岁寒而愈挺,心似朗月破层云而更明。万事皆遂,所行无碍,岁岁年年,永沐慈辉。
萧景珩只敢在心中默念着,直到那一道背影浸在如墨的天,散在云雾里。
南方的天很潮。正值梅雨季,天总是阴沉多雨。缓慢行进十几日,孙镇远总算见到了金陵郡的城门。
金陵金陵,连牌匾都是金子的。
肖沐早早侯着他们,看见孙镇远时,就如久旱逢甘霖般激动。
“将军总算前来,如今金陵城被叛军入侵,下官也是寝食难安。”
孙镇远仔细端详了肖沐几眼。眉眼端正,脊背笔直,倒像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肖郡守不必忧心。密阁消息灵通,陛下也挂心金陵,故在下早于半月前便启程。不过梅雨季,道路属实难走。”
“确实。看这天气还要下雨,将军还是随我到漱石轩一叙。”
漱石轩乃金陵最大的茶楼,传说金碧辉煌,堪比京城的兰芷坞。
不过奇怪的是,漱石轩中的达官贵人,好似不受战争干扰,仍是悠闲自在,勾栏听曲。
肖沐将孙镇远安顿在上房,可俯瞰整个漱石轩。
关上上房的门,歌伎欢唱的声音被隔绝在外,留下一间世外桃源般的雅厢。
肖沐向四周警惕望了几眼,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地图。
地图徐徐展开,整个金陵的布防映入眼帘。
“将军请看。匈奴右贤王旧部自漠北逃至辽东,又乘船南下到黄海,以下海经商之名从南码头上岸。”
孙镇远顺着肖沐的手指看去。
“他们费了这般周折,就没有人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传说匈奴有一易容秘术,还是大祭司多伦聪妖界带来的宝贝。”
“再者说,漠北的守卫至今仍是匈奴人,不费一文钱,他们也能出逃至此。”
孙镇远细细思索了一番。
匈奴位于内陆,定然不擅水战。而金陵沿海,港口众多,匈奴人又必须在码头运送粮草……
“码头如今可有水军看守?”
“有。”肖沐答道:“他们若是占领了所有港口,必会南下侵扰乌水、太仓二郡。故下官征集三郡水军驻守码头,不敢有半分差池。”
可如果水军全部聚集在金陵,保不准他们趁虚而入,偷袭乌水与太仓。
金陵、乌水、太仓三郡是大凌经济最繁华的地区,因位于江南,故称江南三郡。
三郡之中,但凡一郡被攻破,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将军,下官已连夜召集乌水郡王与英王殿下前来,共商此事。待到他们二人前来,咱们四人再多加商议也不迟。”
孙镇远眉头一蹙。
肖沐见孙镇远面色极差,赶忙关心道:“将军可是水土不服,身子不适?”
孙镇远摆手:“二位郡王不曾参战,不理解排兵布阵。陛下已与臣看过乌水、太仓二郡的情况。战争紧急,南方潮热,在下先行告辞。”
肖沐见孙镇远没有久留的意思,只好交代:“将军,下官寻了一处驻扎之地,就在城郊二里处。另外,朝廷的军饷也已送到。若无他事,将军先行休息也好。江南潮湿闷热,怕将军适应不来。”
孙镇远又与他简单客套几句,便觉得闷得喘不过气,只好起身离开。
就在孙镇远推门走出雅间的刹那,忽然一股凉意袭来,是不属于这个初夏的寒冷。
随后又是一种被灼烧的刺痛。
猛一回头,一个手拿铁扇,面目清秀的男子站在身后不过十步的地方。
可气的是,这男子像看笑话似的盯着自己摇头晃脑的狼狈样子,让孙镇远气得想把他摁在地下的泥里。
“怎么?不认识本王了?”
萧长清见眼前人不认得自己,就更加发笑。
“萧长清,你敢笑我?”
孙镇远总算回过神来。也怪这南方的天气实在恶劣,搞得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都热得中暑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你了?走,去本王府上,我带你吃山珍海味……”
“这就是你说的山珍海味?”
孙镇远眼看侍女将一盘盘素菜摆上桌,手中的筷子叮叮咣咣扔在一边。
“荷叶蒸饭、茯苓山药粥、五味子冰酪、甘菊冷淘……素是素了些,但清热解火。”
“清热解火?你这是让我上火?!我堂堂天策上将,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解火的!你看看,一桌子素菜,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萧长清气定神闲喝着紫苏饮子:“你生在长安、长在长安,适应不来江南气候。打仗嘛,健康最重要。人家兵临城下了,你在这儿水土不服?饭可以不吃,把药喝了吧。”
言毕,向孙镇远推了推汤药。
“这什么药?”
孙镇远早就闻到了那股直冲云霄的味道,愈闻愈烈。
药汤发黑发黄,依照孙镇远多年喝药的经验,一看就是苦不堪言的那种。
“参芩白术散。”
孙镇远记得他最初跟着祖父学医时,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见过此药,专治水土不服导致的脾胃虚弱、食欲不振、面色萎黄。
“此药需分两次温服,需配红糖调和苦味。红糖呢?”
萧长清没想到,快二十年了孙镇远还记得这个药方,只能想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是将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苦药,何足为惧?”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刺眼的光亮。
“唉呀,有话好好说,别舞刀弄枪的……”
萧长清抢过尚方宝剑,放在一旁。
孙镇远理理散乱的头发,道:“你们太仓郡可有闲置的兵马?”
“有啊。皇兄曾赐给我一支军队,可以随意驱使。不过兵符在皇兄手中。”
听见“军队”二字,孙镇远眼前一亮。
“多少人?”
“八千人。”
“八千?!”
怪不得萧景珩嘱咐他,如若兵力不够可以来太仓找萧长清。这厮对他亲弟弟倒是挺不错……
“王府中还有家丁,全部训练有素。我的田产钱庄加起来,完全能抵得上如今的军饷。”
“太仓郡天下第一郡的赞誉果然名不虚传啊……”孙镇远小声嘟囔。
“三郡码头众多,只要趁着他们在码头运送粮草时截住他们,胜算至少会加大三成。”
“你与我想得一样。”孙镇远附和。
“峰副使如今,风光无限得很呐——”
“火使不也是如此吗?”
灯火葳蕤下,传来酒杯相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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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从9.1以后改为周更(更新学习不易,如果没有按时更新请理解)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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