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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得钓神物 ...

  •   外人不晓得,但是程纾意很清楚姜顽那愁煞人的钓鱼水平,反正从她上桃花峰第一天起,就没见姜顽钓上来哪怕一条鱼!

      姜顽钓鱼菜到什么程度呢?

      不管用什么饵料、换什么鱼竿,只要鱼钩入水,姜顽身前的水面平静到好似结冰一般,毫无波澜。

      而对垂钓一无所知的程纾意,有一次只是无聊到扯柳条拨弄湖水,一条五斤多重的肥硕大青鱼便愣是咬着柳条不松口被她给拖上了岸!

      经此,程纾意得出一个结论,姜顽是真的没有“鱼缘”。

      所以她非常好奇,都说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可眼前的黑衣青年竟然连续三次掉进名为“姜顽”的坑里,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孽缘?!

      与程纾意同行的黑衣青年姓倪名六,是一条曾被姜顽钓上来的泥鳅,也是太子云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倪六母亲本是献祭给龙宫的人牲,被龙王一朝临幸,得怀龙种。

      然而倪六身上龙族血脉淡薄到近乎没有。

      自龙凤死战之后,妖族仿佛遭了天厌,能化为人形的幸运儿数量愈发减少。倪六既无血脉传承,又无出众天资,别说化形了,连修炼都勉强,只能算稍稍开了灵智。

      龙王子嗣众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得知倪六资质有限、无法化形后便再也没有过问过这个儿子的任何事。

      在龙宫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若非有太子云深看顾,倪六只怕早就沦为他人腹中餐了。

      有一次云深外出,躲起来的倪六还是被敖万杰的手下找到,对方只一脚便将倪六踩成一坨肉泥,而后将其抛入海中,毁尸灭迹。

      可倪六命大,竟然没死透,等它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混在鱼群中被打捞上岸,稀里糊涂被运往北境,而后……被打包卖给了程纾意。

      拜姜顽所赐,程纾意不得不定期来山下采购大量未开窍的普通鱼类,一来二去就混成了鱼肆的大主顾。

      身份神秘,出手豪爽,手段莫测,鱼肆老板们私下猜测程纾意八成是给宫里贵人办事的。

      木着脸往一竿风月放鱼苗的程纾意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老板们猜的也没错。搁话本子里,自己就是被迫去服侍那祸国妖妃的苦命宫女。

      内心怨念的程纾意倒完整缸鱼后,发现缸底还有剩了一坨血肉模糊的烂肉,连鱼的种类也看不出。

      程纾意本想把它处理掉,但是伸手触及的瞬间蓦然惊觉,对方竟然开了灵智。

      原来是一只小泥鳅,重伤濒死,只会在心中虚弱地喊一声声“娘”。

      程纾意动了恻隐之心,当下将倪六倒入一竿风月之中。

      见识过姜顽打窝盛况的程纾意比任何人都清楚,汇集了不知多少天才地宝的一竿风月池水恐怕是那条命不久矣泥鳅眼下唯一的生路了。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只不过,一竿风月作为姜顽的垂钓圣地,从鱼苗到池水,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维护,程纾意私自把一只泥鳅放进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若被追究起来,也绝非小事。

      最重要的是,这只泥鳅开了灵智。

      一竿风月会定期“清理”鱼类——老鱼放生后,补进新鱼苗。

      姜顽是觉得那些一直不肯上钩的鱼,都是些“老奸巨猾”之辈,一天到晚就会骗“养老鱼食”,所以得不时换一批“单纯好骗”的新鱼。

      虽然一直是程纾意负责这件事,但是她知道,剑尊大人对此事也很上心。偶尔有几只漏网之鱼没有及时被送走,他还会主动提醒程纾意。

      久而久之,程纾意便琢磨出,剑尊大人似乎不愿意一竿风月中有开了灵智的鱼类存在。一旦发现,便会立即“遣送出山”。

      而今因姜顽和剑尊外出不在桃花峰上,所以程纾意给姜顽留下一张字条后打算等下次上山再向姜顽道歉,并愿意为那只泥鳅支付“医药费”。

      可令程纾意没有想到的是,不等她负荆请罪上山,正剑门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桃花峰的飞信:剑尊夫人姜顽得神物于钓,诚邀正剑门剑修入山参观,欢聚一堂,共赏奇珍!

      来自桃花峰的飞信,掌门程又新不敢怠慢,连忙把女儿程纾意喊道跟前商量。

      程纾意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就姜顽那稀烂的水准,钓上鱼?还神物?绝对不可能!

      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来!或者……剑尊大人帮她作弊!

      甚至程纾意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无论姜顽再怎么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老人家都甘之如饴。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剑尊大人真想帮姜顽作弊早就帮了,不会等了几十年,眼睁睁看着姜顽屡战屡败,前段时间甚至一度“道心破碎”“心灰意冷”,拉着剑尊离家出走,扬言洗心革面、戒钓戒鱼、重新做人!

      这种类似的戏码每隔几年就会上演一遍,程纾意早就见怪不怪。

      以她对姜顽的了解,估计姜顽只不过是在桃花峰上无聊了,找个借口拉着剑尊下山找乐子罢了。

      掌门程又新两指捏着长须,神色凝重,心中反复思索后同程纾意商量道:“信上没说要去多少人,人数太少显得我们正剑门不够重视,太多又惟恐惊扰剑尊清修,不如暂定百名如何?而且这人选,必定得是修为、心性皆佳的弟子……还有贺礼一事,你日常行走于桃花峰,对剑尊大人夫妇的喜好可有所了解?桃花峰的邀请绝不能等闲视之,我们正剑门要一定拿出自己的态度,所有观礼弟子必须撰写一份观感体悟,要言语诚挚,不得少于三万字,事后将其汇编成册出书,列为宗门重要典籍,供奉于祖师堂正殿……”

      为了维护剑尊大人的面子,程纾意从未对外透露过姜顽那令人绝望的钓鱼老身份,所以程又新接到桃花峰的飞信,对其中所言“神物”没有丝毫怀疑,决心要带领全宗门上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参加这场隆重盛大的观礼。

      程纾意听到自家掌门的安排如临大敌,忙不迭说服掌门先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等她走一趟桃花峰搞清楚状况再说。

      反正她是不相信姜顽能钓上鱼的,还庆典观礼?以程纾意对姜顽的了解,八成又是一个坑,程纾意可不想自家宗门稀里糊涂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于是程纾意第一次动用姜顽给她的入峰信物“无诏”擅闯桃花峰,可等见到姜顽,还没等她说什么,姜顽便先声夺人:“程纾意!我钓上鱼啦!”说罢便兴冲冲拉着程纾意去欣赏她的“战利品”。

      辛辛苦苦、风餐露宿钓了这么多年了,老子终于开张了!

      姜顽这段时间乐得整天呲着个大牙。要不是谢青阳坚决不同意,她都打算把鱼盆带进卧室,搁床边放着,每天起床一睁眼就笑醒!

      可惜桃花峰上只有谢青阳和她俩人大眼对小眼,成功的喜悦再无更多人可以分享,要是在桃花村,她就早敲锣打鼓、端着鱼盆绕村三圈了!

      于是姜顽便把主意打到了邻居正剑门身上。

      而今程纾意上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显摆的对象,姜顽便火急火燎拉着她来“一竿风月”的凉亭中。

      可等了半晌,姜顽发现程纾意竟然当起了木头!

      姜顽盯着程纾意皱眉不满: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也不是那好大喜功之辈,不要你昧着良心搞阿谀奉承那一套,你就实话实话、情真意切地表达出你内心汹涌澎湃、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敬仰之情就好了。当然你要是自己觉得有幸躬逢盛事、忍不住文思泉涌作诗讴歌一番,我也不会拦你。

      毕竟也是正剑门的天之骄女,诗词歌赋不说样样精通,但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反正自己也不会嫌弃就是了。

      可怎的如今连个动静都没有?诗呢?赋呢?赞美呢?

      就会直勾勾、傻乎乎盯着盆看,怎么眼神还恶狠狠的!

      咋地?你程纾意该不会是练剑把脑子练坏了吧?

      白玉莹莹的莲花盆底,趴着一坨程纾意眼熟不已的长条状黝黑生物。

      望着它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略微粗了一圈的身躯,程纾意差点儿咬碎了后槽牙。

      姜顽你大爷!这就是你说的神物?明明之前那条差点儿嗝屁的泥鳅!

      我数百正剑门精英弟子就为了一条连鱼鳞都没有泥鳅要写三万字感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其他门派笑掉大大牙,以后哪个还有脸出门历练、行走江湖?

      最最可恨的是,程纾意无奈发觉,自己竟然在无意之中成了姜顽的“帮凶”!真要追究其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原本一直在盆底趴窝的泥鳅似乎感知到了救命恩人程纾意的气息,缓缓抬起脑袋游到水面,好似在同程纾意打招呼。

      “诶?小一今天很有活力嘛!”自姜顽把这条泥鳅钓上来放盆里养起来,它就一直趴在盆地不动,让姜顽一度很是担心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毕竟是第一次钓上的鱼获,意义非凡,姜顽特意给取了名字小一,期许深远,这样以后再有钓的鱼就是小二、小三……成百上千、蔚为壮观!

      不用姜顽明说,程纾意也能猜到姜顽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白玉盆外面,就有某人亲自手书的两行狗爬墨宝——天下第一鱼,姜顽于一竿风月得。

      程纾意闭了闭眼,再睁开,用生平最大的毅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脸,试图同姜顽商量:“能不能暂时不要举办这次观礼?”

      “为什么?”

      程纾意欲言又止,险些维持不住脸上本就不多的虚假笑意。

      因为我不想正剑门以后被人戏称为泥鳅门!你自己丢脸就算了,放过我家宗门!

      姜顽看着程纾意那抽动的嘴角和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狰狞”神色,再联想起方才她盯着小一的凶恶眼神,突然间福至心灵——懂了,原来程纾意是“吃醋”了啊!

      姜顽当即拍了拍程纾意的肩膀安慰道:“我看到你之前留的字条了,这次能钓上小一,你功不可没,我都记着呢。你放心,小一不会影响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那些同门更不会!我姜顽是那等过河拆桥、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的薄情寡义之人吗?我保证不会因为别人而冷落你的。以往你勤勤恳恳照管一竿风月,从遴选鱼苗到制备饵料再到定期巡湖、陪我一起垂钓,这些我都记着呢!而且你还帮我找话本子、挑衣服,虽然你眼光着实一般,但其中的心意我是晓得……”

      一开始程纾意还能努力保持镇静听着姜顽念叨,等到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不是,谁在意在你心中的地位啊!

      以及你说谁的眼光差?

      最重要的是,你见谁爱谁关我什么事?剑尊没意见就行了!

      难不成我还要和一只泥鳅争宠?

      而且这和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啊?

      当听到姜顽叭叭叭罗列程纾意帮忙辛苦养鱼、搜集话本子等诸事时,程纾意更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辛酸。

      听听姜顽说的这些,有一件是和练剑有关的正事吗?自己身为正剑门嫡传弟子,一天到晚操持这些狗屁倒灶的杂务,真是丢尽了剑修的脸面!

      姜顽绞尽脑汁、言辞恳切地“安抚”了程纾意半天,结果发现对方脸色愈发难看,心下纳罕不已。

      懒得再浪费口舌,姜顽索性开口直接问道:“那按你的意思,要怎么样才能不闹别扭?你说,只要能答应我绝不二话。”

      姜顽觉得,程纾意这人虽然眼睛长在头顶,眼神儿也不大行,但是干活做事是把好手,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坏,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她来桃花峰。

      听到姜顽的话,原本自怨自艾、哀叹命途的程纾意立时脱口而出:“取消这场观礼!”

      姜顽眉头微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狐疑地望向程纾意。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嫌弃?

      程纾意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冰凉。

      再怎么说,姜顽也是剑尊道侣。

      一封飞信,掌门都不敢怠慢,自己这么不给她面子,还是连着两次,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程纾意刚想补救两句,结果却听到姜顽回了一句:“行。”

      程纾意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居然真的同意了?

      一时间,程纾意竟然觉得有些愧疚。

      毕竟自家掌门同意参加典礼了,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能全怪姜顽头上。

      而且姜顽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想炫耀一下自己钓的鱼。

      几十年间一直挂零蛋,好容易突然钓上一条……泥鳅,想想也怪让人不落忍的。

      要是放自己身上,几十年学剑都不入门,恐怕自己早就意志消沉、放弃剑道一途了。

      可如今就因为自己一句话,姜顽就这么放弃了这个等待了几十年的机会。

      程纾意想到这里,便欲同姜顽诚心道歉,却见姜顽目含鼓励地望向自己,笑得贼眉鼠眼:“现在只有小一自己,它估计也蛮孤单的。都说好事成双,就等钓上小二给它找个伴之后再举办庆典吧!程纾意,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去山下卯足劲搜寻泥鳅送到一竿风月来。既然你能找到小一,定是我的福将,小二也托付给你了!将来事成,你就是头号功臣,庆典上你坐最前排!”

      程纾意听到姜顽这番话,顿时眼前一黑。

      听姜顽这意思,以后自己得天天给她倒腾泥鳅?

      合着正剑门弟子逃过一劫的代价是就是泥鳅剑修这个称号要自己独享!

      程纾意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

      她要是再对姜顽有一丝丝愧疚,她就是狗!

      可是明知是个坑,程纾意还只能捏着鼻子闭着眼跳下去。

      能拖一刻是一刻!

      更何况,以她对姜顽的了解,钓上小一已经是姜顽走了狗屎运。再钓上一只?白日做梦。

      而姜顽则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来虽然没钓上鱼,可能是选错对象,说不定自己在钓泥鳅上天赋异禀。整个一竿风月就被程纾意放了这一只泥鳅,转头就被她钓上来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说小二了,估计小七小八都指日可待!到时候就能一口气办个更盛大的观摹庆典!邀请北境所有顺眼的宗门集体来观礼!

      各怀鬼胎的两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熟料人算不如天算。

      此后三年,程纾意要么在山上照顾小一,要么奔波山下各大鱼肆,可奈何送入一竿风月的泥鳅不计其数,依然没有一只肯咬姜顽的鱼钩;

      姜顽再次“道心破碎”,痛定思痛,让程纾意把小一送回一竿风月放生,并决定再次戒钓。

      正当程纾意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和泥鳅打交道的时候,戒钓失败的姜顽重返一竿风月,并成功斩获渔获——曾经的小一成为了小二。

      同样的套路,三年之后再次上演,小二又变成了小三。

      不过那时的小三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条奄奄一息的小可怜了,原本细的像根筷子的身体如今粗如水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了,在那个白玉莲花盆中游动时,激起水波阵阵,气势惊人。

      幸好那鱼盆也是一个法器,不然恐怕都装不下小三那庞大的鱼身。

      程纾意听姜顽无意中说过,造鱼盆的白玉取自龙门秘境,不仅可以温养水族神魂、精进修为,还能在每年二月二凭此直达传闻中的龙门秘境,得觅化龙机缘。因而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鱼盆对水裔来说,称得上是一件无上至宝。

      至于传闻中坚硬无比、被龙族用于砥砺龙鳞的秘境白玉是怎么变成鱼盆的,只能说,有一位剑尊做道侣,就是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不讲道理。

      甚至有时候程纾意觉得,姜顽在垂钓之上运气如此之差也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平衡”?

      所以她就更好奇了,从小一到小二再到小三,到底是怎么连着三次都撞到姜顽手里的?

      如今化成人形的黑衣青年倪六听到程纾意的问题,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当年我性命垂危,幸亏程姑娘你把我放进一竿风月才让我捡回一条小命。剑尊夫人当时戒钓下山,所以好久不曾打窝钓鱼,湖里原本的那些每天坐等天降灵食的游鱼很是焦虑不安。它们虽不曾开得灵窍修行,但是经由一竿风月湖水灵气滋养,早已非凡鱼可以比,竟然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决定给岸上那位可怕又善心的存在献祭一只族类,以求能回到以往饭来张口的日子。”

      剩下的话不用倪六说,程纾意也猜出来了。

      当时的小泥鳅深受重伤,还是个外来户,就顺理成章地直接被一竿风月的一众坐地户联名推举承担这个重任。

      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谜题,今朝终于得知真相,程纾意却满脸一言难尽。

      可随后她又无奈摇头轻笑:不愧是姜顽啊,不仅能把人逼疯,连一竿风月的游鱼也不例外……

      随后程纾意好奇追问道:“那后面两次又是怎么回事?”

      倪六迅速瞥了程纾意一眼,一副羞赧之色,低头讷讷,声如蚊蚋:“我、我舍、舍不得离开。”

      程纾意点头表示明白。

      虽然姜顽只爱钓鱼却懒得养鱼,有了小一之后也只当个甩手掌柜,一直都是程纾意在照料,但是姜顽对自己人或者自家宠物绝不是个吝啬的,程纾意曾见证了那个不起眼的白玉莲花盆里吞掉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

      更何况连那盆本身都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桃花峰上最后一次见小三的时候,程纾意记得当时它身上的黑磷泛着一层暗光,边缘锋利似剑。

      但一般的泥鳅是没有鳞片的,小三那好似重铠一般的鳞片可是来了桃花峰之后才逐渐出现的。

      原本按照姜顽某个厚颜无耻的想法,是计划让那条小泥鳅一直给自己“打长工”,这样未来的“小十”“小百”甚至“大千”都不在话下!

      然而在小二变成小三后不到半年,谢青阳不知为何突然说服姜顽,将小三送出了桃花峰。

      姜顽心中难免不舍,毕竟是第一条照顾自己“业绩”的鱼,还连着三次,又处了这么多年,分别时给塞了一堆法宝灵器。

      至于那些桃花峰遍地可见、无甚用处的灵石原本都不好意思送,后来又想到书上说的“钱是英雄胆”,便给装了好几麻袋。连同大把符箓,一股脑儿全塞进白玉盆里了。

      而谢青阳则出手将那个源自龙门秘境的莲花盆炼化为泥鳅小三的本命物。

      上山之初还是一条连修行入门都费劲、生命垂危的小泥鳅,下山时已经筑基成功、浑身法宝。

      倪六反复抓握自己的手掌,轻声道:“在桃花峰的日子,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桃花峰不到一年,竟然就有幸化为人形,而当时龙宫已经整整三年没有龙种化形成功了。

      虽然龙王最终没有赐姓敖,但是他也不在意,给自己取名倪六。

      他从太子大哥那里得知,“倪”是那个给予自己生命但永远没有机会见面的娘亲姓氏。

      而“六”则是为了曾经的小一小二小三,也是纪念那改变它命运的六年时光。

      程纾意懂倪六的意思。

      撇开姜顽不谈,桃花峰于她而言,也是除了正剑门外最重要的地方。

      她在那里见到了人间剑道最高峰的存在,也在那里从三境金丹踏入中三境。

      某天程纾意在桃花峰上侍候姜顽垂钓,但因过于无聊到不小心睡着,再醒来已是七天后,她便成为正剑门史上年纪最轻的元婴剑修。

      而且同旁人从下三境迈入中三境的艰难和凶险不同,程纾意的升境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姜顽,自己浪费了那么多修行时间,怎么反倒莫名其妙破境了?

      还是父亲程又新为其私下悄悄泄露一丝天机:“何谓剑道至尊?不止是说他老人家剑术修为至高无上,更重要的是,于天下剑修而言,谢剑尊在剑道一途就是当之无愧的‘小老天爷’。你在他老人家的道场得到他的认可,比你闷头苦修十年都更有用。”

      程纾意这才恍然,于是连忙上山拜谢剑尊一番“护道”之恩。

      谢青阳放下手中经书,说了一句在程纾意意料之中的回答:“你谢错人了。在这桃花峰上,一切阿顽说了算。”

      彼时的程纾意以为不过是剑尊宠妻之言,直到后来她亲眼目睹姜顽只手握碎桃花峰的那一幕。

      桃花峰是剑尊道场不假,可是原来姜顽才是那个“小老天爷”一般的存在,帮自己自己无惊无险地金丹化婴。

      想到这里,程纾意目带伤感地扫过书坊中陈列的《剑尊回忆录》,其间好几拨客人走入书坊询问怎么好久没有上新,伙计只能道歉安抚,保证一有最新章到货,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若是云深此行顺利,你以后可得抓紧时间继续给姜顽写文稿了。”

      姜顽肚子里没有半点儿墨水,出书只能找人捉刀代笔。程纾意最大的让步就是当桃花书坊的管事,绝不可能“自寻死路”,姜顽最终只能把注意打到了已经炼出人形的倪六身上。

      倪六听到程纾意的话,挠了挠头,面露纠结之色。

      刚说完,程纾意忽地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转头严肃叮嘱倪六:“你方才说的鱼群献祭同族想要骗吃骗喝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让姜顽知道!”

      姜顽钓了那么多年鱼,得亏有小一几个,才避免挂零蛋的尴尬战绩,被她天天挂嘴边念叨,要是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后果不敢想像,

      倪六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郑重点头。

      可这时,一道幽幽的凄冷嗓音自书坊门口传来:“我已经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得钓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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