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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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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袅袅,萧衍眉宇间带着淡淡倦意,沈知秋垂首跪在下方。
“沈姑姑,”萧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发顶:“朕听闻,本届秀女,资质似乎寻常了些?”。
沈知秋的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并非资质寻常。实是宫规森严,奴婢愚钝,唯恐疏漏,故格外谨慎。侍奉御前,当以德行为先,谨言慎行为要。”她将宫规二字,放在了最无可辩驳的位置。
萧衍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地轻叩,发出笃笃的轻响:“若才艺锋芒与温良敦厚,不可得兼?”他问,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平静的侧脸。
沈知秋依旧垂着眼帘:“陛下坐拥四海,天下才俊尽入彀中,为国分忧,安邦定国。后宫乃陛下休憩安寝之所,宁静祥和,或许比多几位才情横溢的佳丽更为紧要。”
萧衍的指尖停顿在案上,最终,不再追问。“下去吧。”
沈知秋依礼告退,转身之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复选深入,沈知秋心如明镜,越是接近核心,秀女背后的牵扯越是盘根错节。
复选之地,金碧辉煌。秀女李婉清立于殿中,一身素雅,气质如兰。面对内官的刁钻问题,她应对从容,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确实不负才女之名。
待她言毕,沈知秋依例上前一步,垂首侍立一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殿内:“李秀女博闻强识,见解不凡,令人钦佩。方才所论前朝嘉禾案中‘士子清议’之功,尤为鞭辟入里。”她微微一顿,话锋如刀锋般一转:“然奴婢斗胆请教,依《宫规·慎言篇》所训,后宫不得妄议朝政,前朝此例,后宫嫔妃当如何引以为鉴,方不致僭越?”
她肯定了李婉清的学识,却将话题骤然引向干政,这片任何后宫女子都避之不及的禁区。李婉清正沉浸在方才的才情展示中,见这掌印女官竟顺着自己的话题发问,全无防备。
沈知秋立刻躬身,转向负责记录的太监,声音斩钉截铁:“秀女李婉清,殿前妄议朝政,虽才学尚可,然心性未稳,锋芒过露,不合宫规。依例,当剔。”无可辩驳,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李婉清脸上的血色褪尽,愕然地看着沈知秋,嘴唇翕动,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宫人无声的示意下黯然退下。
沈知秋垂着眼,无人看见她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悲悯。前世那个在她落魄时替她求情,反被太后一句“以下犯上”杖毙的才女,这一世,不必再踏进这染缸了。
查验身体的静室内,气氛压抑。将门女王蓁被引入,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又有一层散不开的愁。沈知秋清晰记得前世,这位将门之女入宫后,心系宫外意中人,郁郁寡欢,最终被贵妃寻了个由头,安上私通罪名,三尺白绫断送了性命。
“请秀女褪去外衫。”负责查验的嬷嬷按流程道。
王蓁依言。当她的右臂内侧显露时,沈知秋安排好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极淡的浅色印记,朗声道:“禀姑姑,秀女右臂内侧有旧痕!”
沈知秋上前,俯身仔细查看。那疤痕极淡,若非凑近细看,几不可辨。“嗯,”她直起身,对主持此处的内侍监正色道,“此痕虽浅,然位置显见。依《选秀则例》第七款明文,凡体有显瑕者,恐惊圣目,亦非完璧之吉兆,不宜侍奉御前。”
内侍监眯起老眼,凑近看了看。疤痕确实存在,那宫规条款更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心中虽觉这王家姑娘可惜,但规矩如山,更不愿为这点小事沾惹麻烦,便点头应允:“既如此,确是不合规矩。”
当结果告知王蓁时,她先是愕然,随即目光猛地转向静立一旁的沈知秋。这处幼时不小心留下的烫伤疤痕,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此刻竟成了她逃离这牢笼的钥匙!她对着沈知秋的方向,深深垂下头去,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最难啃的骨头,是皇后属意的苏灵儿。这姑娘天真烂漫,容貌娇艳,是皇后精心挑选,用来分薄贵妃盛宠的一枚棋子。对这样的人,沈知秋无法直接动手,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那日雨后初晴,路面微湿。苏灵儿正行至一处昨日雨水冲刷导致边缘略有松动的石板前。旁边一位被沈知秋私下暗示过的秀女,脚下一个不稳,身体轻轻撞向苏灵儿。
“呀!”苏灵儿惊呼,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那块松动的石板边缘摔去!膝盖重重磕在那坚硬锐利的石角之上!
“啊!”凄厉的痛呼划破御花园的宁静。鲜血迅速洇透裙裾。
沈知秋第一时间上前:“扶稳她!速传医女!”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痛得泪流满面,几近昏厥的苏灵儿搀扶起来。
沈知秋亲自上前查看伤势,随后,她转向闻讯赶来的皇后宫中大宫女,语带恰到好处的惋惜:“姑姑,苏秀女伤势颇重,创口极深,恐已伤及筋骨。即便痊愈,亦难免留下显眼疤痕,且短期数月内,恐难自如行动。依宫规,体有损伤,行动不便者不得参选。”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低几分,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皇后娘娘先前还夸过她伶俐乖巧,这真是太可惜了。”
坤宁宫。
瓷盏被皇后狠狠摔在案上,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血燕溅湿了华贵的织锦留下暗红污迹。
“意外?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本宫属意她之后,就在殿选前夕,在御苑里出了这等‘意外’?还伤在膝盖这种地方!”
苏灵儿是她精心谋划的一步重棋!家世不高,便于掌控,容貌绝俗,足以惑君,性子天真,正好作为刺向贵妃那贱人的刀!如今这刀未出鞘,竟先自折了!
“贵妃!”皇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定是那个贱人!她鼻子倒是灵,下手如此阴毒!想断本宫的臂膀?”
她猛地转向侍立的心腹嬷嬷,声音冷得掉冰渣:“那个掌印宫女沈知秋呢?本宫记得她,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今日怎会如此大意?还是说她已经被那贱人收买了,故意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演这出好戏?”
嬷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低语:“娘娘息怒!她应当不敢。她沈家那几口人,可都还在咱们手上捏着呢。”
听到家人二字,皇后紧绷的神经稍松一分,她冷哼一声:“量她一个小宫女,也没那个胆子翻天!”
话音未落,殿外一名小宫女神色仓惶地疾步进来,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娘娘!不好了!派去监视沈家老宅的人回报,人都不见了!宅子空了!”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头上的珠玉碰撞叮当作响。
“好!好得很!”她怒极反笑:“一个两个,都当本宫是泥塑纸糊的了!真以为本宫这中宫之位是摆设不成!更衣!本宫要去面圣!本宫倒要看看,这后宫的天,是不是真要变了!”
皇后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因暴怒而略显扭曲的面容,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几分狰狞。
御书房内,萧衍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内侍的通传声便在门外响起:“陛下,皇后娘娘带着沈姑姑求见。”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他抬了抬手:“宣。”
皇后仪态端方地入内,礼数周全后,并未过多寒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愤与委屈,将苏灵儿意外重伤之事细细禀明。
“陛下,臣妾并非为一小小秀女伤痛而失态,”皇后声音微哽,显出几分痛心疾首:“实是忧心这后宫纲纪!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竟有秀女在御苑之中遭此横祸!今日能害一个秀女,明日是否就敢谋害皇嗣?此等阴毒之风,断不可长!臣妾恳请陛下严惩相关失职人等,以儆效尤!”
皇后直直看向跪着一言不发的沈知秋:“尤其负责督导选秀事宜的掌印宫女沈知秋,督导不力,疏于防范,难辞其咎,更应重处!并请陛下彻查此事,看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萧衍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直到皇后陈情完毕,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在皇后隐含期待的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挥了挥手,声音淡漠:“朕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皇后脸色一僵,准备好的后续说辞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看着皇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又恨又急,却不敢违拗,只得强压怒火,躬身告退:“臣妾告退。”转身离去时,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殿门重新合拢。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御书房内只剩下萧衍和跪在下方、脊背依旧挺直的沈知秋。
“沈姑姑,”萧衍终于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光可鉴人的紫檀御案,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选秀未半,秀女接二连三出事,落选者众。如今,连皇后属意之人也重伤落选。尚宫局是如何当的差?你身为掌印,是否该给朕一个明白交代?
沈知秋依礼叩首,然后抬起脸,目光沉静地望向威仪的面孔。
“回陛下,秀女李婉清,殿前失言,妄议朝政,记录与在场内侍核对无误,人证口供俱在,依规当剔。秀女王蓁,体有旧痕,位置显见,查验嬷嬷、内侍监共同核实无误,《选秀则例》第七款明载,依规当剔。秀女苏灵儿,于御苑石板路上意外跌伤,医女诊断伤势、现场石砖松动痕迹清晰可见,当时在场多位秀女皆可为证,实属意外,依《宫规》体例,当剔。”
她略作停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桩,每一件,流程记录、人证物证,奴婢皆已整理在档,随时可供御览。奴婢身为掌印,督导不力,致使苏秀女意外发生,甘领失察之责。然。”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坦荡,“宫规如山!奴婢只是恪尽职守,依规办事,不敢因任何秀女家世背景,是否得某位娘娘青眼而有所偏颇,有所徇私!若因畏惧祸患而枉顾祖宗定下的规矩法度,才是真正的渎职,才是辜负圣恩!请陛下明察!”
她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将所有的意外和剔除,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宫规中。理由冠冕堂皇,姿态不卑不亢。
萧衍看着她,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音,那笑声玩味。
“好一个依规办事。”他身体微微前倾:“沈知秋,你倒是将这宫规条文,运用得滴水不漏。”他顿了顿:“朕看着这些被你引用的条款,都快要不认得祖宗定下的死规矩了。”
他靠回椅背,随意地挥了挥手:“起来吧。皇后那边,朕自有道理,只是,沈姑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般行事,过刚易折。在这深宫之中,太懂得利用规则的人,锋芒毕露,往往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沈知秋心头一凝,皇帝这番话,既是警告,亦是提醒,更是一种默许!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动作,却选择了维护这套规矩的运转,暂时保下了她。这并非恩宠,而是帝王权衡的结果。
她依言起身,垂首肃立,无人看见她背脊上瞬间沁出的冷汗
盛大的殿选终是落下帷幕。
宫灯煌煌,照亮了殿中寥寥数位跪谢皇恩的新晋宫嫔。她们年轻的脸上,或是掩不住的激动荣光。而更多的名字,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那本被朱砂反复勾勒,最终变得干净的名册深处,连同那些精心准备的才艺和卑微的期盼,一同化为尘埃。
论功行赏之日,乾清宫偏殿,萧衍端坐于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宫人。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片沉静的靛蓝之上,停顿。
“尚宫局掌印宫女沈知秋。”皇帝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督办本届选秀事宜,恪尽职守,秉公无私,于细微之处见严谨,深慰朕心。”他略作停顿:“赏玉如意一柄,锦缎十匹,以资嘉奖。”
“奴婢沈知秋,叩谢陛下隆恩。”沈知秋依序上前一步,行至殿中,动作标准地屈膝叩拜。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
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羡慕、嫉妒、揣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经此一事,这位铁面无私的沈姑姑,必将成为陛下或后宫某位主子眼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然而,翌日清晨,一份墨迹崭新的奏陈,经由内务府管事太监,呈送到了皇帝萧衍的御案之上。
不是请功表,而是辞呈。
宣纸素白,墨字工整秀丽,力透纸背,奏陈中言道:“奴婢沈氏知秋,叩禀天颜,蒙陛下天恩浩荡,委以尚宫局掌印重任,多年以来,兢兢业业,不敢稍怠。然奴婢资质愚钝,才疏德薄,近来更感心力交瘁,旧疾沉疴,时有眩晕,恐难再胜任宫廷繁剧琐务。诚惶诚恐,伏乞陛下天恩垂怜,念其微末之劳,准其出宫荣养,则奴婢余生,皆感念圣德于肺腑,永世不忘。”
旧疾复发四字,刺眼至极。
“什么?沈姑姑要辞宫?”谁人不知,沈知秋刚得了陛下的重赏,风头正劲,正是该青云直上之时?
“旧疾?从未听闻沈姑姑身体有何不妥啊?”另一位年长些的女官皱眉沉思,语气满是狐疑:“昨日在御前领赏时,那身姿,那气度,分明精神得很!”
“莫不是得罪了哪位主子?选秀一事,皇后娘娘那边,怕是不大痛快。”有人将苏灵儿的事与这突如其来的辞呈联系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看是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吧?”也有人自以为看透,摇头晃脑,“这宫里啊,爬得越高,跌得越狠。沈姑姑是聪明人。”
无论何种猜测,都无法解释。圣眷优渥之时自请离宫?这沈知秋,莫不是疯了?还是另有大图谋?
萧衍看着那封辞呈被摊开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没有言语,只是随意地挥了挥。
大太监立刻心领神会,迅捷地带着所有宫女太监退了出去,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案后沉默的帝王,与下方依旧垂首跪着的沈知秋。
“沈知秋。”萧衍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沈姑姑”,而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他没有叫她起身,也没有斥责。只是用那低沉而缓慢的语调::“抬起头来。”
沈知秋依言,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落。
“告诉朕,这紫禁城,”他一字一顿:“就如此令你生厌?厌到让你一刻,也不愿多留?”
“陛下明鉴。皇宫乃天下至贵至重之地,承沐天家威仪,奴婢唯有敬仰惶恐,岂敢有半分不敬厌弃之心?实是奴婢福薄缘浅,身染沉疴,已是强弩之末,久居宫禁,唯恐污秽之气侵扰圣庭清朗,更恐精神不济,耽误宫廷紧要事务,酿成大错。出宫荣养,实乃无奈之举,亦是为宫务长久计,望陛下体恤。”
萧衍凝视着她,试图从那低垂的眼睫找出一丝破绽,让他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这紫禁城困住了多少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而眼前这人,却在他给予嘉许,甚至默许了她那些小动作之后,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的龙袍拂过御阶,最终,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知秋,”他再次唤她的名字:“朕以为,你与她们是不同的。”
“你应是懂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叹息。
懂什么?
懂这深宫虽如囚笼,却也承载着无上的权柄与荣光?
懂他身居九重,俯瞰众生,却也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孤寂与重压?
懂他那日御书房看似漠然实则默许的维护?
懂他方才那句过刚易折背后,或许隐含着一丝出于帝王心术的提醒?
沈知秋她懂吗?或许懂。前世为虎作伥,今生步步惊心,这深宫的血与泪她比谁都懂!正因如此,她才更要逃离!
“陛下天威浩荡,胸藏寰宇,深谋远虑,非奴婢所能窥测万一。”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奴婢愚钝如顽石,只知恪守宫规,天心难测,奴婢不敢妄自揣度,亦无资格妄自揣度。”
萧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目光沉沉,他或许想过用帝王之威强行留下她,将这个胆敢忤逆他的宫女碾碎。但最终轻叹。
“罢了。”
他直起身,重新挺直了帝王脊梁:“你既去意已决,”他转身:“朕便准了你。”
他走到御案后,伸手拿起案角一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小盒。那盒子不大,雕工简洁古朴,入手微沉。
他走回沈知秋面前,垂眸看着依旧跪得笔直的她,将木盒递了过去。
“宫中旧人,侍奉一场。”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此物予你,也算全了这段主仆之谊。”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一瞬:“望你,好自为之。”
沈知秋双手高举过头顶,恭谨地接过那紫檀木盒。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奴婢沈知秋,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龙体康泰,万岁金安。”
她没有当场打开木盒,也没有再多看那至高无上的身影一眼。行礼完毕,她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起身,低垂着头,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触碰到那扇厚重的,象征着皇权与的殿门。
她停住,微微侧身,伸手推开殿门。
门外,春日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线汹涌而入,她没有任何迟疑,抬步,迈出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无数人一生渴求也一生畏惧的门槛。
门外,沈知秋捧着那微沉的木盒,挺直了脊背,迎着宫道上或惊愕,探究的目光,一步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她的前路,已指向墙外那片广阔而未知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