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外》竹倦书

18、第 18 章 啧，装。

　　数学老师进教室时，值日生正好在擦黑板，才擦到一半，黑板上还留着吕京川上节课写的公式，公式最后画着一个小笑脸。

　　这是吕京川的习惯，每次讲完一道题都会画上一个笑脸，以此来说明学生听明白了。学生们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许海夜每次见到这个笑脸嘴角都会上扬几分。

　　值日生胳膊一挥，黑板上的笑脸被板擦擦去，黑板上留下板擦的毛流痕迹。值日生把板擦扣在讲台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趴着。

　　上课联系了，数学老师翻开练习册，开始讲自己昨天留的练习题。

　　因为刚上完吕京川的物理课，况且赶上下午放假的周五，上了一周课的学生普遍都累得不行，眼睛眯成一条缝，恨不得要睡到世界末日。

　　数学老师看着学生的状态，没忍住皱了下眉，小发雷霆地拍了一下黑板，飞速讲完本题，轻咳一声，说：“下面这道题找同学来回答啊……”

　　这一句话直接点醒了所有学生，刚才还眯起的双眼一瞬间就瞪大了。

　　讲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翻书和按笔的声音后，老师权当没有听见，开始研究着讲台上贴着的座次表。

　　许海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背绷得紧紧的，不过眼底是空的。

　　千万别叫我！

　　许海夜在心里暗暗祈祷。

　　很不巧，数学老师的目光在座位表上游走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老师轻轻点点那个名字，朝着下面喊道：“许海夜。”

　　“呼……”不少人松了口气，刚才绷着的背立刻塌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继续睡，倒是符星阑更加精神了。

　　听到许海夜名字的他，条件反射一般地抬起头，目光粘到许海夜的后背上。

　　许海夜心沉了一下，像是落到水里的一块石头。他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嘴唇崩成一条线。

　　“你叫许海夜是吧，”老师抬眼看着他，双手撑着讲台，手指不重不轻地敲着，语气略带严肃，“来说一下，这道题填什么。”

　　因为上节课下课时吕京川悄悄把他叫出去，告诉他中午要带他出去吃饭，回到教室的许海夜心里美滋滋，都没怎么听课，一直盯着书上的字发呆，被点起来脑子还有点发懵。

　　“……”许海夜低下头，飞速扫着书上的题目，搜寻着脑海中零零碎碎的话，试图拼凑上一题。

　　可是，许海夜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京川哥等会带我吃什么。

　　教室里安静地出气，许海夜甚至可以清晰等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

　　看着说不上来话的许海夜，老师的脸色立刻黑了不少，嘴角向下压了几个弧度，拿起讲台上散落的一根粉笔头，在手里随便地摩挲着，粉笔碎沫顺着数学老师指尖落到讲台上，弄出一小片白。

　　“……”

　　许海夜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张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捏着笔的手慢慢渗出吸汗。他不敢抬头去看数学老师的眼睛，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感觉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一时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答不上来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作弊的！

　　符星阑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手撑着下巴，悄咪咪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笑脸。

　　数学老师摇摇头，没再给许海夜时间，说了一句：“上后面站着去。”随后便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开始写过程。

　　许海夜慢吞吞地拿起书本，无奈地走到后后面，找了后黑板没那么脏的位置靠着。站在后面，他才发现其实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刚才的羞耻感立即少了大半。

　　许海夜翻了翻写完的练习题，练习册上都是自己判的红对勾，也没有其他标注。他要抬头看了眼正在讲他刚才没答上来那道题的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板书着过程，粉笔灰顺着黑板向下飘落，好像飞舞着的雪花。

　　许海夜不禁想到吕京川，他写板书的力气不大，粉笔灰并不会落下很多，都是轻轻的，像是南方不曾下过的雪。

　　许海夜又开始走神，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还是中午吃什么。

　　下课铃正好在许海夜再次睁眼时打响，他眨眨眼睛，视线缓缓变得清晰。

　　许海夜直起身子，锤了两下因靠墙太久而有些发酸的后背，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符星阑心情大好，无意间撇了眼许海夜面无表情的脸，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啧，装。

　　符星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左看看右看看，把手伸进书包，摸到手机边缘，把头低到桌兜里，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偷偷给自己同为大少爷的好哥们发了条微信：【晚上放学去KTV玩】

　　对面回复得很快：【OK】

　　收到回复的符星阑飞速把手机塞到书包最里层，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十分自然地抬起头来，随意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边哼边找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

　　许海夜吸取了数学课的经验，后面两节课没有再走神了，一直在认真听讲，后面两节课老师可能心思也在放假上了，讲了半节课就让同学们写作业了。

　　许海夜倒是没浪费这段时间，作业他早已写完，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买的练习册来写，写了一套半，他正好算完那道题，笔没墨了，他拿出新的笔芯换上，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

　　天气很晴，天空蓝得透亮，这少不了太阳的功劳。

　　许海夜收回目光，一鼓作气写完剩下的几道大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全班同学都飞速跑出教室门口，许海夜也刚好写上最后一笔。

　　他倒是不着急，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带上了要用的书和笔记本，拉上拉链，悄咪咪地去了吕京川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条缝，许海夜眯起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去看，别的老师的椅子都推到桌子下面去，里面就剩吕京川一个人了。

　　吕京川正玩着手机，没有发现在门口偷看的许海夜。

　　于是许海夜推开门，直接进去了。

　　吕京川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把手机息屏，往桌子上一扣，看见许海夜的那一刻，眼睛弯了弯，自然地伸出手：“给我吧。”说着，搭上许海夜的书包肩带，顺着肩膀，挎到自己胳膊上。

　　“走吧，我们去吃饭。”吕京川的声音比在课堂上轻了不少，平时为了吓唬学生，都会故意提高音量。

　　“好。”许海夜应了一声。

　　许海夜退到办公室外面，等着吕京川。

　　吕京川捞上自己的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把门掩上。门有专门值班的人来锁，他不用管。

　　许海夜和吕京川并排在走廊里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吕京川余光瞥见许海夜微微向下的嘴角，问：“上午发生什么了吗？”

　　许海夜抿了抿嘴，小声说：“上课开小差被数学老师叫到后面罚站了。”话到最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声音。

　　“罚站”这两字对于许海夜来说过于羞耻，他耳朵不禁有些发烫，头也跟着往下低。

　　吕京川倒是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倒用打趣的语气说：“你还会开小差呢？”

　　“都怪京川哥你上完课就说要带我吃饭，我有点兴奋，然后就……”后面许海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完。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抓了抓校服外套的拉链。

　　吕京川大笑两声，抬起手，轻轻摸摸许海夜的头：“好啦，下次注意就行了，没事儿啊。”

　　“哦。”许海夜撅撅嘴，没什么语气的应了一声。

　　吕京川的车停在学校的车库里，他每次都停在靠出口最西边的位置上。许海夜已经很熟悉了，在开锁的车灯亮了以后，就钻到车后排，往车座上一躺。

　　吕京川缓缓摇下车窗，凉飕飕的风顺着窗户的小缝溜进来，打在许海夜脸上，轻飘飘的。

　　吕京川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音乐传进许海夜的耳朵，这让他脑子十分放松，情不自禁地闭起眼睛，一直到吃饭的地方，才坐起来。

　　吕京川吃完饭本来还想带着许海夜去商场转一圈，但许海夜说要回去学习，吕京川不能打消他学习的劲头，于是便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许海夜飞速换好了衣服，把换下的校服口袋里的卫生纸掏出来，扔进洗衣机，然后径直坐到书桌前学习。

　　吕京川怕洗衣机的声音影响许海夜学校，打算等晚上再洗衣服。

　　吕京川带着耳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感觉有些口渴，去厨房喝了杯水，想到冰箱里还有昨天去超市买的水果，干脆拿出来切了。

　　吕京川刀工很好，刀落到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切完以后，他把刀用水冲干净，放回原位，把切好的西瓜放到果盘，在边上摆了个叉子，接着又洗了些草莓。

　　洗好以后，他自己先尝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才放到盘子里。

　　吕京川端着盘子去了许海夜的房间，他们没有关门的习惯，吕京川到门口的时候，许海夜正翻着笔记本，翻页声很轻，找到要找的位置，他拿起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吕京川走过去，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垫在盘子下面，轻轻地说：“别学太累了，吃点水果放松一下。”

　　许海夜抬眼看见盘子里的水果，西瓜切得很整齐，草莓也都去了尾巴。

　　“谢谢京川哥。”许海夜叉了块西瓜吃，伴随着咀嚼，西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嘴都是甜味。他弯了弯眼睛，把手里的叉子转了一圈，随后又抓紧时间看书。

　　吕京川没有立刻走，靠在门框上看着许海夜。

　　许海夜脊背弯着，左手扶着卷子，右手底下压着一张草稿纸，需要的时候就在上面验算。

　　吕京川没办法，轻轻摇了摇头，静悄悄地离开房间，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