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与乐之心（9） 我会吃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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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方乐知身子重重向前倾倒，在即将跌倒时他的手掌握住案桌一角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他宽大的衣袖带过案桌的棋盘，黑白棋子混着被打翻的茶水沿着案桌边缘，颗颗滚落，撒了满地。
方乐知喘着气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了宋聿珩伸过的手臂上。
宋聿珩的袖间沾上了些许水渍，摊开一片。方乐知刚想缩回手时，却见宋聿珩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身子前倾凑在了他的面前，脸上笑容近乎扭曲，“哥哥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听到这句话，方乐知反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他面上并没有任何反应，但此刻他的内心一万句“我草”疯狂飘过。
宋聿珩这几天装的温顺，给了方乐知一种两人过得相敬如宾的错觉，倒是让他忘了这人给自己喂下的毒药。
方乐知借着他的动作微微昂起头和他对视。方乐知直直看着对方的双眼，跳动的烛火下他看到了自己。
就在他因此愣神的两秒内，他看见宋聿珩眼中的场景正在急剧变化，那不断燃烧的烛火凝聚成一滴滚烫的血泪，“啪嗒”落在了自己的眼睛处。
湿热的，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的。
方乐知想伸手擦掉这滴泪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他只得不停仰头，蹭着不知是何物的白色布料。这一抬头，方乐知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面前的白衣男子整张脸上布满伤痕，不见一寸完好。方乐知的心脏骤然一缩，这个视角看的话，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不就是在他的□□吗！
那自己刚刚蹭的是什么？方乐知又抬头看了一眼。
方乐知，“......”
停之，停之。这就有点雷人了吧？
方乐知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时，自己的位置便发生了平移。他这才注意到此时自己应当是在一条蛇的身体内，而地上躺着的那条半人半蛇的妖，正是上一次进入宋聿珩梦境中所看到的那条道行千年的蛇妖。
除此之外这个山洞内只有宋聿珩，并没有瞧见其他的人。
这不对劲。
王超呢？
宋聿珩又猛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半个身子用手撑着才勉强没有倒地，而他在松陵山常用的那柄剑此时碎成了尘埃，只留下剑柄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侧。
场面看上去相当凄惨。
这个王超怎么比自己还不靠谱？
方乐知还没来得及去痛斥王超的不作为，只见宋聿珩缓慢站起身子，抬手用指腹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随后那指尖的血迹在空中一点点画出一道咒，周围魔气不断向四处扩散。
刹那间，整座山头都被这道魔气所笼罩，许是方乐知此时正在这蛇妖的身体内，他与其一同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血脉上的压制，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他的胸口处，使其动弹不得。
死亡所带来的窒息感、恐惧感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几乎是几个瞬息，方乐知感受到这个身体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移动，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整座山头从中间炸开，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在那条蛇的身上伴随着漫天飞溅的碎石，那蛇落在了水中。
方乐知看着一连串的气泡向上升起，他似乎听到无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叫喊声随着那些气泡一般不断冒出，但自己的意识正不断向下坠。
等他醒过来时，眼前场景已然换了新。
周围树木茂盛遮去了大部分的阳光，身旁小河潺潺，裹着无数细小石子“叮当”前行，想来自己应当也是顺着这流水来到的此处。
“醒了？”一声清透温润的嗓音自头顶处传来，自己的脑袋被伸过来的一根手指轻轻地推了一下，“还是条幼蛇。”
“嘶嘶。”你救了我吗？
那条蛇妖吐着蛇信子，方乐知莫名听懂了他的话。
“你我有缘。”那人轻声道，说完便站起身子拍了拍腿上沾染上的杂草，“你既然已无恙，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请问......”小白蛇用蛇尾卷了下他吹落下的衣角。
“嗯？”那名男子垂眸看它。
“请问…我要如何报答你的救命恩情？”
方乐知试图顺着白蛇的视线看清那男子的面貌，但不知为何那人身上总是蒙着一层耀眼夺目、闪瞎双眼、正派看了流泪反派看了下跪的金光！
这！
不对吧！
哪路来的炮灰路人甲能够拥有比主角光环还要闪亮的Buff！
“且不说你日后有无化形的可能，不久前你的身体受了重伤，体内五脏俱损，修为被废，你如今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又谈何报答我？”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轻笑，但说完之后方乐知注意到他只是伫立着望着一个方向沉默了许久。
小蛇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些郁闷的用蛇尾拔起脚边的杂草，“抱歉。”
“嗯？”金光闪闪侧过身子看着白蛇，忽地一笑，“你还没有名字吧？”
“啊？”白蛇不明所以。
金光闪闪继续道：“愿意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吗？”
白蛇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那人边说边点点头，“那你就叫旺财吧。”
“？”白蛇两颗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喜欢？我觉得这个名字简直取得惊天地泣鬼神。”那人见白蛇这副反应，不满意的摇摇头，“果然只是个刚开灵智的小东西，没文化真可怕 。”
听到这番话，小白蛇不满地用尖牙咬住他的衣角左右扯动着。
“还不高兴了。”金光闪闪扯会自己的衣角，“那叫‘素练’怎么样，不过这个名字过于直白，显然是比不过‘旺财’更具有深度和内涵，不过我又想到一个新...”
生怕他又取一个什么名字，小白蛇连忙点头，“喜欢‘素练’。”
金光闪闪沉默着看了它许久，长叹出一口气，“好吧。”
说完，两人之间再次陷入静默，四周只剩下了风掠过树林间层层绿叶时所发出的阵阵“簌簌”。
“你要走了吗？”素练问。
“嗯。”
素练沉默了良久，然而等他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只有地面上留下了那些被他压弯的花草证明了他真的来过。
素练将蛇尾搭在了那些草上，忽地又听见一声笑，“伤感什么？”
它连忙将头抬起，然而却什么都看不见，“不用找了，我现在已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忽然想到忘记和你道别了。”他缓缓道：“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若你有一天化作人形，便沿着你面前这条河一直向下，有一座城叫做花悦城。请替我守护城中百姓，让他们幸福。”
“就当作是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幸福？”素练喃喃，片刻又问：“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呢？”
“我一向只相信缘分二字。”金光闪闪笑道：“若有缘自会相见，若无缘也强求不得。”
“那什么是有缘？怎样才能有缘？”素练连忙追问，却再也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自己，素练只得自己去思考，他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方乐知就这样看着日升月落，叶子落了又长。
方乐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抽他两巴掌，但显然这是他过去真实的记忆，因此方乐知对此也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
终于在第三个春，枯枝上长出了新叶时，素练走出了那一块草地。
他思索了许久依旧不知道缘分两个字应当如何去解释，但他想如果自己完成了那位仙人给他留下的任务，是不是就算是有缘。
素练沿着河水一路向下，它刚将头伸向河岸准备喝一些水时，从远处飞过了一柄剑直指它的脑袋。
然而就在那柄剑即将刺穿它的头时，剑的主人似是急忙掐了一个剑诀，那柄剑向一旁偏移了几分，从素练的眼边擦过，划过了它身旁新长出的绿草，插在了湿润的泥土中。
“幼妖？”那男子收回了剑背在身后，“你心思纯净，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谢...谢谢。”听见这话，素练划破的眼角落下一颗血珠，它腹中悬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连忙逃窜离开。
素练原以为两人再也不会再见，然而就在自己逃窜后的第五日，他再次遇到了那名捉妖师。
许久未进食的他前几日在这里遇到了一只撞死的兔子，今日他便特地等待在此期待再次遇到一只如同那日一般撞死在树上的兔子。
然而它等待许久也没见到一丝兔子的踪迹，就在它准备离开时，它感受到了前几日将自己放走的捉妖师的气息。
素练不由得心跳加速，自己前几日吃了那只撞死的兔子，自己现在还能算得上心灵纯净吗？
就在它还在胡思乱想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打乱了它的全部思绪。
素练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望，只见那名捉妖师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尽数散落在肩头，他腹部被利器划出了一个大口，伤口整齐利落，无数的血液依旧顺着他捂着伤口的指缝中不断流出。
捉妖师当前的身体状况显然难以支撑他行走，他只能倚靠在树干上休息片刻，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香囊。
他的身上到处是乌黑泛红的血液，那枚香囊却是干干净净。
见他看得认真，素练本想悄悄离开，就在它转身时，蛇尾不小心踢到一颗碎石。
“谁！”捉妖师迅速收回香囊，从袖间甩出一张符纸打在了素练藏身的树旁，被砸中的地方迅速燃起熊熊火焰，素练只得赶紧跳出来。
“是你啊。”捉妖师认出了它，横起的眉梢慢慢平缓。
他赶忙灭了那团符纸生出的火，只不过这一简单的动作让他损耗了大量的精气，他只得偏开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素练见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不由得越靠越近，吐着蛇信子道：“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捉妖师自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他感受到蛇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也就由着它的靠近，更何况只凭借现在的自己也无法反抗。
然而就在素练不断靠近他的同时，它喝到了一滴捉妖师的血。
只不过一个瞬息间，素练的双眼泛出危险的光。
缘分......
它自然记得那日在洞内的生出自己的那条蛇想要通过换掉那位黑衣人的血来改变自身血脉，而自己同样也可以借此化形。
想到此处，素练再次将目光看向捉妖师，“你知道缘分是什么意思吗？”
捉妖师看着他眸光错愕。
“原来这就是有缘。”素练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有人告诉我‘有缘自会相见’，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所以你我有缘。”
“我需要一个身体，所以我会钻进你的身体里。”
听到这话，捉妖师连忙在自己胸前的衣衫间摸索。
“你不必使其他手段，这是我们之间缘分。”素练语气沉稳，继续靠近着他。
捉妖师用尽力气将自己摸到的一个东西握在手中，他垂眸望着自己的腹部，只见那条小白蛇的尖牙正咬着自己腹部的血肉。
素练抬头看他。
“然后我会...”
“吃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与乐之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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