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芳菲菲》唐椴

14、230713

　　第二天中午江上涵去给颜初龄送礼物。
　　颜初龄家她来过一次，第二次轻车熟路。

　　她还在想颜初龄有小孩的事，三十四岁有小孩很正常，但他为什么瞒着家里？

　　颜子述昨天听完沉默了。孩子是他小叔朋友的的可能性也不大，他小叔玩得好一些的朋友基本上分两拨人，一波是他那些年长的同事，四五十岁的年纪，大部分都晚婚晚育，孩子现在在高中居多；另一波人是同时入行的几位同事，像褚敏疑，他听蓝小缨女士吐槽过，褚先生那个平淡性子大可能孤独终老的，他的孩子吗？不可能。
　　江允晴也说不可能，颜初龄不可能当爸——脸上没有一点慈眉善目当爸的影子。

　　两种相悖的意见在她脑子里干仗，加之她真真切切听到那个孩子喊颜初龄爸爸，并且没有其他人回应，他听到之后就挂断电话，这个事的真相可太有吸引力了。

　　颜初龄今天饭菜已经做好，他坐在餐厅里吃，客厅投影正在放一部热播的电视剧，但他没看，他手边摆着平板，平板上一堆她看不懂的数据。

　　“买了什么？”
　　“你打开看看。”

　　颜初龄接过她带来的礼盒，里面是三瓶系列香薰。他还是喜欢领带多一点，把香薰放到客厅茶几上，“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要没有小叔，我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挨教练的阴阳怪气，还可能学无所成。总之小叔你是大功臣！”

　　颜初龄笑了下，“好。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吃吗？”

　　江上涵本来想拒绝他，但猛地想起他那个孩子的事，她可太想知道真伪了。
　　“好呀好呀，太奶奶说小叔的厨艺很不错，那我试试啦？”

　　颜初龄只是随口一问。
　　上次邀请她撒谎都要拒绝，是不想跟他单独吃饭，也或许有其他什么原因。
　　没想到这次她真应了。

　　为免浪费，他其实就做了一人份。

　　他拉开餐桌旁的一张椅子，只拉出一小截距离，让她坐。江上涵点点头，把包放在玄关不远处的矮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朋友昨天从廉州带了烧鹅来，给你尝尝。”他说完，不等江上涵说“不用这么麻烦”，转身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只白色包装盒放微波炉里加热，出来时给她盛了一碗粥。

　　“哇塞，好香。”颜初龄炖了山药排骨粥，山药和排骨切得都很细，排骨就算了，山药竟然没化开，这很难得。一口下去，口感也可，江上涵由衷赞美：“小叔你这厨艺何止是不错啊。连轴转了一早上吃上这一口，好幸福。”

　　“你满意就行。我这两天上火，中午想着吃点清淡的，”他把桌上两盘小菜往她跟前推，一个肉多豆苗稀的豆苗牛肉一个看着就让人垂涎的焖丝瓜，“这粥不顶饿，多吃点菜。”

　　“嗯嗯好。”她牛肉丝瓜都试过去。又真诚称赞他的厨艺。在真诚抒发之后，她私心再起。
　　视线在颜初龄脸上闪过，他惯常地没有幅度很大的表情，但她发现他并不是一个面瘫，他只要不是情绪差故意冷脸，都是很温和的。如果再像现在这样笑一笑，那实在很难叫人讨厌他。
　　他应该也沉浸在她真诚的夸赞里了吧？

　　“谁要是能嫁给小叔，那是不是每天都能享受这些美味了？哎，小叔，你跟安安姐相处得怎么样啦？有后续吗？”
　　“不是说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这不是想到了问问嘛。好奇啊，像小叔你这么优秀的人，就没人追求你吗？一直单身不会觉得孤单吗？”
　　“有啊，追我的人很多，所以我一点都不孤单。”

　　他表情颇自豪，江上涵接下来的话基本堵死了。再往下问就啰嗦且不礼貌了。
　　她喃了句“也是”，沉默了。颜初龄起身去厨房把微波炉里的烧鹅取出来。
　　说是烧鹅，准确来说是烧鹅腿，腿肉丰满鼓胀，油光发亮，散发诱人的焦香和卤水香。
　　颜初龄给她递手套。

　　“小叔，你昨晚是朋友来啦？”
　　“或者说是同事。他到浔州述职，一起吃顿饭。”
　　“哦哦这样，怪不得我说你不在家呢。你朋友是带了孩子来吗？我听见有一道甜滋滋的声音喊爸爸，太可爱啦！”

　　颜初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是闲侃的表情，但闲侃之下难免透露出一丝心怀不轨，他无意去追究她问这么多的目的，可能是受人之托？无所谓，他对她说：“又是恋爱又是生子，看来你挺关心我。”
　　“啊？”江上涵愣了下，心虚一瞬立刻笑嘻嘻地说：“当然啊！阿述也关心你，婶婆也关心你，全家人都很关心你的婚姻大事好吗！”

　　“谢谢你的关心。结婚有那么好吗？”

　　江上涵的笑静止了，“你这话倒是给我问住了。”
　　“你跟阿述吵架的时候伤神么？”
　　“那是当然。”
　　“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彼此珍爱、关照，此生都不能没有对方，挺好。婚姻不就是这样么？适当的矛盾也无可厚非，调剂品和磨合剂罢了。”
　　“对啊，那婚姻不是挺好的么？”
　　“但我不喜欢，”他冷静且严肃，“我疲于应付一切没有意义的争吵，和感情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是个人选择。
　　江上涵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点难过，像是什么东西堵着了。如果颜初龄对婚姻是这样的看法，那江允晴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了？
　　她似乎有那么些理解为什么江允晴踟蹰不前。她说她是胆小鬼，是因为她没有她了解颜初龄这个人，不是江允晴胆小，是颜初龄的心理防守固若金汤。
　　她最终点了点头。到这一步，他有没有当爸其实无所谓了。

　　“烧鹅怎么样？”
　　“很好吃。”
　　“一会儿带点回去，我后天出差，吃不完。你拿回去微波炉热一下就行，”颜初龄说，顿了一下，“从廉州来的那个朋友没有孩子，你听到那声‘爸爸’来自另一个朋友的孩子。她是很可爱。”

　　江上涵心里感激他解惑，即便她现在得到答案的满足感已经远不如同他讨论对婚姻的看法之前，但她依旧觉得颜初龄本质是个在乎别人感受的人。
　　至少他在乎她——一个家人、一个晚辈的感受。
　　“小朋友多大了呀？”

　　“四周岁，龙凤胎的姐姐。”
　　“哇，龙凤胎呀？可以问一下吗？是自然受孕的龙凤胎吗？”
　　“是。他们家有双胎的基因。”
　　“爸爸有还是妈妈有？”
　　“都有。爸爸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妈妈有一对双生哥哥。”
　　“那爸爸妈妈不是双胞胎吗？”
　　“倒不是。”
　　“哇。”

　　颜初龄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她对生一对双胞胎的渴望，他兴起想问问她对生孩子的看法，譬如，你跟阿述有要孩子的打算吗？但他并没有问。并非不想多管闲事，而是今天说得太多了。
　　他坦然承认自己对眼前的人有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偶尔淡偶尔烈，淡的时候像静默流淌但永不绝息的细流，烈的时候像烈火烹油将整颗心都焦灼得要跳出胸膛；而客观事实是这是他侄媳妇，并且小他太多，在他坐在初中课堂上听老师说高中的课程难上百倍的时候，她还在哭闹着不肯去幼儿园。他怕有些话说多了，就成了感情交流。

　　饭后，颜初龄给了江上涵一串钥匙。
　　车钥匙。

　　江上涵茫然地看看它，又看看他。
　　颜初龄说：“这车我不开，你开走，我跟阿述说了你上路之前让他再陪你练练，等你熟了再换新车。”
　　他跟颜子述说过，江上涵就不拒绝了，“谢谢小叔！我原本是打算去遥吾把我妈那辆旧车开过来的，现在不用麻烦跑一趟了，真是太好了！”

　　颜初龄带她到地库。
　　她才知道，他在这有个专属的车库。在一侧摆了几辆车，其中有他开回家里那辆她很喜欢的奔驰。另外三台车——她顿时理解江允晴了。就算不图他这个人，也可以觊觎一下他的财啊。

　　“小叔，你们A行待遇这么好吗？做财务这么吃香啊？”
　　“我就不能做点别的投资？”靠那一降再降的薪资他只怕要饿死。
　　“噢噢噢，那你干嘛还要在A行干？不如辞职了专门干你的副业，那不是赚得更多吗？”
　　“我爱工作。”
　　江上涵没忍住笑了，“行，好吧。”过了会儿说：“我也爱工作。”

　　颜初龄让她开车，陪她把车从他家开到公司楼下，中午车少，一切还算顺利。她把车停入车库，终于舒了一口气。

　　“紧张成这样？”
　　“我第一次上路啊小叔！”
　　“这样。”
　　“而且你在车上。要是我一个人我还放得开点，有别人在车上我就会有压力了，我担着两条人命呢，且你的命实在重要。”

　　颜初龄因她真心实意的称颂生出了飘飘欲仙之感，轻轻呵了一声，交代她：“一个人开也要慎之又慎。”
　　她为自己第一次成功上路感到欣喜，郑重点头，“嗯！谨遵教诲！”

　　颜初龄又跟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修车大概率是用不着，洗车交代颜子述去办，她只管开，出了什么事给他电话，或者给颜子述电话——当然颜子述最后还是会把电话打到他这边。
　　“小叔你怎么回家？”
　　“走几步到公司。”
　　“哦哦好，要不我送你去吧？正好再练练。”
　　“别了，你送我该迟到了。”
　　“你瞧不起谁呀！我还能比你走路慢吗？”
　　“省省吧，一会儿你自己回来我不放心——出了事颜子述找我麻烦，蓝女士也不会放过我。”
　　“那好吧。谢谢你了小叔。”

　　颜初龄下车走了，江上涵要送，他不让，说送来送去不嫌麻烦么？他不喜欢累赘。她自己坐在车上，点开歌单，看见他听的歌，各种类型的都有。再往前翻，还有几首风格比较特别的——出现在她歌单里的——多半是女孩子听的。

　　哦，他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
　　那江允晴如果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又何必一定谈婚论嫁呢？

　　她正思索呢。余光一道黑影出现在窗边，闷闷两声“咚”，她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应琦的脸，又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颜董：承认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