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与乐之心（10） （内含少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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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捉妖师缓缓睁开了双眼，光穿过树梢照在了他的眼中泛出诡谲的澄黄色，他的眸子变成了竖瞳。
“既白......”素练不太熟悉这副身体，说话间唇齿极其僵硬，“你的幸福是杀妖除恶吗？”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只有瞬息，但与他一同在体内的方乐知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反复撕扯了多次，最后在意识处于一片混沌时再次被塞入其他的躯体之中。
这次不同，他在这幅身体中看到了既白的过去。
既白来自天玉山，这一门派自创立开来不问世事，一心只问道。
而他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直到他在水镜中看到当今世上妖魔横行，屠杀众生。此刻起，既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便世上所有的妖魔，拯救苍生。
当晚，既白便收拾了行李，向自己的师父化寅辞行。自从他知事起，这位将自己养大的师父便不允他过多掺和世间尘事，然而那那晚他只轻声叹了口气便没有再说其余的话。
“师父不拦我？”既白问。
“你既已经做好决定，我拦你你可会听？”化寅双眼轻合，盘腿坐在松浦上。
化寅一挽衣袖，缓慢站起身看着窗外，又继续说：“你可知道从前我为何拦着你不让你了解外界事物？”
“既白不知。”
“因为我曾在某日窥见了你的未来，那是一个必死的结局。”化寅侧过身子看着既白，又道：“既白，你可想好了？你若一心问道，定能有所成就。这世界一切皆有因果，是为师害了你。我想要改变你结局的果，却也成了推动你结局的因。”
“师父，自出生起，每个人的结局都是必死的。”听见师父的这些话，既白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双眼平静地回望，“更何况若是没有师父，既白早已死在襁褓之中。”
“师父，我想为苍生尽一份力。”既白双目灼灼。
他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不同于他往日一般的平静如水。
“既然如此，那边去做吧。”化寅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既白，你心思纯净，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且不可让他人所利用。”
“记住你下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师父再次闭上眼，唇中吐出两字，“杀妖。”
“既白记住了。”
这一夜过后，既白便下了山。山下尘世纷扰，既白也谨遵师父的教诲，一心只有杀妖。
直到有一日他追着一只妖进到了花悦城之中，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却被城中的护卫拦下，了解后才知道在这城信仰着无相宗，因此整个城中严禁杀戮，人与妖是和平共处。而城中最具盛名的便是“百花寻芳游”。
既白心觉有些奇怪，便在城中的一间屋子住下，平日便是在城外的山头捉妖除怪。
直到有一日，他追着一只妖过了半个山头，停在溪边休息片刻时，忽地注意到河面上飘着一朵桃花。
在这一眼看得见底溪流上，这朵桃红是唯一的缀色。桃花随着流水上下起伏，飘忽不定。
落花同流水而下，就在即将淌过既白面前时，他手中剑出从河水中挑起这朵桃花。
“啊——”
那朵被挑飞起的桃花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位浑身被水打湿穿着粉色萝裙的姑娘。她身子悬飞在半空之中，带起无数水滴一同落下。
阳光透过撒落在空中的那些水珠，反射出的无数光点在既白脸上反复跳动，他下意识眯了下眼，偏开了头。
忽地，既白感到自己腰间传来一股湿意，紧接着一只手绕过绕过他的腰将既白往前用力一揽。他错愕地瞪大双眼，他才刚抬起头，刹那间唇瓣上覆盖上的冰凉在那一瞬间盖过了身上所有的感受。
他只闻到一股散发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既白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他甚至忘记反抗，直到自己唇瓣被对方轻轻咬了一下时他才反应过来，一把将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是傻子？”
听见对方这句话，既白紧紧捂着自己的唇，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用力撞在了树干上又被带起的反力弹起时才停下动作。
既白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握着剑直指向桃花妖，“你，你！”
桃花妖又往前走了两步，“是结巴？”
既白手抖得不行，一个不稳手中的剑便落在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将剑捡起时，只见那朵小桃花已经将他的剑握在手中颠了两下，笑着说：“小道长，你怎么连剑都拿不稳了？”
小桃花的笑落在了既白的眼中明艳得有些刺眼，既白一把从她的手中将剑拿回，将那柄剑横在两人的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我是捉妖师，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原来不是小道长，是小捉妖师啊。”小桃花手指绕着落在肩上的一缕长发，又问：“那小捉妖师，请问我怎么大胆了？”
既白下意识地将手落在自己的唇上，反应过来后皱起眉又将剑抬高了些，横在了她的脖颈处。
尽管既白一句话没说，但小桃花还是注意到了他方才轻微的动作，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唇瓣，“小捉妖师说的大胆原来是指这个吻啊。”
“你这是第一次吗？”小桃花似是来了兴趣，将自己的脑袋往前凑了点，在既白连忙将剑贴着她脖子时才稍作收敛地往回撤了一步，“喜欢吗？”
既白敛眸，抿唇不语。
韶华又大胆了一些，两根手指夹住剑，往一旁推了几寸，“还是说你害羞了？”
没等既白说话，韶华自顾自接了一句，“就是害羞了。”
听见她这句话，既白瞪大眼睛，连忙又将手中的剑推了回去，咬牙切齿道：“我是捉妖师！”
然而他抬起头时不可避免地会注意到面前的女子，她身上沾染上水汽，无端为她的面容添上一丝朦胧。眸光潋滟，眼尾微微上翘，长而翘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随着她眨眼而落，落下时又如朵朵桃花晕染在面上。
既白呼吸一滞，身上衣袖一甩裹在了韶华的身上，“世上妖皆作恶多端，都该杀。”
“骗人。”韶华道，“可你明明已经爱上我了。”
既白猛地转过头，韶华梗着脖子继续说：“这是你的剑告诉我的，刚才我握住你的剑时，你的剑上没有杀意。”
“你的剑比你通事理，知道不能去杀害一只善良美丽大方可爱的小桃花妖。小捉妖师，你不能冤枉我，我可从没伤过人。”韶华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嗔怪。
随后忽然凑近又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低声说：“你长得很好看，比清荷姐姐她们说的更好看。”
“你也喜欢我吧。”韶华说：“你现在心跳‘怦怦怦’地跳。”
她这番动作极快，亲完后便快速往后退，将袖间的一个香包向既白，“五日后是‘百花寻芳游’，我会等你来娶我。”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既白无意识将手放在了胸口处，那里还残留着桃花的香气。既白皱起眉，隔着层层叠叠的服饰，他的掌心处感受到了心脏剧烈地跳动。
“怦怦怦”
这五日，既白依旧在各处捉妖，但每每在动手杀妖时，他的脑子中总是浮现出韶华的那张脸，他再无法动手杀妖，也因此被妖重伤。就在他与韶华约定的第四日，他拼命的往花悦城赶却被素练夺去了身体。
既白还差一点，就能看到“百花寻芳游”。
是假的。
妖的确该死。
他再次将手放在胸前，奇怪的是，那颗温热的心，越跳越快，似是快要冲出胸膛。
奇怪。
在既白消散的前一刻，方乐知看见他拼命翻找最后紧紧捏在手中的正是那一枚装有桃花种子的香囊。
方乐知缓缓叹出一口气，当真是呆。
少年，你拿的剧本怎么能够那么典型呢？未经人事纯情小白花X身经百战魅魔小桃花，人家三两句话还真的让你乱了多年道心啊？
你师父不都让你去好好杀妖了吗？你管他那么多，见到妖就去砍好吗？好的。
方乐知这边还没吐槽完，下一秒，素练也跟着吸收完了既白的所有记忆，眉间一副了然于心，“原来让人幸福就是和桃花妖成亲啊。”
？
停之停之，公子这三两句话，小生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那让花悦城内的人幸福也就是让他们娶那个桃花妖吗？”素练磨合着这具身体时自言自语。
方乐知瞪大双眼，兄弟你抢了人既白的身体，还要把人心上花给嫁个千遍百遍，你这有点太不通人性了吧？既白最该杀的妖就是你！
素练自然听不见方乐知心底的这些话，他自顾自地继续沿着小河向下走，太阳也跟着缓缓落了山。
天色暗了下来，山上的妖兽众多，夜路格外难走，素练便挑一个树洞钻了进去。
然而，他刚闭上双眼，便听到了一阵响亮的锣鼓声，他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出，只见一群大汉抬着花轿，花轿旁围围着几个媒婆，手中不断撒着纸扎的金银通宝。
顺着他们过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一张张红白相间的纸钱在风中飘散，一颗颗树上挂满了长纸条，一晃神看过去还以为是柳树，只是风一吹，那些“纸扎柳条”便会相互摩擦发出“刷刷”声响。
方乐知真的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暗自咽了下口水，这怎么还是冥婚啊？
想到此处，方乐知注意到轿子上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紧接着一阵啼哭声传过。
“王婆求求你们，救救我...”
“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们骗我！这根本不是幸福！”
素练听到最后两个字，眼中泛出一丝暗芒，方乐知知道这是触发他的底层代码了，觉醒吧，猎杀时刻！
为幸福而战！为正义而战！保卫“幸福”行动，正式启动！
“清荷姑娘，这是为了大家的幸福。”其中一个媒婆撩开轿子的窗帘，冷声道：“你若执意如此，只怕河神大人会不高兴。”
听到这句话，方乐知立马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轿子处，我靠，我在设计这个世界观的时候，没写这种封建迷信吧？怎么河伯娶新娘都出来了！
素练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迅速起了身冲向轿子处一把拽住了刚才说话的媒婆的领口，他速度之快，那几个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连忙将轿子放下，从腰间抽出大刀指向素练，“小子，这件事你最好别瞎管！”
素练没有理会他们，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媒婆道：“为了大家的幸福是什么意思？怎么才能让大家幸福？”
“靠！还敢忽视我们，这小子这么横，给他点颜色看看！”大汉们见素练直接忽视了他们，一群人拎着刀便冲了上前。
素练皱眉，一掌将这群人击退在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怎么让大家幸福？”
“这是我们的习俗，只要将新娘献给河神大人，河神大人才会放过我们，予我们长生平安。”媒婆话音颤抖。
“不...不要。”轿子中的新娘掀开红盖头，冲着素练摇着头。
“我会救你的，”素练微笑，随后他将头转向媒婆，“我要去见见河神。”
素练跟着媒婆他们走进山谷最深处的水洞之中，方乐知也认出了这里就是自己一开始来到的那个地方。
这时，山洞旁还有一条没有被水淹没的小路，他们沿着小路走到了洞底深处，四周岩壁上不断渗出水滴，落在素练的脸上格外湿滑。
这种黏黏糊糊的感受让方乐知及其不适，这不太像是水。
果不其然，在素练抬起头之后，方乐知瞧见山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一些人挂得时间久了，身上的□□早已消失，只留下骨架。
山谷中风大，几个骨架子撞在一起便如同风铃一般“叮叮当当”。
终于走到洞底，借着微弱的微光，方乐知这才看清那洞底深处是一位女性神像。
“那位便是河神，是羲玄神女。”媒婆见素练的注意力全在神像上，连忙解释道。
“据说她在万年前因为净尘圣僧将她的爱人黑龙明祝锁在渡厄钟内便怀恨在心，串通其余九条龙意图引发洪水淹没人间，还好她的计谋被净尘圣僧提前发现，才将她和九龙一同灭在葬龙渊内。”
“但神女不死不灭，便要求我们每百年献祭一位新娘给她，圆她没有嫁给黑龙明祝的愿望，这样才能平息她的怨气，这样我们所有人才能平安幸福。”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素练低声道。
清荷连忙冲上前，“不，不可以！你们......”
她话还未说完，素练面无表情地将她一把推入河中。
“这样才能让大家你幸福啊。”
身后几个人见任务完成，刚准备松一口气时，四周忽地生出无数藤蔓紧紧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上，用力往上一拽，几个人便一同吊在岩壁之上。
“我会让花悦城内的人幸福。”
“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会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与乐之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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