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甜言[破镜重圆]》回风许

37、76％ 本社诚招小

　　庆功宴直到天快亮了才结束。

　　钿言虽然没喝酒，但困得人事不省。
　　屁股底下是老周钓鱼的椅子，也不知道谁给拎出来的。

　　她翘着二郎腿，半坐半躺地窝在里面。尖尖的下巴藏在拉到头的外套里，又扣了顶帽子，都看不出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老周的酒量估计已然超神了，喝倒了一桌人还能全须全尾，拎起酒瓶子走路都不打晃。

　　“小言？”他走过来冲人叫了一声。
　　钿言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畏光一般眯着，抬起了脸。
　　“干嘛？”

　　“卡。”老周可能真的是完全没喝醉，右手一晃，还给她变了个简单的魔术，“哈哈！”

　　冰冷的光芒一闪，钿言的心口瞬间一暖。
　　她蹭地就坐正了，喜不自禁到两眼放光：“给我的？”

　　“工、资、卡。”老周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以后你所有的奖金都会打进这张卡里。”

　　“加油，加油！”周老板一边倒退一边给她竖大拇指，看着又像是醉了。
　　钿言特别开心地冲他回敬了个礼：“谢谢老板！”

　　她翻来覆去地瞧着那张卡，从来没觉得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是这么值得欣喜的事。
　　我的卡，只属于我的卡。

　　这里面所有的收入，都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是我努力比赛挣来的。
　　钿言在点点星光下郑重地把那薄薄的卡片捏在了手心里。

　　离梦想又进了一步，快了，要不了多少时间的，很快，她保证。
　　很快她就能把瞿葶接出来，和那个家决裂了。

　　-
　　今天已经开始放中秋假了。
　　天微微亮时，钿言回到了宿舍，夏雨和谈园园的床上已经空了，应该是昨天课上完就回家了。

　　里面没有人，钿言把包卸下，从里头掏出了自己的头盔。
　　然后抱着它，重重地吻了两下。

　　就在她对着头盔深情对视的时候，何兰苏回来了。

　　她那头乍眼的彩色毛发挡在黑色连帽衫下面，只剩了一张苍白冷酷的脸。
　　“你怎么还没走？”看见钿言，她也是一愣，拽了钥匙，把门砰地一关。

　　钿言起身，把头盔放进了衣柜里。
　　“嗯，你怎么这个点回来啊？”

　　不知道何兰苏有没有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可能钿言手里抱个人头她都发现不了。
　　“刚下班啊，夜场中秋也是要放假的。”

　　“那你不回家啊？”钿言看着她鞋都不脱就往床上爬的背影，关心了一句。
　　“呵，你这说的，好像我有家似的。”何兰苏冷笑一声，趴倒在了床上。

　　“……”
　　呃，“没家”的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这时候的追问好像并不适宜，钿言闭了嘴，打算也去补个觉。
　　她想先去冲个澡，收拾好衣服正要去，又想起什么，掉了回来。

　　钿言站在何兰苏床头，轻轻知会道：“何兰苏，我要去洗个澡哦。”
　　“哦。”回得挺快。
　　“嗯。”

　　钿言拿着衣服要走，身后又说：“我会嫌弃你吵的。”
　　“……你找茬是吧？”

　　4号床上传来几声低笑：“怎么不行吗？夏雨不还嫌你看书的光源‘吵’吗？”
　　“……”

　　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会儿提起这么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钿言当她喝了酒胡言乱语，耸耸肩又一次准备走。
　　何兰苏第三次叫住了她：“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说我没家吗？”

　　钿言停在了过道里。

　　北京时间五点半。
　　天都还没彻底亮起来呢。

　　这个点，多不适合谈心事啊。
　　整座校园这个点还清醒着的人要么是归心似箭打算回家的，要么是像她们一样浪了一夜回来、没有确切的回家打算的。

　　谈园园她们大概是下午走的，窗帘还全都拉开着。
　　钿言望向外头，没有晨曦，只有冷白的天光。

　　从三楼这个角度看去，外面一切的景色都像是死了一样泛着青白，陈尸的那种青白。

　　她的好心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得不，又开始面对没有被解决的疑难问题。

　　“所以是为什么？”她问。
　　有只鸟停在阳台的栏杆上，唧唧叫了几声。好悦耳。

　　动听的清晨里，传来了何兰苏并不动听的，仿佛被烟酒熏坏了般的嗓音：“之前你和我说你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子就能猜中吗？”

　　“为什么？”她想听什么，钿言就问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有前车之鉴啊。”何兰苏在床上翻了个身，五彩斑斓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钿言只能看到她眨动的眼睫。

　　“不过姓何的王八蛋可没那么好运，他滚蛋之前几乎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那个贱人名下，还送她们母子出了国，却给我妈和我留下了一大堆的债务……作恶多端啊，所以他也没有好下场，出国的路上就掉进海里淹死了。”
　　何兰苏讲述的声调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钿言很想问她，那你现在在难过什么呢？债没还完还是？……可她知道何兰苏不想听这个。

　　“不过谁知道他死没死呢，也许他压根就没死，这只是我妈拿来骗我的话。”何兰苏又说。
　　钿言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骗你？”

　　“当然是……好让我放下仇恨啊。”说着何兰苏翻身坐了起来，直直地望向对面，是谈园园米白小碎花的床帘。

　　“初中有一回写作文，写《我的愿望》，我就把这个写了上去，我写‘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谎言，这样的话将来我就还有机会，等到那个人跪到我面前哭着求我，然后我就可以赏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钿言默了片刻，勾起了唇角：“那祝你成功。”
　　何兰苏奇怪地掉头，眼眸里没有丝毫困意：“嗯？你不会觉得我恶毒吗？”

　　“这也算恶毒吗？”钿言却是真困了，打了个哈欠眼泪飙了满眼眶，“我倒觉得受害者如果不作恶的话，干嘛还叫受害者呢，应该改名叫圣母。”

　　“哈，你果然有意思。可我初中的老师就不是这么说的，他教育我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是有悖伦常的，那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父亲，而且我不应该用大人们的过错惩罚自己。”

　　钿言很佩服她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这样清楚，哂笑道：“大人们都这样，一般解释不清的时候，就会拿伦理纲常说事，毕竟他们也知道法律制裁不了所有罪恶。”

　　“但我那时候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所以我就不再拿那个当理想了。”

　　钿言抱住衣服后退一步，坐在了椅子上，按着太阳穴问她：“那你后来的理想是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做世界瞩目的super star’？”
　　“难道不是吗？”钿言眼睛都快闭上了，脑子里还在闪回何兰苏的夜场唱跳视频画面。

　　“老娘干夜场和我喜欢唱歌没关系，我干夜场是因为夜场来钱快，去夜场唱歌是因为我擅长。”

　　钿言敷衍地点头，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太变态了，明明都快困得晕过去了，大脑居然还能接收新的信息：“人得干自己擅长的事，是吧？我懂了。”

　　“是，顺势而为，越是在低谷，越要顺势而为。”何兰苏对着她说，“千万别在泄气的时候还和自己闹别扭。”

　　“有道理有道理。”钿言搪塞得很张皇。
　　“所以，你快去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回家过中秋吧。”何兰苏最后说。

　　钿言脑中留的那根接收的弦猛地一震，她睁开眼，没有看到何兰苏说这话时的模样，她已经又躺了下去，睡着了。

　　真羡慕啊，五秒钟就能睡着，婴儿般的睡眠。

　　说是这么说，但钿言也不可能熬了通宵再去机场，反正假期有三天，她还是打算先补几小时的觉再说。

　　真没料到，就连这小小的愿望也未能实现。
　　她感觉她刚躺下就被吵醒了。

　　凌乱的梦里一直有个怪物拿着个扩音器追着她跑，一边叫她名字一边“桀桀桀”地阴笑，活过来的海德薇就这么扑闪着雪白的翅膀一遍遍啄那个怪兽，帮她逃走……

　　“钿言，钿言，醒醒……”
　　怪兽、海德薇都不见了，钿言睁开眼，何兰苏站在她的床前。

　　女生整张脸都因为睡眠不足而拧着，对她道：“去阳台看一眼，下面有人叫你，他爹的叫了得有五六趟了。”

　　钿言还没弄清楚状况：“啊？谁叫我？”
　　“不知道，自己去看。”何兰苏叫完她也没力气再爬上床了，往桌前一趴就又睡着了。

　　迷迷瞪瞪间，钿言拿过手机看了眼。
　　才九点半，刚睡了三个小时，真要命。

　　她坐在床上不想动，但楼下还真有人叫她。
　　“钿言。”

　　不高不低的一嗓子，刚好够她听见。谁啊这大清早的？得亏今天是中秋假整栋楼几乎都走光了，不然这不是扰民吗？
　　这段时间她在学校的生活刚安生一点，哪来的人发神经啊，难道非得叫到大家都去打听“钿言”是谁吗？

　　钿言憋着股气走到了阳台边，拉开了窗户。
　　都不用四处找，犯人本尊实在是太显眼了。

　　盛斐然戴着顶棒球帽，聚光灯底下的爱豆一般，戳在楼下，冲她招了招手。
　　是招小狗的那种招法。

　　敢情好，他倒知道全副武装，在下头拼命喊她的大名。什么意思？存心陷害朕？

　　“你有病啊？”钿言在手边四处找武器，最后砸了个晾衣夹下去。
　　塑料的，倒也轻巧。
　　盛斐然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冲她扬了扬手机。

　　语音电话拨了进来，网络、现实双重音轨。
　　“下楼。”
　　钿言这才看到通知里有他五六通未接，她静音了没听到。

　　“干嘛？”
　　“项目组开早会。”

　　为了这种事就敢大清早来叫她？
　　钿言关上窗户，掉头爬回了床上。

　　“我不是你项目组的，开劳什子的会啊，你找保安大爷开去。”
　　“可能性已经高达76%了，你离加入本社就剩一步之遥。”
　　“先不说你为什么又偷偷加了10%，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最新进度倒回到45%。”

　　盛斐然：“……这个暂且搁着，你先下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