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甜言》回风许

5、漂亮会长 大哥你这时

　　盛大少爷可不知道这张病床来得多不易。
　　知道的话，他大概不会欣然前往了。

　　“盛同学家里，我记得有位舅舅是咱们同行吧。”

　　楼下，哄走了盛斐然的罗皓飞还没能脱身。
　　“这个不清楚，恐怕您得问他本人。”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宣传手册，人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呵呵，我也就是好奇问一问，正好上次医院派我去津北学习，遇上了。斐然同学的舅舅，盛誉谦院长，那真是青年才俊啊。”男校医颇局促地望男生淡淡的神色，把话题又拐了回去。

　　“老师，我记得盛叔叔今年四十有余，似乎挤不太进‘青年才俊’这个赛道了吧……”
　　“我们这一行要出头比别的行业都要晚的……像盛院长那般，肯定是翘楚了……”

　　罗皓飞常年和盛斐然绑定，在对方的衬托下，他纯良得就如同菩萨跟前的童子，感觉一撩额发都能看见眉心硕大的红点。

　　别人都以为他好说话，初高中时期，盛斐然在津北中学圈风靡万千少女，他就负责接待八方来访，但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都知道，这位，比盛名在外的盛校草难搞多了。

　　“那您下回再遇着他，帮我带声好，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但凡罗皓飞端出笑模样打起哈哈，带着撬棍和他聊三天三夜都套不出话来。

　　但今儿天热，他没闲心开导忧愁前途的校医，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上去找盛斐然了。

　　罗皓飞走到三楼，却瞅见几个人正趴在门上的小玻璃窗那儿朝里张望着。边看还边举起手机拍，镜头都恨不得伸进门去。
　　这场景他可太熟了，处理起来比金牌经纪人还得心应手。

　　里间的钿言听闻那不咸不淡的质问，没半点儿被戳破的尴尬，反倒拧了眉，反骨劲儿蹭的上来了。
　　“看你几眼怎么了？”

　　话音才落，单薄的门被人一把撞开。
　　罗皓飞站在门口，手臂直挺挺地戳进门内，语气挺冲地说：“来看，要看请进来看。”

　　钿言看清他身后的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理解错了，会长同学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
　　但说都说了，怎么也不能说过的话当屁放。

　　刚才不尴尬，现在也还好。她还挺坦然无畏的，又看了看盛斐然。

　　这回巧了，盛斐然也在看她。

　　黑亮的眼睛越过薄直的肩，直白地和钿言的相接，男生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揶揄味儿不重，但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

　　这是钿言第一回正经、近距离地和他对视——一个第一印象就被她盖章了“漂亮”二字的男生。

　　到第二遍，她还是得说，被她忘了名字的学生会长，长得真的很漂亮。

　　头顶的光线乖顺地洒在他发顶，浓烈的眉眼透出股青黑，拢起眼窝那极小的色块，和着下眼睑上浅淡的肤红，就如满池绿荷里开了一簇妖艳的垂丝海棠。

　　盛斐然反被她盯得瞳仁一跳，浓密的睫毛颤巍巍的，眼睛愈发弯了，扯出了拽拽的酷劲儿。

　　钿言不自觉滑向了他嘟起的唇，吊儿郎当的口哨声慢半拍地传到了耳朵里。
　　哨音千回百转，清亮如蝉鸣，勾人的紧。

　　女生圆睁的杏眼倏地半眯，然后一脸“没眼看”地扭开了头。

　　这人竟没和他清高绝俗的做派一般，倒有两瓣薄厚适中的嘴唇。
　　不是都说嘴毒的人唇薄么？看来面相学也不能全信。

　　盛斐然的目光下，钿言又回到了那副落落寡合的模样，半靠着看手机，黑发遮住了两侧的轮廓，宛如事先被摆好姿势的BJD娃娃。
　　也就是他口哨吹起的那一瞬稍微有了点神采，可惜了，转眼即逝。

　　也不知道迟翊竹那种舍不下万千花丛的人怎么会找这么一位冷清骨。
　　他想起半小时前的那一幕：大庭广众，抱着、关心着，急得什么似的，还要被所有人围观、讨论，搞来搞去情情爱爱，也不知道为着什么，真真假假。怎么哪儿都有这些无聊的人。

　　像朵玫瑰花似的被人护着、照顾着，是能多活两年是怎么着？

　　他们俩的对视本就极短，各怀鬼胎地移开不过两三秒的功夫。
　　但盛斐然的哨声突兀，倒叫门口的道歉声停下了。

　　罗皓飞瞋目竖眉，满脸“我给你讨公道呢大哥你这时候耍什么流氓啊”。

　　盛斐然重又垂了头，总算记起来要帮忙：“两位没事请离开吧，这里是住院层，需要保持安静。”
　　话一出，两道身影匆忙摆了摆手，脸都没让看清就跑走了。

　　罗皓飞看他应付烂桃花的同时还能抽空撩闲，大概是痊愈了，便问他走不走。
　　他问出口也就是走个过场，照盛斐然的洁癖劲儿，现在还能坐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已经是罕见至极了，可他人都走到门口了，一掉头，洁癖哥居然没动弹。

　　盛斐然不仅没动，还躺下了。
　　“我失血过多，头晕耳鸣，要睡一会儿，你回去接着把支架搓完，等我回去验收。”
　　他撩起被子一盖到底，闷声嘱托：“别偷懒啊。”

　　罗皓飞见鬼似的看向钿言。
　　女生体贴地把两张床中间的帘子拉上了，用眼神向他作告别。

　　她这会儿才有点记起卷毛兄，那天在路上挨骂的时候他戴的黑框眼镜，今天是副豹纹。
　　和漂亮二世祖怪适配的，都骚哄哄的。

　　钿言没空搭理他，连人多久走的都没注意。
　　因为瞿戌柏终于给她发消息了。

　　【嘘：车今晚到津南，我拜托朋友直接给你运到老周那儿，分店的地址你知道的吧？】
　　【甜甜：知道，我来过的！】
　　又追问道：
　　【甜甜：具体几点啊，不太晚的话我今天就过去一趟。】
　　【嘘：猴急劲儿，你不是说军训期间会查房吗？走不开就明天去，别又像高中那会儿。】
　　【嘘：钿言同学，你大学了知道吗？你哥演不了你远在异国的家长了。】

　　钿言看着文字，都能想象得出瞿戌柏老头子一样的语气。

　　瞿戌柏倒也真的贴心，没等她费力想象，一个视频就弹过来了。
　　钿言连忙按住音量键，看了看帘子后面的身影。

　　被子隆起的坡动也没动。
　　她犹豫了几秒接了起来，音量只有小小一格。

　　“你八百年没给我打视频了，吓我一跳。”
　　“手机移远点儿，我要看看你。”
　　瞿戌柏那头是晚上八点多。他应该是在家里，朦胧的光线映出身后熟悉的游泳池，头发还湿着。

　　“干嘛？”钿言不疑有他，听话地伸直胳膊，背后的设施露了出来。
　　“翊竹和我说你晕倒了我还不信，你现在是在医院？！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这才……”

　　“哥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老大爷，”钿言万万没想到他弹视频就为了这个，“不就是小感冒么，我的体质你瞎操什么心？”
　　“我瞎操心？！”瞿戌柏当即把毛巾一甩，“我跟你说，你也别今晚明天了，军训结束再去提车！我现在就去跟老周说。”

　　“哎哎，哥？哥！”钿言急了，没留神叫了出来，“我错了，我等会儿就去找辅导员，后面的训练都不参加了，老实休息行不行？我这儿场地都摸好了，都俩月没碰车了……”
　　“那你整改、检测、上牌要不要时间？行了，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有别的需求给老周提，但是不准自己去。”
　　钿言：“……”

　　被窝里的盛斐然蒙得都有点出汗了。
　　虽然偷听十分可耻，但他也没有刻意装睡。

　　电话是她自己要打的，我又不是聋子。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不是，她到底有几个好哥哥？？还有车不车的，现在哄女孩儿都流行送车了？
　　盛斐然一半的汗是惊出来的，这姑娘和迟翊竹不是一对儿吗？他撩他的妹，她喊她的哥，这俩人？嗯？？

　　纯情少年正惊奇着，忽觉隔壁没声儿了，连忙屏住了气。

　　估摸着能有半分钟，钿言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本来也不用你嘛，我妈都答应我了，考上清北就给我买车，要不是因为我考砸了，我干嘛求你啊。”

　　盛斐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她这是在……委屈？

　　“我又不是为了玩儿，玩儿的路子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为骑车挨了多少骂……”

　　话到这里就停了。
　　对面的瞿戌柏也停了。

　　钿言的眼眶红红的。
　　她还没抱怨呢，从到津南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
　　卡被停，住老旧的宿舍，学校也破破烂烂，连个热水澡都洗不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请个假都有人眼红你，只是跳个舞就有一堆人找你要微信……不给还要被问为什么。
　　津南大学糟透了，来这儿的每一天她都在忍耐，热到融化的空气，丧眉耷眼的植物，早晨从宿舍楼出去，地面白得像世界末日。

　　钿言无法不讨厌津南。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是摆在水晶球里的精美布景，现在玻璃破了，她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可这是她自己选择来的。

　　所以再难忍受，也得在津南好好呆着。
　　想好好呆下去，第一件事，就得解决她被停的卡。

　　钿言是不可能回去跟钿士松低头的，唯一的出路，是靠自己赚钱。
　　她去年来过津南，期末考试之前翘课来玩，老周他们当时在西鹭山办俱乐部赛，她还去跑过两圈。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钿言想定了，钿士松不给钱，她又要把瞿葶接到身边，靠正经路子赚钱太慢。恐怕在那儿之前，她就得被逼着嫁人。

　　还好她技术不错。
　　如果津南和泠南一样，摩托车俱乐部正常一月一赛，那她接代跑，不到一年就能赚够首付。
　　到时候，钿士松拿什么要求她住在谁的家里，又有什么理由逼她去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女生的语调一下子变了，又轻又稳：“瞿戌柏，这是我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东西了，你拦不住我的。”
　　瞿戌柏：“……”

　　房间里好半晌没有人再说话。

　　盛斐然偷摸着沿被角钻了出来，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
　　钿言的视频应该是切断了，就是不知道睡没睡。

　　男生扭曲地横尸在床上，艰难地往左手边瞟去。
　　沉寂的定频空调在此刻恢复了运转，呼啦吹来了一阵凉风，鹅黄的帘子如波纹般荡开，缝隙里，一张白色的卡片规规整整地插在上端的卡槽处。

　　上面写着两个字，是她的名字。
　　“钿言”。

　　盛斐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看了一眼。
　　心想：她的字，可真难认啊。

　　这是不是也算某种程度的“字如其人”？好像还挺……叛逆的？

　　“田言。”
　　约莫过了半小时，换班的校医来了：“感觉好点了吗？量下血压。”

　　钿言睡着了被叫醒，迷迷瞪瞪的。

　　“到午饭时间了，没有同学给你带饭的话，可以点食堂的外卖，写病房号就行。”
　　校医例行检查，叮嘱完她，就见隔壁床的掀了被子，蓬着头黑发，下来了。

　　他一站起来，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个度。校医望着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生，人啥也没说，就这么大喇喇地走了。

　　校医：“……他好了？”
　　钿言：“也有可能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