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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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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之,书院就交给你了。”
天权掌门留下这句话,而后踏入了魔域。
颂兰亭跟在后面喊了声:“父亲!”
却被人拦住了。
文靖之面容坚毅,岿然如山。
颂兰亭看了他一眼,而后只能目送父亲那苍老的背影被黑色的通道吞没。
书山内忽然一片死寂,在场书院弟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家陷入了巨大的惊诧之中。
颂千秋来到了魔域战场。
他手握山河笔,双目穿透浓郁的煞气,看向魔域深处的敌人。
而后他迈出一步,脚下水墨铺展成万里画卷。他在画卷上行走,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坚定从容。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身侧。
肌肉虬结的天玑掌门沉声道:“天权掌门,我与你同去。”
“这是我的战斗,不劳道友相助。”天权掌门并不停下,“请留步。”
天玑掌门只得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去。
颂千秋继续往前。他将以手中笔,为白龙书院撰写波澜壮阔的一章。
*
“颂老门主要独自去迎战那只天魔。”孟长老在外面催得急,“严凌,快带他们出来。”
“出来了,”严凌回道,“马上就出来了……流徽让您帮着照顾好桑医仙。”
而后便断开了传音。
其实就算他不断开,孟长老那边也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最后时刻传音受到了干扰。
孟长老只听到严凌说了句“出来”,后面全是滋滋的声音。
他心想严凌应该不会骗他,肯定马上就出来了,于是站在通道前伸长脖子往里看。
桑柏仁来到了他身边,跟他一起看,担忧地问:“怎么说的?他们人呢?”
孟长老对他道:“好像说流徽让我照顾好你。”
桑柏仁一愣:“我……”
倒是没想到那人会特别叮嘱这么一句,听起来好像某人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了,他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桑柏仁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一个大夫,这十多天救了不知多少人,书院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怎样。就算想把他怎样,被他救活的那些人也不会答应。
孟长老眉头深锁:“严凌一定会把他们带出来的。”
在魔域某处不知名山谷,严凌则看向身边的玉流徽,由他拿主意。
走还是留,他都支持。
“咱们的掌门一直没有回信,我不信他没有关注我们的近况……但他许久没有出现了……”玉流徽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回信就是默许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那老头的心思实在难猜,玉流徽常常不知道他的态度和底线到底是什么。
自从他当初那么干脆地同意他们来书院,一切开始变得难以捉摸。倘若开阳掌门像之前那样严厉约束他,他心里还有底。反而对方太过纵容,倒让他犹豫起来。
毕竟杀天权掌门不是一件小事,就算玉流徽再莽,也得掂量几下。
“或者……其实他也想为他的亲传弟子报仇,但碍于大局,自己不便出手,所以默许我们来做?”
他看向小徒弟:“好徒儿,你觉得呢?”
“我……徒儿觉得,”宿雪涯沉声道,“既然师尊跟颂老门主曾有生死之战,那颂老门主肯定是坏人……既然他是坏人,那么如果他来找我们,我们就跟他打。”
随即他看向远方。
他能感觉到颂千秋的确已经来到了魔域,他捕捉到了自己的剑意,但却越来越远,透露出些许古怪。
玉流徽再转向严凌:“师兄相信他么?”
“我自然相信师弟。”严凌道,“虽不知道天权掌门与前任天璇掌门做了什么,但师弟拼了命也要阻止,必然是有极为恐怖的隐情。”
玉流徽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就与他会一会。”
他召唤出定风波,交给小徒弟:“你用这个。”
“我……”宿雪涯还想掩饰一下,但夫人已经将剑塞在了他手里。
对方揶揄道:“要么你躲起来等我们?”
宿雪涯立刻握紧自己的配剑:“那怎么行?我要保护师娘。”
玉流徽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笑得宿雪涯心里发毛,脑海中一时闪过万千念头……
就比如严凌也没劝着说师侄你藏起来这里交给我。
不等他揣测出道侣的笑意,周围的煞气突然变浓,像是沙尘暴一样,遮天蔽日。
在混沌的风暴之中,隐隐有一个高大的怪物向他们走来。
玉流徽有些许疑惑:“这是哪位?”
他本以为来的是颂千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只魔。
按照孟长老所说,颂千秋独自应战天魔去了,而他们眼前的这只看起来也不好应付。
“天魔。”严凌道出了它的身份。
玉流徽微微皱眉:“冲我们来了?还是说这是第二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魔。
足有三丈多高的魔站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不得不抬头仰望。
周围沙暴狂舞,将这山谷隔绝于世,将双方圈进了这风暴中心,叫外人难以窥探。
天魔已经初具人形,它的身形像一个畸形的人类,浑身漆黑,外表坚硬粗糙,裂纹如树皮。它的后背驼着,上面隆起一个个肉瘤。头部的位置像一朵盛开的多瓣花朵,花心处含着一只血红的眼睛。它生着两对狭长的翅膀,两对手臂,下半身则支棱着两条细长的干枯的爪子。整只魔上重下轻,看起来极为诡异。
在它胸膛的位置则隐隐有红光闪烁,里面埋藏着魔的晶核。
“颂千秋,”宿雪涯盯着眼前这只魔,朗声喝问,“不敢用真面目与我们为战么?”
“这是……”玉流徽讶然,“颂千秋?”
任谁也不会将眼前的魔与颂千秋联系起来。
实际上宿雪涯并未在眼前的魔身上感受到自己的剑意,这只魔身上也没有他的剑伤,目前并不能确信颂千秋与之等同。
只是颂千秋再怎么想杀他们,也不能说杀就杀了,无论如何也得给开阳掌门一个交代。栽赃给魔是最好的办法,因而宿雪涯认为眼前这只魔很可能是颂千秋有关。
颂千秋一边应战另一只天魔,一边用特殊方法制造出第二只来与他们对战,如此就算把他们杀了,也有不在场证明,到时候便好向开阳掌门交代。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玉流徽和严凌也很快想明白了。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玉流徽仍有些疑惑,“真的能凭空造成一只天魔?”
宿雪涯略一思忖:“天权掌门画艺通天,号称神来之笔……这只或许是他画出来的。”
“画……画出来的?”玉流徽瞪大双眼,仔细观察这只魔。
外表丝毫看不出是画出来的。
对于宿雪涯的质问,眼前这只天魔却并不应答。
魔与人本身就从未有过交流,也无需交流。它只是眼睛一睁朝着宿雪涯看来,下一瞬,那只眼睛里射出血红的光,朝着这弱小的人类袭来。
三人立刻动了!
宿雪涯闪身跃起,躲开红光,提剑朝着魔斩去,他盯着的是魔的眼睛。另有一道剑光比他更快,轰然刺向魔的胸膛。
是严凌。
二人无需多言,各自对准了魔的一处要害。
玉流徽则后撤几步,拉开安全距离,而后手指勾住琴弦,将琴弦拉到极限。
“如果是画出来的……那一定很怕水吧?”他单手抱着琴,手指一松,琴音起,音波化作青色半透明水箭,朝着天魔激射。
宿雪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道侣:“这琴是这样用的?”
没见过把琴当弓箭用的。
玉流徽又拉弦弹出一波水箭:“可以这样用!”
天魔翅膀一挥,扇飞了水箭。
下一瞬,沧海之水从琴中喷涌而出,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鲸鱼,鲸朝着天魔张开巨口。
天魔眼射出两道红光,顷刻间击中巨鲸。哗啦——巨鲸化水,当头淋下,将它淋成了落水狗!
水流漫过天魔全身,滴落时变成了黑色,宛如墨汁。
更加坐实了宿雪涯的猜测。
天魔浑身一抖,将身上的水珠尽数抖落。而后两对翅膀护在身前,张开时煽动狂风,吹向三人。
一柄长剑从天坠落,笔直地悬在它面前,所有风暴霎时停了。
何为定风波?
此之为定风波!
天魔的花心发出刺耳的嘶吼,那声音直接钻入众人意识海,开始疯狂啃食,企图扰乱他们的心神。
但转瞬间便有悦耳的琴音响起,驱散了那尖锐的蚀骨之声。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变成了一片漆黑,浓郁的墨汁味儿翻涌而来,充斥在这片魔域。
“黑天墨地……”宿雪涯望向远方,这是颂千秋的招数。
“颂老前辈,”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只魔,“同时对付另一只魔和我们有些费劲吧?”
天魔并不认,突然振翅飞起,利爪划破虚空,挥出无数道黑色魔刃。
*
这边三人打得起劲,另一处战场,颂千秋正在迎战另一只天魔。
黑天墨地使得战场变成了墨的疆场,也成为了他的领域。
他面对的这只魔可不是另外那边那只能比的。
两道身影站在在乌云之上,远远地观战。
消失已久的开阳掌门仍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扭头看向远处:“我的徒媳、徒孙还有严凌怎么被一只次级天魔缠上了?”
摇光掌门手握星盘,面容温和:“不必担心,他们能应付。”
“不,不行……”开阳掌门满脸担忧,“不如摇光掌门去救救他们,天权兄这里我来守着。”
“救?你言重了,一个次级天魔而已,实力不及眼前这只的十分之一,那三个年轻人没问题的。”摇光掌门道,“你要相信他们。剑宗各个翘楚,还有严凌在,且放心吧。”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开阳掌门难掩焦急,“流徽怀着身孕,不容有失。要是动了胎气就完了。”
他看了眼和天魔斗得惊天动地的天权掌门:“要么你留在这里看着,我过去救他们。把他们送出去我就回来。”
“不行不行,”摇光掌门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可千万不能走,要是天权掌门挡不住这只天魔,我肯定也挡不住,那才叫真的完了。”
“摇光掌门这说的什么话?”开阳掌门眉头一皱,“何必在我面前妄自菲薄?”
摇光掌门一脸惭愧:“我本来就是我们几个老东西里最弱的一个……我就一算命的,只会摆弄这破星盘,还经常什么都算不明白。天权掌门这漫天的墨水又遮掩了天机,我更是被废了一半……”
开阳掌门道:“那你去救那三个吧。”
摇光掌门露出那种歉意的笑,但并不挪动,抓着他的袖子也不撒手。
开阳掌门又道:“那咱俩一起去救我那三个孩子,先把他们送走。”
“可是我俩都走了,这里怎么办?”摇光掌门担忧地看向近处的战场,“天权掌门身负重伤,万一我俩一走他就倒下了怎么办……”
紫色的纱遮挡着他的眼睛,开阳掌门看不穿他的眼神,当即火冒三丈。
他忍不住怒问:“怎么办怎么办?让你留在这里你不干,让你去救他们三个你也不干,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摇光掌门局促地抿了抿嘴,“我就想跟你待一块儿……”
开阳掌门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而后他右手抬起,并起剑指,指向摇光掌门。
摇光掌门顿时浑身一颤。
“你……你想杀了我?”
开阳掌门剑指一偏,朝着他侧后方遥遥一点。
那锋利的剑意朝着遥远的地方飞去,目标是那只次级天魔。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开阳掌门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摇光掌门,“我怎会对你出手?我们不是同伴么?”
摇光掌门僵硬地笑了笑:“我就说不可能嘛……”
那点剑意穿破黑暗,快速逼近那只次级天魔,却在半路上撞进了一双巨大的手掌之中。
两只手迅速合在一起,将拦截的剑意压在掌心,而后掌心互相碾压,摩擦,用极强的力量研磨,仿佛要将其揉碎。
片刻之后,巨掌分开,那剑意也彻底被磨为虚无,没留下任何痕迹。
巨掌随之消失。
*
——因而玉流徽等人并没有获得来自自家掌门的帮助。
好在他们面对的只是次级天魔。三人互相配合,彼此照应,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战,敌我双方都有了疲态。
严凌和宿雪涯各自负伤,玉流徽倒是毫发无损。
有可靠的师兄和勇敢的小徒弟护在身前,魔不曾有一刹靠近他,也不曾杀到他面前。
但他的修为尚且不能完全驾驭沧海遗音,每一次出招都是巨大的消耗,此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这只魔也受了重伤,脑袋被砍掉了,翅膀尽数断折,狼狈地拖在后背。坚硬的身体满是剑痕,内里流出褐红色的血液。
玉流徽凝聚力量,又一次拨动琴弦,引来沧海之洪流,朝着天魔冲击。
严凌与宿雪涯前后夹击,双剑洞穿了它的胸膛,红色的晶核轰然爆开,两人瞬间抽剑撤离。
这次伤及根本,魔的身形开始溃散,它的肢体不断变幻。时而化作水墨,时而还原成四肢,一晃眼又变成了单薄的墨色笔触。
看到这等景象,在场三人如何能不明白?
“颂千秋?!”玉流徽眉目一凛,“果然是你!”
这位白龙书院的天权掌门竟以神乎其神的画技画出了一只天魔来对付他们!
宿雪涯与严凌再次拔剑朝着这天魔进攻。
玉流徽十指翻飞,曲调一变,琴音如雷声轰鸣,朝着天魔一顿狂轰乱炸。
炸得它不住摇晃,浑身抽搐,几欲散架!
这时,天地间的墨色开始崩裂,那天魔忽然发出了声音。
“天雷……引……你,你怎会《天雷引》?”
它扭曲的身体猛地冲向玉流徽,体内发出嗬嗬的声音:“你是谁?”
还未靠近,便被一柄长剑从后背刺入胸膛。
剑上寒气爆发,白霜快速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蔓延,顷刻间将它冻在了原地。
玉流徽看了小徒弟一眼。
嗯?
严凌也看了小师侄一眼。
嗯??
向北辰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只用尽全力,将魔挑飞,而后挡在了自家师娘身前。
那魔轰然倒地,却依旧盯着玉流徽:“你是……你幻音阙的人?”
这个时候已经能听得出这是颂千秋那苍老的声音。
玉流徽浑身一凛,下意识扣紧了琴弦。
下一瞬,天魔溃散,化作漫天水墨,朝着三人扑来。
玉流徽立刻拨动琴弦,但还是被黑暗吞没。
转眼间,他出现在一间黑白色调的画室。
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是很好闻的气味,也不知不觉让人放松了警惕,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在学堂念书的美好时光。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玉流徽本能地拨动了一下琴弦。
清冽的琴音顿时让他清醒过来。
眼前一切介乎虚实之间,玉流徽低头看看自己,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画。
室内有一张案几,桌上铺着长长的画卷,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案几后面,墨绿儒服,白发苍苍,身影佝偻,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尚是玉流徽第一次见到天权掌门。
他快速打量这间画室,观察自己的处境。这画室四面墙壁贴满了画作,无数画卷在他眼前闪过。
画上有男女老幼,有人世百态,有天地万物,有春夏秋冬,有生老病死……
忽然一道剑光从外面破开了墙壁。
老人挥手,一张画纸飞过去,堵住了那墙洞。
“我想与你聊聊。”他说。
玉流徽抱琴独立,目光冰冷:“你杀了宿雪涯,是么?”
颂千秋单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吃力:“他想杀了我,我只好……杀了他。”
玉流徽道:“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聊的。”
颂千秋咳嗽起来,血沫飞溅到面前的画卷上,绽放成朵朵鲜艳的红梅,不断地蔓延。
“那我们不聊他,聊点别的。”他抬眼,双目漆黑如渊,“你难道……不想知道幻音阙是被谁灭门的么?”
玉流徽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你叫什么名字?”颂千秋的双眼充满疑惑,“为什么你会活下来?幻音阙应该没人能活下来才对。”
为什么你会活下来?
又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玉流徽的心陡然狂跳,像被无数只手狠狠攥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画室里所有的画都变成了故人的模样,他们被烧焦的样子,他们痛苦的表情,他们死前的神色,出现在了一张张画纸上。
画室内的墨香变成了肉被烧焦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几欲昏厥,玉流徽胸中一阵恶心,又听到了凄厉的惨叫。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
这时候一片雪花凭空浮现,在他身前闪烁微光。
雪花的冷冽冲淡了那烧焦的气味。
又有剑光斩破墙壁。
颂千秋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烦躁:“我猜你应该想单独与我对话,是否先让严凌和你的小徒弟在外面等等?”
玉流徽犹豫了一下,而后答道:“我的事……不瞒他们,让他们进来吧。你也拦不住他们。”
颂千秋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落寞。
是的,他拦不住那两个人了。
他老了。
此前他没想到他已经拦不住他们。
他本以为画出的这只魔就足够杀死他们三个,但他失败了。
“也好,”他抬手,画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门,“也该让严凌知道。毕竟剑宗以后还得靠他支撑。我快死了。未来是你们的。也该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决定这未来天下之格局。”
而后他口中的人从那门口踏了进来。
严凌看到了他,还是握剑朝其行礼,恭敬地喊了声:“颂老前辈。”
颂千秋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人身上。
那个叫向北辰的少年看也不看他,径直来到了玉流徽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关切地打量他。
“没事了。”他听到那少年这样说。
没事了,多么自信的三个字。仿佛他俩来了,就能对付他这个老头子一样。
玉流徽则是点点头,低声安慰道:“我没事。”
颂千秋忍不住动了杀念。
在这里杀了他们,能成么?
要不暂时先不去管外面那只真正的天魔,先在这里杀了他们三个?
但那杀念还未放大,他就感到一阵钻心的寒冷,身上的剑伤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他立刻拼尽全力压制那伤痛。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对面三个年轻人,先看看左边的严凌,又看看右边的向北辰。
最后目光落在了中间的玉流徽身上。
“你到底是谁?”他问。
玉流徽道:“这不重要。”
“对……”颂千秋点了点头,他双唇泛白,一张嘴,口中也冒出白森森的寒气,“这不重要……只要你是幻音阙的故人就行,你是么?你会弹……《天雷引》……你一定是。这就足够了。”
他忽然笑了:“老夫告诉你一个秘密。”
而后那干瘪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耸人听闻的话——
“幻音阙,乃是我们六大门派联手……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