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终章（一）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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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灼盛到了极点的时候，会有一种近乎被太阳照射的暖融感。
【春神之殿】与新城链接的通道打开，所有人的耳边传来一种如同天音一般的声音，频率尖锐到几乎要穿破耳膜，又似乎已经超脱了人耳能够接受的频率而显得全然不真实。
周连山艰难地睁开眼睛，在那阵穿破耳膜直达大脑的嗡鸣声中辨认周围的环境，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眼前的这片废墟是曾经的和平广场。
之所以称之为废墟，是因为周连山已经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词语。
新城的大部分幸存者在【春神之殿】中度过了艰难的六十天，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新城的轮回年重启究竟进行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步，乍然从【春神之殿】中走出，就好像井底之蛙看见天光似的，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昔日秩序井然的和平广场上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摊位围绕着同心圆有序展开，但如今的和平广场上一切荡然无存，只有中央的金色光屏还牢牢矗立，但信号早已完全损毁，灰扑扑地孤立在灰暗的天色下，像在宣告末日的来临。
新城的天本来就是永恒的灰色，一成不变像青色的鸭蛋壳，但现在这灰色更浓稠，好像天不知道被谁捅破了一个窟窿似的，向西南的方向明显倾斜，乌黑的渐变从和平广场开始向外渗透，浓厚的黑色雨点铅块一样掉下来。
周连山伸手摸向自己被浸湿的手臂，沾到手指上的潮湿像是某种液态金属一样发着不详的光芒，侵入骨髓的凉意从周连山的指尖传向心脏，他竟然开始h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从【春神之殿】出来的幸存者一共有三万多人，这其中，D级及以下的低等级玩家占据了超过50%，B、C等级玩家大约40％，而高等级玩家占比不超过7%。
这是林遮手里的绝对数据。
借助【雅各的天梯】离开【春神之殿】的那些曾经来自密室的生物大约二百人，有一大半是林遮和周连山的旧相识，但是离开新城太久，他们尽管存在，却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丧失了曾经的记忆或特质，茫然待在原地，不知道能起多少作用。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现在回到满目疮痍的新城，妄图要与神作斗争。
痴心妄想。
周连山擦掉指尖的雨水，但在这倾盆大雨里，这不过是无谓的抗争，转眼间所有人的身上都湿透，那种无可遏制的寒凉感在这末日里侵入所有人的神经，像毒蛇一般无声无息。
灰色的天幕隔绝了很大一部分的视野，周连山几乎已经不能看见分散在边缘的那些人群，在一阵茫然间，焚城握住了他的手，微弱的暖意传来，驱散了无边无际的寒凉。
“去找林遮和李乐枫，”焚城的声音传到周连山耳中，隔着铺天盖地的雨水声和嗡鸣，显得有些不真实，“这些人可以交给我。我相信你。”
柔软的触觉隔着发端传来，周连山转过头看见焚城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没有分清这是亲吻还是抚摸。
焚城没有逗留太久，他很快离去，找到了在人群中同样茫然的宋庆笙，呼喊声断断续续传到周连山这边：“【朝日】的避难所还在吗？带这些人过去，快！”
宋庆笙似乎在反驳什么，但声音逐渐被大雨吞没，而片刻之后，人群开始慢慢跟着挪移。
嗡鸣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连山只能用【剑】一遍遍破开这灰色的天幕，等待视野出现片刻的清明，然后世界再度被淹没，这场轮回年的自净化仿佛就依赖于这金属一般的大雨，雨水落到身上就只是冰冷，落到建筑物上却很快将一切腐蚀，平整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走上去疏松泥泞，间或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地表也会很快坍塌一般。
周连山不用看自己已经灰掉的生命面板，也知道自己的精神值正在匀速缓慢下降。
精神污染与物理隔绝持续下去，新城很快就会变得了无生息。
周连山一剑挥开头顶的灰幕，却没有听见神明的半点回声。
祂也许在养精蓄锐，也许根本不在乎这些从【春神之殿】里倾盆而下的垃圾，祂相信只要时间够久，任何一个调皮的孩子都会选择臣服。
但神明的算盘似乎打错了。
熬过难以忍受的耳鸣，周连山在泥泞中行走，终于碰见了可以同行的人——林遮和僧薇。
曾经焚城的灼热似乎让人觉得那么寒凉，但他乍然离开，银色的大雨铺天盖地落下，周连山又觉得好像自己的天也随着新城的天一起破了个口子。
僧薇还没恢复，整个人憔悴地厉害，但精气神却很好，她在大雨里扯着嗓子喊：“这么多人从【春神之殿】里出来，新城怎么可能没有受到冲击？”
“是祂躲起来了。”林遮抓着僧薇被大雨打得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们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除了耳鸣和落雨声，这座偌大的城市，竟然什么都没有。
对比轮回年的重启刚开始的时候，那时铺天盖地都是神明睁眼的压迫感，按照轮回年自净化的进度来算，此时神明的身体应该已经全然覆盖了整个新城，不应该连他们这些人都感知不到他的所在。
周连山看着林遮：“到F区去！”
天际倾斜的方向正是整个新城最外围的F区，那里占地面积不算大，也因为低等级玩家的群居而总被忽视，如今天上的口子又正开在西南方，不知道那里是否早已经变成了被淹没的海洋。
在这样的暴雨天里徒步跋涉显得格外困难，僧薇又太虚弱，为了让她保持体力，林遮把她背在了背上。
触目只有灰色，永远的灰色。
周连山一开始还能和林遮说上两句话，猜想李乐枫会不会还活着，或者祂会隐匿在什么样的地方，但随着浑身的衣裳被灰色的泥浆浸透，他们变得负重前行，于是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这样的场景十三年前也曾发生过吗？
周连山在回忆，也许林遮和僧薇也在这样想。
那时候的新城也是一样的混乱，周连山大肆使用【雅各的天梯】，新城里密室生物与新城居民混居，祂为了清除这一切也是大费心机，那种来自高纬度的凝视几乎在新城内持续了九十九天，直到所有的生命都无法阻抗精神污染而死去。
不过谁也不知道九十九天后的新城是什么样子，因为十九岁的周连山阻止了那一切的发生。
当雨水顺着头发灌进耳朵的时候，周连山开始怀疑神明的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代替林遮接过他背上的僧薇，偶尔挥动手中被用来当成拄拐的剑，驱散片刻的雨水，僧薇也偶尔从指尖探出一两根纤细的天藤用以探路，但雨落得太密，那种无用功很快就没人再愿意做了。
苦行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从大雨里传来。
“周连山！”
周连山麻木地转动脑袋，用手抹了一把覆盖眼睛的雨水，模模糊糊看见焚城和几个人似乎从空中过来。
炙热的火焰破开了一片空地，出现在周连山眼前的是焚城和莉莉安，还有载着他们而来的A01。
平心而论，A01的翅膀并不适合在大雨里飞翔，但毕竟比徒步强得多，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发现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抖不掉，于是也作罢，语气冷硬地开口：“上来吧。”
莉莉安从周连山手里接过僧薇，语气虽然嫌弃动作却很诚实：“你都这样了干嘛还非得跟着周连山，去避难所待着不行吗？”
僧薇靠在她的怀里，笑了一下：“宝贝儿，我是不一样的。”
莉莉安很显然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周连山和僧薇的视线短暂相接——这是多么决定性的一刻，僧薇怎么可能舍得错过。
依靠吸血鬼那一点可怜的翼膜，莉莉安也能勉强滑行，于是她将僧薇像一个包裹一样裹到自己怀里，瞪着大眼睛看周连山：“现在去哪？”
“F区。”林遮先周连山一步回答。
在空中向目的地滑翔与徒步行走的确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在地面时视野完全被遮挡，他们除了眼前的灰色与脚底的积水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到了空中，尽管视线还是受阻，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曾经的建筑物。
那些曾经矗立在每一个行政区划内的办事处都已经完全损毁，神明最先抽走的就是注入在这其中的能量，曾经亮起的蓝光完全熄灭，外墙偏偏剥落——如果有人妄图在这里躲雨，也许会被脱落的墙体砸死，周连山想。
而逼近F区的时候，建筑物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洪水淹没到房屋的顶端，咆哮着淹没一切街道上的活物与死物，A01最终勉强在一栋居民楼的屋顶落脚，将背上的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看着眼前浓稠却滚滚向下流淌的洪水，还有天际轰隆隆不停往下倾斜的金属泥浆，周连山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诺亚方舟。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终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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