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里》孟仪温

6、Riddle 单弥他这人

　　冰河今天的天气相当阴沉，乌云压在头顶，雨要落不落的样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一层潮意笼罩，黏腻难忍。

　　舒里最讨厌这样的天气，可她的讨厌又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坐在位置上发呆将脸埋到臂弯里去，听同桌对数学老师的抱怨。

　　这种烂天气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改变，数学老师起码打着“马上要下雨”的名义将他们困在教室，准备不久后省里安排的公开课。

　　“体育老师再次荣幸牺牲。”李荣声拖着调子喊。

　　这句话很快得到前桌的共鸣，抓住他的手，叫苦连天，”天要亡我！我在教室里马上待成残废了。“

　　李荣盛一脸嫌弃，甩开他的手，使劲往舒里那边靠，“我警告你啊，不许靠近我！跟我保持距离，我怕我同桌误会。”

　　刘畅旻翻了个白眼，“误会个屁啊。你同桌还在梦乡里遨游呢，谁管你？”

　　一句话让仗势欺人的李荣盛破防，把趴在桌面上的舒里拉起来，扶着她的肩膀晃来晃去，声音悲怆，像是刚死了爷爷，“小里里，你千万别睡啊！”

　　舒里怕他飙戏上瘾，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扛到背上，奔向医务室，无奈伸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推开，“走开，我困死了。”

　　李荣盛看着她眼下能和国宝媲美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痛心疾首，“你昨晚偷谁家东西了！”

　　这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舒里不想理他，趴下去继续睡。

　　耳边的声音愈发模糊，灵魂仿佛抽离，课间的打闹声理她越来越远。

　　她好像再一次回到中考成绩刚出那天。

　　早上八点，舒里在迷蒙的睡梦里，被郝妍婵从空调屋里拽出来，

　　中考后，他们一家搬回原来住的地方，毕竟离一中只有三个红绿灯。

　　郝妍婵火速坐车到教育局，软磨硬泡，又把自己的任职学校调了回去。

　　书房里电脑的界面停留在冰河中招服务平台那页，郝妍婵坐下，把她晾在旁边，拿着准考证自顾自地输入信息，在检查两遍后，颤抖着手点击查询。

　　满分775，她考了741。

　　这741分里面加上了独生子女那5分，就算扣掉，也照样稳稳排在市里第一。

　　冰河是小县城，总分跟别的市有出入。她的文化课成绩，在省里以一分之差跟省状元的称号擦肩而过，排第二，相当优异。

　　不碰巧的是，省状元的亲妈高中时跟郝妍婵一个班，二人在班里的成绩相当不错，数一数二，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回回考试轮流着第一，背地里暗暗较劲，关系奇差。

　　这种竞争模式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成绩出来，班主任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这两个人的家。省状元亲妈正常发挥，985稳上，班主任高兴的合不拢嘴。

　　电话打到郝妍婵家，没人接，还是晚上十点父母给他回的电话。

　　郝妍婵发挥失误，勉强够到211的尾巴。

　　自那以后，二人之间一直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从小给舒里制定人生计划，用心甚至堪称疯魔的抚养，也只是为了给当年的自己争上一口气。

　　郝妍婵无情，冷血。

　　她不爱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

　　病态的培养了舒里十五年，也只为了自己的脸面，和昔日的自己。

　　她一直活在过去，高考失利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她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得知省排名后，郝妍婵整整一个暑假没跟舒里说过话，一股不冷不热的态度，排斥任何人的交流。

　　就连平时碰到，夸上舒里一句的邻居，也被郝妍婵冷冰冰的一句“又不是省状元，有什么可庆祝的”堵回去。

　　就连舒向山的父母也被儿媳妇的态度气到，来他们家住了一天不到就又买车票回了乡下。

　　因为这件事，她跟舒向山大吵一架。

　　男人面红耳赤，走之前，留下一句，“你真是疯了。”

　　“我是什么样，你不是一向很清楚吗。”

　　舒向山摔门就走，半个月没回家。

　　因为一场中考，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搞得舒里也不好再提起考前父母答应自己的条件，只能在心里憋着。

　　感情破冰是在开学前的一个晚上，舒里临睡前，怯生生的凑到郝妍婵面前，壮起胆子拉上她的手，说，“妈妈你别生气了，中考差一分，不是还有高考吗，我上高中一定好好学。”

　　她的眉眼终于因为一句保证舒展开来，催舒里回去睡觉。别耽误了明早上学。

　　舒里不知道，自那晚起，郝妍婵更加疯狂的去了解中考省状元的动向，生活习惯，并把这当成模版，不加一丝改动，套到舒里身上

　　刚升高一，她就像一个陀螺，日夜不停连轴转，勤奋的让五十多封建思想的班主任都害怕，不停地暗示她要劳逸结合。

　　与初中相比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少在学校的日子里少了郝妍婵阴测测眼神的监视，她的私人空间相对自由了不少。

　　漂亮，没脾气，成绩好。你跟她说话，总是用那双杏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你，比上课听讲还要认真。凭这几点，舒里在班里蛮受欢迎。

　　虽然已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还是因为“市状元”“中考741”的名号在学校里相当出名，不少男生偷偷摸摸让班里同学帮忙送情书。

　　不过他们班的人相当义气，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坚决不让班里的白菜被猪拱”的旗号，成功劝退了那些要脸面，心高气傲的男生。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年纪评选优秀学生的公告栏上，舒里的头顶，总是会顶着张出色的面貌，和熟悉到酸涩的名字。

　　单弥。

　　十米之内必有解药。

　　那天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直到眼睛困倦，才慢吞吞的收回视线。

　　结果不知道这一幕被那个闲的没事干的人拍下来，匿名上传到一中表白墙上，引来高一高二高三整整一千多号人围观。

　　1楼-卷心蔡：【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十二班的白菜在看谁？】

　　2楼-我好困啊：【+1，我蹲一个，太好奇了啊啊啊。】

　　3楼-氢氧化钠：【楼上，很明显吧。肯定是在看单弥学长喽，天塌了还有单弥那张脸顶着！】

　　4楼-Banananana：【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花痴啊......说不定人家只是抱着瞻仰学神的心态，搞笑，别沾边我们温和小白菜好吗。】

　　........

　　2941楼-征程是星辰大海：【事态好像不对劲哦。】

　　2942楼-你是猪吗：【同意啊啊啊，感觉像爱豆文化入侵一中，恐怖如斯。】

　　2943楼-吃这么多：【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迷人白衬衫大战纯情小白菜。】

　　2944楼-小桥流水人家：【演电视剧呢？小白菜我能理解，白衬衫是什么鬼？】

　　事情发酵迅速，大晚上一群人不睡觉，开始因为“白衬衫”和“小白菜”谁学习好网络互怼，帖子的热度越吵越高。

　　很明显，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冲浪4G网的十二班同学，那一整天都在维护他们班小白菜的声誉，就连上课的时候指甲也把屏幕戳的咔咔响。

　　5624楼-小白菜你快快长大：【你们有病啊，我们小白菜一看就是在欣赏自己的美照啊！瞎猜，真无聊。】

　　5625楼-白菜白菜：【就是啊，你们单弥学长很牛逼吗！又不是人民币，谁都喜欢。】

　　5626楼-好想吃白菜：【我们里里哪里差了！又美又乖又好相处，简直就是一枚小蛋糕，别无脑追捧单弥了】

　　......

　　下课后，高一高二高三集体拿起手机打开贴吧，发现那张帖子已经被十二班人入侵，屠得渣都不剩。

　　6701楼-卷心蔡：【怎么突然一堆白菜？】

　　6702楼-氢氧化钠：【虽然但是，十二班好可怕的战斗力。让我一个高二的学姐自愧不如，跑路了。】

　　6703楼-重生之我是李白：【跑路+1】

　　6704楼-重生之我是孟浩然：【跑路+2】

　　清一色望出去全是“重生之”“跑路”的词汇，后面跟的数字逐渐庞大，突然蹦出来的一条让这栋楼短暂安静。

　　7111楼-重生之我是单弥：【打死不跑，支持小白菜！】

　　半天才弹出来一条。

　　7112楼-Riddle：【？】

　　当时舒里还在听薛雪雪科普“pph”是什么意思，以及应对危机的战术，云里雾里，不得不听她讲完全部。

　　几分钟前，这姑娘给她注册了一个贴吧账号，输入昵称后，到那条帖子下评论出一句很奇怪的话。

　　舒里平时不搞这些东西，好脾气让她下意识顺着薛雪雪的意愿，但看到发出去的那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想上前抢手机删掉。

　　“哎呀你别着急，这只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你追过星没？知道pph是啥不？”

　　舒里摇头。

　　薛雪雪扶额，开始举例子解释。

　　结果“薛雪雪小课堂”只上了五分之四，二人均是被李荣盛的一声尖叫吓到，转身看过去。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妈呀，你们快看贴吧！白衬衫下场评论了！“

　　这几天听李荣盛他们讲了不少，思考几秒，才想到白衬衫是谁，“单弥？”

　　李荣盛疯狂点头。

　　五雷轰顶，劈到她身上。舒里心如死灰，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看着冻结住的评论，语调平平，“你怎么知道这是单弥？”

　　“开什么玩笑呢，单弥哎，贴吧账号早被人扒出来了，一中没几个不知道的。”

　　那几个里面就包括舒里。

　　薛雪雪试图补救，殷勤地凑过来跟她解释，“你看啊，Riddle，谜，正好对上单弥的弥了嘛。听说他的社交账号都叫这个名字，我去搜搜。”

　　薛雪雪找借口心虚跑开。

　　Riddle。

　　谜。

　　倒也正常。

　　单弥他这人本身就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