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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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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久了吗?”姜顽离开后不久,云深忽地出现在程纾意身边。
程纾意丝毫不意外,她本就和云深约好,等他办完事后来此地汇合,只是没曾想会先等到姜顽的出现。
“一切还顺利吗?”
云深点点头:“剑尊大人答应放过龙宫。不过代价是要我父王的性命。”
倪六闻言眉心一跳。程纾意则担忧不已地望向云深:亲生父亲和龙宫一族之间只能二选其一,这对云深而言,未免太过残酷。
岂料云深面色平静如水,转身走向书架,随手翻开一本《剑尊回忆录》第五百三十五册,可视线却没有落在书页上,眸中深不见底。
片刻后,云深略显迟疑的话语传入倪六和程纾意耳中:“其实对我而言,这……并非一个难题,恰恰相反,这是一个、一个我期盼许久、千载难逢的机会!”
程纾意闻言悚然。倪六低头沉默不语。
“龙宫太子有死士龙卫地支十二位,之前小六曾经质问我的龙卫为何敢无视禁咒背叛我,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所有的龙卫宣誓效忠的对象都是龙宫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父亲龙王敖渊。所以刺杀本就是我父王的旨意,龙卫奉命行事,又何来禁咒反噬?”
云深语气平淡,可这番话落在程纾意耳中却犹如惊雷炸响。
怎么会?!龙王明明是云深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对自己的骨肉下此毒手?
尽管背对程纾意,可云深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抬手随意翻看书页时开口解释:“骨肉血缘这一套在龙宫没有任何意义。我随我娘继承巴蛇一族的姓氏‘云’,这对于将敖姓视为毕生荣耀的敖渊来说,就是原罪。”
千年前瀛海龙宫遭逢劫难,为保血脉传承,选择同继承上古祖龙血脉的陆上巴蛇一族结盟。
同意让龙宫太子继承巴蛇族姓云,便是瀛海龙宫所展现出的诚意。
可“云”姓也在时时刻刻提醒敖渊——即使他贵为龙宫之主、也不得不向巴蛇一族低头的耻辱。
敖渊视云深如肉中刺,云深面对这个背叛自己母亲又屡次三番设计除掉自己的父亲又何尝不是恨之入骨?
所谓的父子血缘,于云深而言,更是一种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表面上,云深只针对敖万杰母子,对其二人深恶痛绝;面对龙王敖渊时虽亲热不足、但恭敬有余,从未将心底对自己生父的仇恨和杀意泄露丝毫,连一众龙族长老都被他骗了过去,龙宫太子的贤德名声传遍四海。
但即便如此,敖渊也不打算放过这个已经得到龙族上下认可的优秀继承人;同样的,云深也从来也没有放弃要宰了敖渊的打算。
面对程纾意,云深将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和盘托出——他为自己父亲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由衷的喜悦。
不是不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剑尊旨意上,自己继续扮演一个无辜的孝子和完美无瑕的夫君。
但是云深还是选择了向程纾意坦白。
哪怕他早就知晓程纾意对“亲情”二字的在意,尤其是她对程又新的孺慕之情,尽管程纾意对程又新一直口称“掌门”,从未喊过“父亲”二字。
虽云深自认杀父弑兄问心无愧,但是他对待程纾意,不愿有半分欺骗与算计。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把两人未来的决定权交到程纾意手中。
一生心机不断、谎言无数,但他对程纾意的感情,干干净净。不然何来底气在谢青阳面前口出狂言——“唯有情之一道,自诩不弱于剑尊”。
不知等了多久,好似一年、十年、一百年,云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压过自己雷鸣般的心跳,来到自己身边停下。
程纾意从云深手中抽出那本惨遭蹂躏的《剑尊回忆录》,轻轻抚平页脚的皱褶,轻声开口道:“你来之前,姜顽也来了。她说欠我一句谢谢,但她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一直也欠她一句谢谢,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说出口。
“当初面对龙宫突如其来的婚约,我很是迷茫不安,虽然不少同门和宗门长老都觉得是一件大喜事,但是我自己却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我不说想必你也知道,我母亲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名分郁郁而终;而我父亲的正妻,也就是程律元生母则因为得不到我父亲的心选择拔剑自刎。”
无论婚姻还是爱情,在程纾意看来,仿佛都是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整个正剑门上下都为程纾意还龙宫太子的婚约兴高采烈,面对即使掌门又是父亲的程又新,程纾意内心的惶恐却无法倾诉。
程纾意忽然扭头望向云深,语气诚恳真挚:“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有意见。那时的我对龙宫、对你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我学剑第一天,掌门便教导:一个剑修,无论生死,一定要将剑掌控在自己手中,剑,就是自己的命。”
但为什么自己的婚约甚至自己的人生却好似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内心深处,程纾意抗拒推着自己前进的无形外力,身为剑修的本能,让她不安于自己无法亲手主导的一切。
自己的命运到底在谁手中?
这让程纾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感。
“我只是不喜欢剑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但彼时的她找不到解脱的方法。思来想去,只能用一句“媒妁之言”打发姜顽,也打发自己,却不料姜顽竟然拉上剑尊给了自己一个许诺。
“可姜顽告诉我,如果不想嫁,桃花峰会为我撑腰。”程纾意同云深说到此处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微微得意和骄傲。
冥冥之中,程纾意觉得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决定和你见面试试看,反正我知道剑在我自己手里。”说到这里,程纾意好像下定决心,望向身边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云深,面色微红,却依旧鼓起勇气认真说道:“云深,虽然最终结果都一样,但对我而言却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都是嫁为人妇,一个是媒妁之命,一个却是我心所向。
所以,我会坚定我的选择,陪在你身边。
尽管程纾意说得含蓄,但幸好云深听懂了。这是独属于程纾意的告白。
阳光从书坊窗棱洒落室内,将程纾意笼罩在温柔的光晕之中,让云深一度恍惚。
能被所爱之人坚定地选择,这是何等的幸运?
云深情不自禁伸手抓住了程纾意的手腕,似紧张、似兴奋又似无措一般轻喊:“小意……”
尽管两人已经定亲,但是相处之时恪守礼仪,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这算得上是二人第一次“肌肤之亲”。
程纾意只觉手腕处好似火烧一般,烫得让人心慌,一抹绯红霎时染透脸庞。
回过神才意识到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程纾意迅速抽回手,急忙环顾四下,还好无人在意他们二人……
等一下,不对!还有倪六!
惊觉自己同云深的大胆言行可能被倪六默默围观时,程纾意恨不得一剑戳死自己!
可倪六是什么人?从小看人眼色讨生活,早在程纾意说完话后,他便悄悄离开二人,走到另一排书架前伫立,状似被那一本本《剑尊回忆录》吸引。
程纾意紧张的目光发觉倪六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一排排书架阴影笼罩、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情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云深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行为有些孟浪,收手后不自然地握拳咳嗽了两声。
可是一双眼睛却无论克制不住,一不留神便往程纾意脸上瞥去。
惹得程纾意觉得自己似乎连眼睛都发烫,再不肯再看云深,略显慌乱地转身继续去整理手中那本已经保守蹂躏的《剑尊回忆录》。
云深努力克制心中翻涌不绝的情绪开口道:“纾意,我必须要先回龙宫一趟,伯父那边只能让小六陪你走一趟神农谷了,剑尊那边应该……”
“不用担心,”程纾意望着手中的《剑尊回忆录》,开口解释,“姜顽方才已经言明,此番恩怨纠葛,算账各凭本事。”
离开桃花书坊的姜顽后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让肩上的阿呜忐忑不已,一直反思是不是自己此前哪里表现惹到了姜顽。
刚走出长街,姜顽忽地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小六有点儿不对劲儿?”
知道与自己无关,阿呜心下稍定,眨了眨豆豆眼问道:“是那小子对老大你有不臣之心?”
“你就没觉得他对程——算了,你还是只雏鸟呢,当我没问。”
“可是老大,我觉得那小子一看就不靠谱,很有二五仔的潜质,万万不能重用他。”阿呜自觉已经屈居无念小光头之下了,决不能让一个外人踩在自己头顶,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姜顽进谗言。
“先别管旁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说的好好,要呆在你师傅身边好好修炼,怎么又灰头土脸地来北域了?现在就我们俩个人,”
听到姜顽的话,阿呜反应过来原来姜顽这趟出行竟然是为了自己。
它张了张嘴,脑袋耷拉下来,豆豆眼涌上一层泪花,声音带着哭腔:“老大,我、我师傅她、她不不要凤箫阁了,要留在万佛山当光头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