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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孤雏 我们一起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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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的日子里舒里过得相当轻松。
少了监视束缚,客人好相处,老板和善。目前展露的一切,让她短暂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燥热难耐的日子没过几天便入了秋。
除了下班时间有些改动外,一切如常。
往年这个时间段,吃烧烤的客人难免会减少。晚上十点整,只剩几个中年男人喝得醉醺醺,鬼哭狼号的叫嚷猜拳。
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舒里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去里屋的厨房领了当日工资,跟单海鹰告别后,准备回家。
十几天的相处,单多多跟她的关系与日俱增,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可以手拉手,头凑在一起看“超级飞侠”的地步。
小孩闹腾,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舒里好声好气的跟他讲话,结果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压根不听,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死拉着。
气氛僵持,她有些头昏脑胀,整个人虚虚的靠在光滑石头上,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没了解释的力气。
*
单弥送去今晚最后十串羊肉串,客套地对神志不清的顾客笑笑,站在原地没动,被热气熏了四个多小时,眼睛酸胀,实在不好受。
气还没喘匀,寂静间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闹腾。单弥拿起看了眼,屏幕上“妈”的大号加粗字体还在跳动。
反应几秒,想到周围环境太吵,单弥两三步走出去,看着栅栏,站在石头旁,接通电话。
女人刺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如同尖锐的指甲刮向黑板,丝毫不见刚生病时的虚弱,“医生说月初医院从国外进了批特效药,八千,明天中午之前打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贺怜娟还愿意编瞎话骗他而高兴,毕竟前几次她甚至连借口都不愿意去想,发来打钱的短信就杳无音信,消失一段时间。
这是他从怀川回到冰河以来,贺怜娟给他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什么特效药,什么生了病难受得吃不下饭,都是假的,都是用来操控他的借口。
时过境迁,贺怜娟从年轻时温柔大方的护士,成为现在邻居口中只会绑架使唤儿子的寄生虫。
他疲惫的闭上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清晰的传进听筒里,“行,知道了。”
贺怜娟话题转移的相当生硬。
“抽烟好啊,抽多了就能跟我一样早点去死了,免得再顶着那张脸恶心我。”中年女人笑得张扬,眼泪都要笑出来,缓了好半天,才道,“你知道吗,单弥。每次念到你的名字,我都会想到自己人生的前半年有多么不堪,有多么可笑。”
“你就该一辈子被钉到耻辱柱上,哈哈哈哈...”
笑声在漆黑的夜里回荡,对面挂断,戛然而止。
单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白烟吐出来,半眯着眼,看向不远处,思绪混乱。
单多多很合时宜的从大石头后跑出来,牵起他垂在裤腿的那只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拽着,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他笑了下,烟咬在嘴里。再抬眼时,对上少女安静澄澈的眼睛。
单弥问,“你都听到了。”
舒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耻辱柱”三个字冒出来时,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神经。
面对直白坦率的问题,她没想隐瞒,点头。
大脑的疼痛持续一分钟后,舒里微微侧头去看他,眉目清明,“你是因为你妈妈才退学的?”
“算是吧。”
算是吧。
她细细咀嚼着模棱两可的三个字。
单弥不动声色地将猩红摁灭在石头上,烟头掉落脚边,突然开口,“要加好友吗。”
“好。”即使已经绞尽脑汁,舒里还是没能发现拒绝的理由,低头找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他眼前。
滴的一声,界面缓慢跳转,他看着兔子头像旁边工工整整的“舒里”二字,指尖在触到屏幕前顿了顿,点击添加。
【“Riddle”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薛雪雪知道的小道消息不假,他好像所有社交平台都叫这个名字。
头像是一片被闪电劈开的夜空,界面动态单调干净。
【“舒里”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男生的额前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将还想继续纠缠的小孩挪到身后。眼神平淡无波,看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看着她,好几次想开口,欲言又止。
舒里主动开口询问,“有事么?”
他说,“你们是不是马上联考?”
简单回想,确定今天的班会课上吴建平再三强调了这件事,并且让他们一定要重视。
她点头应下,“下周。”
“你这几天还来么?”
舒里实在看不明白他的心思,抿了抿唇,回他,“来,为什么不来?”
听到她的答复,单弥看向手机屏幕,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几下,在当前界面输入一串数字。
下一秒,舒里的微信里收到一条转账提醒。
她问,“你这是干什么?”
“这几天你在家好好复习。”单弥继续道,“单海鹰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去帮你说。”
男生如当年一样,陷在黑暗里,身上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气息。
舒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用袖口拂去额前冒出的冷汗,偏过头去,唤他的名字,“单弥,没必要。”
“我不想你和我当年一样。”
这句话出口时,他显得异常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不甘痛苦。
她只在他身上看见了浅薄的怅惘。
“我不会像你一样。”
女生的声音很轻很小,却在他耳朵里显得那么坚定。
“从小就有人跟我讲,十米之内必有解药。”她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出神,轻声道,“单弥,你为什么不能试试。”
跟我一样,去做自己的解药。
因为这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舒里已经站在原地吹了将近十分钟冷风。
再加上周末她发了一整天的高烧,吃了药才稍稍好转,此时冻得脑袋有些发懵。
她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李秀禾奖励她,却被自己遗忘的一把糖。
小心翼翼,塞到他温热的手心里,“去试试吧,坚强起来。”
*
当天晚上,从堆成山的试卷里抬起头来。注意到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亮了又灭。
她解锁手机,查看郝妍婵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妈:【加班批试卷,晚点回去。】
妈:【联考好好准备。】
她打字回复。
舒里:【好。】
退出微信,她点开听歌软件。
这是郝妍婵唯一允许她留着的,除学习社交外的软件,为的是方便听英语听力。
舒里感觉腰酸背痛,放下笔,向后一靠。点进自己的歌单,犹豫着,往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出去。
设置好可见范围,打算在郝妍婵回来之前删掉。
舒里:【「孤雏」】
常见的音乐分享,像有什么神奇魔力,引来一群半夜不睡觉的同学小蜜蜂一样飞来飞去,在底下留言。
平时几个跟她玩的好的相当不正经。
李荣盛:【我去,写完作业想着放松下,看到你的头像吓了一跳,还以为诈尸了。】
她回复:【谢谢,我还没死。】
薛雪雪:【好赞的歌品!喜欢,感谢种草~】
舒里打字:【你喜欢就好。(微笑.jpg)】
剩下的评论都是中考后去往其余学校的初中同学,留在评论区的真挚祝福。考试时间全市统一,一眼望过去是清一色的“联考加油”,她一一道谢。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备注的没有的人,内容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Riddle:【飞远些,逃出去。】
面对这条评论,她想了又想,只回复了个好。关闭手机界面,打算去洗漱睡觉。
带着薄荷香气的牙膏味,拖鞋落在浴室,她赤着脚从浴室走出来。
草草吹干头发,给手机充上电后。舒里盯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发呆,捏起黑笔,写下一行字。
我们一起逃,天高路长,再也不回来。
愣神几秒,直到发尾的水滴砸到桌面上,晕染开娟丽秀气的字迹。她才缓缓垂下胳膊,将便签纸撕下,夹到旁边的物理书里。
那笔转账因为24小时没有接收自动退回,男生的劝告也被抛之脑后。舒里照样每天晚自习请假,迎着众人怜爱复杂的目光,在门卫大爷的叮嘱声里走出学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单海鹰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打听她最近的学习状况。
被问的多了,舒里学会了每天主动上报,把一天干的事交待清楚。看到单海鹰欣慰触动的神情,她总会很好的止住话匣,转身来到院子,拿起小本和劣质圆珠笔,干自己的活去。
自从那天撞破了单弥些许不堪肮脏的秘密,二人的关系从心理方面来讲,好起来。
即使她每天依旧安安静静,在烧烤架旁的桌子上写作业;即使他总是冷冷淡淡,汗珠顺着脖颈滑落,隐匿在深色T恤里,站在烤架前。
即使明面上二人还是不冷不热的关系,但总有什么不一样起来。
除了滚烫炙热,不停翻滚的炭火之外,远处的叫喊声被男生后调泛哑,轻飘飘的声音隔绝。
舒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蔓延,从未有过的情绪,马上就要破土而出,很强烈,像是要横扫一切。
荒芜心底要开出花来。
耳垂泛红,她的思绪放空,视线虚虚看向远方。
我们一起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