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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伤痛 我一直在 ...

  •   舒里推开走廊尽头房间的门,手沿着墙壁摸索,摁下墙上的开关。

      卫生间在卧室右手边,她沉默着走过去,掌心抵到冰凉的白瓷台面上。

      盯着镜子中脸色发白的女生看了几秒,舒里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往自己脸上泼。

      凉意直直沁到心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凝聚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顷刻又跌入衣领。

      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落入舒里耳中却清晰起来。

      她紧紧盯着镜子中映出的门口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一直持续到那人主动走出来。

      舒里背对着他,安静的站在原地没动,在镜子中与单弥对上视线。

      她站着,唇线抿得很直,等着他开口。

      单弥蜷在侧面裤缝的手指动了动,眼睫轻轻颤动,抬起又垂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一步步走过来。

      单弥在她身后几厘米的位置停了步子,左手撑在台面上,熟悉的味道像一方屏障,将她整个人包起来。

      镜子中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头顶的光晃眼,舒里总觉得看得不真切。

      单弥很高,从她的角度看,就像是自己被他圈在怀里。

      这种亲密的姿势让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舒里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前靠了靠,胯骨顶到台沿,硌得她有点疼。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单弥率先开口。

      “嗯,你呢?”舒里反问,重新把主导权攥回了自己手里,“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有。”

      被封存在心里好多年,已经决定永远埋葬起来的伤痕,下定决定揭开给别人看时,还是会慌乱不安。

      单弥平静的伸出另一只手,垫在她被隔得发疼的地方,极有分寸的用手背贴着。下巴顺势蹭着她的肩颈,以最原始肢体接触的方式寻求安慰。

      身体的贴合确实会让人感到短暂的心安。

      从他的动作里舒里感受得到一种名为焦躁的情绪蔓延,她叹了口气,好脾气的摸向他的后颈,“别怕,说不出口的话,我猜猜吧。”

      “刚刚那个人,就是多多的妈妈,之前跟你发生过什么事吧。”

      舒里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猜就对。

      她没有直接点明,她给他留有余地。

      “你好像很排斥跟她的接触。”舒里试探着猜测,“你跟她,之前谈过恋爱是吗。”

      女生的声音像是出生没多久雏鸟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心上。

      最后一句话落,单弥的身子明显一僵。不知道他沉默了多久,才很轻的应了声,“我没有要故意瞒着你。”

      “这件事,我从没想过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想把它烂在肚子里。”单弥情绪不佳,语调紧跟着低沉下来,“但如果不说,对你就不公平。对不起,舒里。”

      这段经历太不堪了,任谁听到都会觉得荒唐,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恋爱之后单弥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这下指名道姓的说出。舒里明白,这件事与他而言是真的很痛苦。

      她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伤痛,没意思也不道德。

      可没兴趣不代表讨厌,如果有人跟她倾诉自己的苦楚,她可以静下来去倾听,说出来总要比闷在心里强。

      “为什么说对不起。”舒里垂眼,将自己的手覆在水池旁那双冰凉的手上,他在抖,“你还喜欢她?”

      “没有。”

      “你在跟我谈恋爱后跟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

      “再或者,你对她做了不好的事,害怕她迁怒到我身上?”

      单弥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很艰涩的表达,“没有,我跟她说的很清楚了,但...”

      但我没办法保证她不会迁怒于你。

      “那就够了。”连着得到三个否定的答案,舒里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她如果真的对我做些什么,那是她的问题,是她心理不正常。你已经在尽力保护我了,不是吗。”

      直面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带着她逃吧。

      实在无计可施的话,逃避也是个解决问题的方式,她不介意。

      单弥没说话,低着头,眸如点漆的眼睛被头发遮住了大半,让人看不出此刻的心情,但舒里硬是品出了自他身上透出的愧疚与悲伤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无声的流淌。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脆弱的,需要人怜爱的一面。

      像在雨幕里被抛弃的小狗,浑身湿透,耷拉着尾巴一声不吭。

      “不要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

      “嗯,好。”

      “我没有在逼你跟我说这件事,只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觉得不舒服。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舒里用他说过的话安慰着,“这个‘你’不止适用于我,你也是一样的,单弥,我们是平等的。”

      舒里转身,将手抽离,两只手搭着他的肩胛骨,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下。

      “单弥,我妈从小就给我很大压力。她高考失利,把自己高中的遗憾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从我记事起,她就对我很严苛。她比不过自己的竞争对手,就要求我跟她的孩子比。”

      狭小的隔间内,舒里轻声和他交换着自己的秘密。

      “我将近十八年的人生里,都和他绑在一起,尽管我不认识他,没见过他,他或许也压根不知道我是谁。”

      说到这,舒里扣着他肩膀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单弥,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必须保证自己每次都是第一,我必须保证所有都做到最好,我必须得超越那个人。”

      “我很多次都想到了死,死了就好了,死了就能解脱了。”

      这句话被她说的稀碎,极端又痛苦的情绪顷刻间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单弥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几乎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他条件反射般抬起手,去触碰她的眼睛。

      带着薄茧的手刚蹭到她的眼尾,滚烫一滴泪水落在他的食指上。

      那一小块水渍很快被他的指尖抹干,像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如果痛苦也能转瞬即逝就好了。

      再贪心一点,希望所有的痛苦都稳妥的避开眼前用好多年才把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姑娘。

      舒里闭上眼,手死死攥着面前人的衣领,把脸埋在他的肩颈。

      单弥微微弯腰,耐心拍着她的背顺气,一遍遍重复着“没事了,我在”。

      肩膀那块布料的几乎湿透,半晌,她压抑的哭出声。

      时间流逝的极慢,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暗。

      舒里睁开眼,脸跟他的肩膀稍稍分开一段距离,带着并不明显的哭腔轻声呢喃,“还好你出现了...”

      “嗯,我在呢。”

      我一直在。

      除非你亲自赶我走,否则我不会再离开。

      *

      调整好情绪后,二人一起从从单多多的房间里走出来,单弥垫后,帮忙关了灯。

      舒里担心许橙会不会等太久不开心,跟单弥说了声自己先回去,边调整情绪边快步往那赶。

      慌慌张张的推开客厅门,就看见许橙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单多多逗猫,眯着眼,头一点一点,神情明显是困了。

      舒里走过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指向二十一。

      许橙两只手插兜,放纵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轻飘飘的。闻着从餐桌那边飘来的饭菜味,没觉得饿,甚至有些反胃。

      她又困又累,但睡不着。

      脑海里全都是何微嘉临走前那句“舒里没跟你说她跟单弥在谈恋爱吗?看来还是没把你当朋友”的嘲讽,不停的在耳边反复播报鞭尸。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橙没觉得有什么,大脑受到酒精刺激情绪也激动,丝毫不顾形象,潇洒的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等冷静下来,她才开始认真思考那句“看来还是没把你当朋友”。

      明明心里清楚这只是何微嘉挑拨她俩关系的阴谋,却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是啊,舒里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不好意思,还是真的跟何微嘉说的一样:舒里自心里还没把她当成朋友。

      就算是后者,她也没打算跟何微嘉有什么牵扯。

      舒里已经被背叛过一次了,她不想做那个再次对这个姑娘施加伤害的人。

      是因为怜悯吗,还是因为……

      另一个答案她不敢想。

      被欺骗的酸涩劲冲得她鼻头发酸,心里想的太多,以至于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舒里放大的脸时,懵了好一会才开口,“怎么了?”

      “没事。”舒里不想扰了她的困意,放轻声音,“要不要回家,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你...还想多待一会吗?”许橙又想起那句“她跟单弥在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硬着头皮问回去,“如果你还想再玩一会的话,我没关系,我不着急。”

      “回去吧,我也困了。”

      说完,舒里就拿起衣架上自己的外套,主动伸手把呆坐着发愣的许橙拉起来,弯下腰跟单多多交代,“多多,我跟许橙姐姐先回去啦,你哥哥或者爸爸问的话帮我们转告一下。”

      单多多正撸猫撸得不亦乐乎,快速点了几下头,转过身没再理她们。

      立冬后的夜晚很冷,脚下枯败的落叶踩起来嘎吱嘎吱响。

      许橙跟在她身后,平时最爱踩落叶的人今天却安静的不正常,舒里不确定她是困懵了还是什么,主动慢下步子等她。

      “许橙。”

      “嗯?”许橙回过神,“怎么了?”

      “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怎么了吗?”

      没有。

      她想这样说,但酝酿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迟疑着问出了困扰她的问题,“你跟单弥...是在谈恋爱吗?”

      舒里愣了下,如实回答,“是。”

      见她回答的这么干脆,许橙垂在腿边的手攥了又松开,“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她红着眼睛,鼓起勇气才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

      “你因为这个不开心吗?”舒里的样子像是没觉得她这个莫名其妙的生气缘由有什么不妥,出乎意料的,她挽上她的胳膊,“橙,你知道的,我身边的潜在风险有很多。我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知道的人多一个,风险也会多一分。所以我只能瞒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也行,更何况是最好的朋友。

      许橙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她。

      烧烤店距许橙家有段距离,她又不放心舒里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干脆让司机师傅绕个路,先把舒里送回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过头,舒里上车没多久,车驶过两个红绿灯的时间,就已经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她的侧脸恬淡又安静,许橙坐在她身旁,目光不受控制停留在她身上。

      夜色总能给人旖旎的错觉。

      半晌,许橙伸手放下隔板,放轻动作,克制的在女生的侧脸上留下一个蝴蝶般轻柔的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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