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拔苦之心 而宋聿珩只 ...
-
前几日留下的积雪渐渐化开，路面成了一滩烂泥。牛车从路面上驶过，轮子陷进去又爬出来，带起厚重的泥浆，新痕旧辙相互交叠。
牛车走得摇晃，宋聿珩的身子也随之颠簸。他被那几位官兵随意扔在一旁，身子斜斜靠在栏杆上。
车子每颠簸一次，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滑去，紧接着又被晃到另一边。
宋聿珩眉头紧蹙，身上仅一层单薄的黑衣，此时在凛冽寒风中摇晃，仿佛一颗失了根的草，在命运起伏中沉浮。
而他的命运的半个始作俑者正是方乐知。
方乐知挪动着身子靠到了他的身侧，就在这时，牛车突然陷进一个泥坑里，车身猝然朝着一旁倾倒，而宋聿珩也顺着这力一同沉进他的怀里。
寒风依旧萧瑟，但宋聿珩那一处的摇晃，似乎在落入方乐知怀中时，也有了片刻的着落。
宋聿珩的头发落在他的胸间，几缕碎发因着呼出的热气濡得微湿，紧巴巴地贴在了方乐知裸露的脖颈皮肤上，与方乐知垂落下的头发缠绕交叠。
因着方乐知双手被缚在身后，只能勉强偏头试图调整姿势。可这一动，下颌便无意识地蹭过宋聿珩的额头，一下，又一下──非但没能将宋聿珩贴在脖颈处的碎发分开，反而──
像是某种笨拙又亲昵的摩挲，在颠簸中反复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
方乐知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时才注意到坐在他们对面的李完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完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可是看的真切，那王超仙师眼神里冒出的情意绵绵是什么意思？
荒唐！简直荒唐！
李完旦面色难看，喉咙里卡了一堆话，但最后只剩下一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方乐知面上有些尴尬，但嘴里塞了块布想要辩解也说不出什么，索性也跟着扭过头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高山。
在观赏风景的同时，方乐知也终于静下心思考了片刻。
按照前些日子经历的事来看，他应该是可以进入别人的身体知晓对方的经历。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进入宋聿珩的身体查看他的过去？
【叮叮叮！恭喜宿主成功开智发现本系统新体验：灵魂探索。原本1099还想给你留一个悬念，等到所有功能全部开发完善之后再告诉你滴，不过既然宿主提前发现了这一点，那我也就不卖关子啦！】
【俗话说得好，爱一个人当然要爱他的灵魂，本系统正秉持着该理念，推出了该项目。】
方乐知面无表情拆台：“明明在我一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了。”
【nonono，这不一样啦～】
【小宋当时是因为给你和他都喂了引魂散，将你的灵魂带到了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啦！然后把你的灵魂。】
系统停顿了一下，随后带着两声不怀好意的笑，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抓住。】
方乐知一秒就抓住了重点，“引魂散的作用不是将自己的魂魄带到轮回路上，然后召回另一个人的灵魂吗？？”
【哎呀，差不多的啦。】
系统心虚地吹了两声口哨。
【我只是一个单纯可爱善良萌萌哒小系统1099，哪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呀～】
方乐知默不作声，系统这才继续说。
【总之呢，虽然我们系统推出的新体验和引魂散功能看上去差不多，但实际效益差了好多哦，我们推崇爱与和平，对使用者是零污染零伤害的哟～】
【伟大无需多言！】
对于这个常年半吊子不着调不靠谱，出场率极低，出场就是一堆废话，布置的任务更是没啥实际用处的系统，方乐知是一点都不信这个功能真这么万能。
他掀起一边眼，“真的吗。”
【咳咳！我们的新功能毕竟是从对方的灵魂深处入手，所以自然是要等到对方最为虚弱的时候才能使用啦！在虚弱的时候进入到对方最为痛苦的记忆中……】
方乐知笑了：“我都等到他最虚弱的时候，我还用你这个狗屁系统干嘛！我直接两转头‘啪啪啪’他不就死了吗！”
系统也跟着怒了。
【那不都有特例吗！就比如现在你怀里抱着的宋聿珩不就很虚弱吗？那你给他两砖头啊，把他敲死了这个世界就崩溃了，你就可以回家了啊！给啊！】
系统光嘴上说不够，方乐知忽地发现手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块实心红砖压在自己的臂弯处。
【敲啊，‘啪啪啪’啊，砖头都给你了啊！】
方乐知哼唧两声：“那我现在手不是被绑着的吗？我怎么打！”
【那我帮你打！把宋聿珩打死了我们两个就都自由了！】
系统这样说，也就真的这样做了。
只见那块红砖漂浮在空中，正正瞄准了宋聿珩的头，正要砸下去时，方乐知大声喝道：“你敢？”
“收回去收回去。”
【切～】
方乐知话说完后，那块正准备落在宋聿珩头上的红砖忽地散作一片尘埃，寒风一吹便消散于四处，不见了踪迹。
“继续说你的新功能呗。”方乐知说。
【原本本威风凛凛帅气逼人霸气十足潇洒自如的系统1099是想给你永久免费体验的，但是刚才你成功激怒了我，所以现在你需要向我支付……】
话没说完，方乐知果断拒绝，“我没有，从我进入世界以来，你就没有给我任何奖励，我什么都支付不起。”
他这番话说完，系统倒是真的思考了片刻。
【是哦。】
【那善良可爱的我这次就给你免费体验吧！】
【哇哦，我们旁边就有一个极其虚弱的野生宋聿珩呢～就用他来作为体验吧！】
话音落，还没等方乐知反应过来，他眼皮越发沉重，视野里，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山开始摇晃，生出一重重模糊颤动的虚影，不断交叠，最后眼皮终究是不受控制地坠下。
靠。
方乐知无力吐槽。在设定如此丰富的世界观下，系统新功能却仍然坚持着最原始的睡觉的方式，将人的灵魂引出。
简单粗暴。
方乐知的眼前仍是一片浓黑，光亮未至，呼啸的风声却率先冲破死寂，夹杂在阵阵痛苦的呜咽里，交织成一片。
紧接着，他视线逐渐清明，然而四周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昏暗，几点猩红的光在远处幽幽飘动，随着风吹左右摇晃。
方乐知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困住了宋聿珩的记忆之中。
他环视四周，地面龟裂，裂痕如蛛网般自脚下向四周蔓开。脚边的另一旁，是一滩死水。水色浑浊不堪，水面上沉静地飘着几朵绿色的莲花，幽幽鬼火落在莲花上，不断跳跃、跳跃。
河水边缘还漂浮着几缕难以辨明来源的黑色丝线，一切都在纹丝不动中散发出腐败的腥臭。
方乐知在来到此处后不知道为何心里头总是闷着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闷在胸口里极其难受，连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为沉重。
这里除了风声外和那些游丝般断续的呜咽声几乎听不见其余的声响，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死寂，连带着时间也跟着停滞。
终于，宋聿珩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左手处提着一盏明黄色的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了灯前，脚步极为沉重地迈出了一步。
方乐知跟着他的脚步走动，视线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只见宋聿珩脚下骤然冒出无数双如同枯槁的双手破水而出。
有些还挂着层薄皮，因失了血肉的撑持，那层皮空荡荡地套在骨架上，随着抓握的动作在空中簌簌乱晃。
方乐知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脊背阵阵发凉。而宋聿珩却恍若未觉。
他径直踏上了架在河面的窄木板桥。无数苍白的手从幽暗的水面猛然探出，向他脚腕抓去，他却只是沉默地抬脚，将那些疯狂扑动的手踩在了脚下。
而被他踏中的手瞬间溃散成灰雾，随即，只听见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刺破空气，又戛然熄灭在冰冷的河风里。
宋聿珩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沉默地抬脚、落脚，一步步向前走去，似是对眼下正发生的诡异的、疯狂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四周的呜咽声不断萦绕在耳际，方乐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面前处境。
这是哪？宋聿珩的灵魂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啊！
是葬龙渊。
方乐知仅用了几秒便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想来在这个设定里也只有葬龙渊能够真正意义上地困住宋聿珩了，毕竟这可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方乐知透过宋聿珩的双眼环视着脚下，那从一潭死水中升出的双手沉在深渊中，看不清是从何处来，只是疯狂地、疯狂地去试着将宋聿珩一同拽入水中。
而宋聿珩只是往前走，走进那看不尽的黑，走进那即将将他彻底吞没的深渊。
木板渐渐到了底，风势骤然转烈，宋聿珩手中的烛火不断扑闪。这时他的动作这才有了些变化，整只手覆盖在烛火上。
火光在他指尖扑闪，他却似是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是眼皮微微颤动。
但那环绕在周围的呜咽声却是慢慢淡了下来，继而方乐知更加清晰地听到，宋聿珩踩在木板上所发出声响。
哒、哒。
宋聿珩走下了木板。
四周骤然清明，远处盘桓着各式各样的人，他们面容模糊、身型相似，排着队、步履一致地穿过一扇窄窄的门。
宋聿珩走在了队伍一侧，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划过。
队伍缓缓流动，所有人对他的存在置若罔闻，他们姿态各异，却静止般地将所有的目光都统一集中在了那扇半敞开的门上。
只有一个人突然朝着宋聿珩的方向扑了过来，神色近乎癫狂一般仰视着他。
方乐知吓得浑身一僵，心“怦怦”地跳。
要死啊！好的不学怎么净学国产鬼片里最擅长的突脸啊！
方乐知缓过来后才恍然发觉面前这人没有五官，而且他的胸腔是空荡荡的，随着他的动作无数血液从胸腔中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
“活人……你是活人！”那空无一物的“脸”仰视着宋聿珩，发出撕裂般的喊叫。
“带我走！带我走！我要回去，别把我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铃音一般的婴儿笑声，从他的周围传出。
“咯咯、咯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拔苦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