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微微甜》琬音

9、9颗青柠 朋友

　　就能让他刮目相看吗？
　　好像是的。
　　能让他最大程度感兴趣的，也只有试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岑棉心里好像一直有一个目标，有一股向前冲的劲头，比以往更加努力了。
　　就连课间，不是在背书就是在刷题，不敢浪费或者懈怠一分一秒。
　　洒满了昏暗的灯光的走廊里，宿舍一楼高三备考的教室里，月光清朗的小路上。
　　处处都是她的身影。
　　像是魔障了一般。

　　梁书月看到她带着英语课本回宿舍，还佯装惊讶，又冷嘲热讽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啊，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变得优秀的。”
　　“毕竟，努力是干不过天赋党的。”
　　“才高一，天天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自从那天拒绝了她的要求之后，梁书月就经常排挤她，在数学老师那儿说她坏话，和班里一些女生拉帮结派，孤立她。
　　这些小细节，对于敏感的人来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可岑棉不想让自己的精力耗费在这上面，环境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那就拼尽全力撕破黑暗，去触碰追逐月光。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目标，学习。
　　对于梁书月的话只是无视，当做没听见一样。
　　甚至连对林俞北的关注度，都没有那么高了。
　　一整周的时间，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晚自习，初秋的凉风卷起香樟树叶间的暗香，时而从窗户的缝隙飘进来，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唰唰的声音。
　　岑棉正做着数学题，找铅笔画辅助线，却没想到不小心把林俞北的笔碰掉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捡，而此时，林俞北也弯下腰低头去捡。
　　蓦然不经意间。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两人都征住了。
　　那一秒钟，岑棉仿佛从他干净清淡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些不规律，甚至快要涌出胸腔。
　　她第一反应是逃避，是怕被发现什么异样。

　　岑棉慌里慌张地立刻松开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仔细听的话尾音还有些低颤：“对……对不起。”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把你的笔碰掉的。

　　他仿佛只是很轻地看了她一眼，“嗯”了声，没有了下文。
　　说不出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头的失落。
　　岑棉眼眶有些酸涩。
　　好讨厌啊。
　　偷偷暗恋一个人的感觉。

　　想要拼命地靠近他，又想躲避他。
　　想要被他在意，却又怕被他发现心事。
　　像是在梧桐蝉鸣的盛夏，吃了一颗酸涩的青柠檬，苦蔓延到了心尖里，传到了全身上下每一处的血液里。
　　沁凉疼痛入骨。

　　甚至连再问他题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最近好像也很冷淡，从来不主动发起话题聊天。
　　但林俞北，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

　　十一月中旬是期中考试的时间，考前的这段日子岑棉不知道是什么过来的。
　　两人的话少得可怜。
　　甚至十几天的时间都没有他跟物理课代表一天说的话多。
　　就好像是隔阂着一层厚厚的纱窗的陌生人。

　　大概——内向又社恐的人，确实比不上活泼开朗的人，更加讨人喜欢吧。
　　她很疲惫。
　　可想到如果期中考试，能有哪怕一科超过林俞北，他是不是就会看到她了。
　　就会主动跟她说话。
　　哦，对，还有语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

　　岑棉每天晚上都在自顾自地想着这些事，偶尔也会在脑海里背书做题背英语单词。
　　就连做梦偶尔会出现的呓语，都是在学习。

　　考前两天，她的精神状态有些恹恹的，不太对劲，午饭的时候也有些提不起来精神。
　　陈思盈看着好友这样，温声道：“棉棉，你这段时间，怎么学习这么拼？”
　　“是不是太累了，或者家里压力大？”

　　岑棉心猛的一跳，生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内心深处的自卑时刻都在笼罩着她，她只好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嗯，我爸对我学习要求严格。”
　　“就突然发现，原本自己在初中学校挺优秀的，来了高中时候，同学们都好厉害，可能这种落差感太大了。”

　　因为能考上实验一中的，都是各个学校优秀的人。
　　跟优秀的人同平台竞争，还能保持第一名，只能说明林俞北确实厉害。
　　大多数人，还是会渐渐的变得退步。

　　她想起了曾经考上清华的远房堂哥，只是过年的时候偶尔听家里长辈提起过，把他当成奋斗的目标和夸耀的对象，说祖上冒青烟了。
　　可背地里，她也会刷到堂哥的空间，说压力大毕业困难，说同学都是五湖四海天赋智商努力都很优秀的人。
　　说数学考试，什么时候能及格不挂科。
　　说曾经的“做题家”，也变得不会“做题”了。
　　那种只看文字都能感受到的绝望和失落。
　　以及深深的无奈。

　　“棉棉？”
　　“啊。”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陈思盈长相是很温婉恬静的那一种类型，像是白月光一样。
　　她的皮肤很白，嗓音也柔柔的，班里不乏有男生过来示好，但是她从来都是温软坚定地拒绝。
　　除了——郁燃。

　　岑棉在教室里最近一直沉溺于学习，也没怎么关注这些事。
　　只是看着她含笑温柔的目光，心脏某个地方突然颤动了一下。
　　好像，她并不是自己想当然的，孤身一个人在走独木桥，身边依旧有陪伴她支持她安慰她的朋友。
　　尽管，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思盈。”
　　“嗯？”
　　“你会不会觉得——”
　　岑棉迟疑了几秒钟，而后问出了口：“跟我交朋友，没那么好啊？”
　　“我没那么漂亮，性格也不活泼，成绩也不突出……”
　　好像，没有一丁点的价值。

　　她有时候会很羡慕长得漂亮的，或者性格外向人缘好的，或者多才多艺的，或者家境优越的。
　　可这些，她好像一样都不占。
　　也无法给身边的人带来什么好处。

　　低配得感，低自尊心理，仿佛一直都无影无踪地笼罩着她。
　　以前在初中还好，她成绩好，有可以依仗的资本。
　　如今发现，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怎么会这么想？”
　　“棉棉，交朋友交的是感觉和心，而不是其他外在的东西。”
　　“我喜欢你这个人，我想跟你一起玩儿，仅此而已。”

　　“为什么？”岑棉还是不理解，低声喃喃问道。
　　这个年纪的少女好似天生就充满着多愁善感，看到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仿佛有时候都会有些感触。

　　陈思盈顿了一下，风轻轻吹动着她耳边的碎发，像是在思考，随后慢慢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了，笑得恬淡而温雅：“你很真诚。”
　　“岑棉，你身上有股劲，坚韧而向上，还有为了朋友敢于站出来，上次保护我对我触动挺大的。”
　　“当时就在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八十岁了也要跟你一起玩。”

　　此时，没有人在意到关注到，陈思盈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惆怅和难过，转瞬即逝。
　　也忽略了那个前提条件——“有机会的话”。

　　岑棉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么认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心口的不安也逐渐消散了，第一次笑得明亮，小虎牙在细碎的阳光下闪着光。
　　“好——”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此时，不远处，郁燃正跟林俞北一起吃饭，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某个地方，感叹了句：“她好漂亮好可爱。”
　　少年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拉链也没有完全拉上去，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衬衫，整个人看起来肆意张扬，又带着几分散漫慵懒。
　　时而手臂线条上露出的薄肌，尽显少年意气风发。

　　由于打篮球很帅，也吸引了学校里不少小迷妹，偶尔也会在桌洞里收到一些情书。
　　但他从来都不看。
　　只是，偷偷地关注陈思盈。
　　尽管，她讨厌他。
　　他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郁燃只是托腮，这么随意感叹了一句，却没想到旁边的林俞北竟然回应了声。
　　“嗯。”
　　郁燃：“？”
　　“你你你——”
　　“你不会也喜欢陈思盈吧？”
　　由于太过震惊，他的音量都大了几分，“林俞北，虽然咱俩是好朋友，但朋友妻不可欺！”

　　“你你你……不过你学习还挺好的，她——”
　　像是失落的金毛小狗一样，少年一下子耷拉着脑袋，难过又纠结的模样。

　　林俞北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吃饭的动作依旧优雅，修长白皙的指尖握着筷子，怎么看怎么吸引人。
　　“蠢。”

　　两人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岑棉自然也听到了，在悄无声息偷偷地看到暗恋的人的那一秒钟，像是汽水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心头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欢喜。

　　其实，对于暗恋来说。
　　每天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也就知足了。

　　—
　　秋风席卷着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飘荡在校园里，播散着微微苦涩的味道。
　　气温故而骤降，班级里咳嗽感冒的同学也逐渐多了起来。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天倒计时。
　　好巧不巧的。
　　岑棉因为每天晚上都在外面背书，不慎有些感染风寒，脸色发烫，神色恹恹，从早读开始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看着很不舒服。

　　刚下早读，她想去拿着杯子打热水，却不曾想旁边的林俞北突然站了起来，很平淡的语气，无波无澜的：“我要去打水，帮咱们小组的一起打了吧。”

　　每次下课，打热水的地方都挤满了人，有时候排队排到打预备铃了，也还打不到水。
　　一听说有人愿意过去排队，还是在这宝贵的课间十分钟，后排有两个男生立刻欢呼雀跃了起来：“好哎！谢谢班长，你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紧接着，林俞北的怀里就多了两个杯子，而岑棉还没说话，她的保温杯就被顺手拿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钟都没有回过神来。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
　　可为什么那颗少女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哪怕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可是他没有给物理课代表打水，也没给梁书月，只给她一个女生。
　　虽然岑棉知道，这只是自己在偷偷地找理由，在窃喜，在幻想那个令人嘴角上扬的可能性。
　　尽管他没别的意思。
　　但依旧开心得要命。

　　甚至精气神都恢复了些许，身体没那么难受了，除了有些鼻塞。
　　在预备铃的前一分钟，林俞北抱着四个水杯回来了，分别递给了几个人。
　　岑棉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抱着杯子觉得心尖仿佛流淌着一股暖流。
　　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微滞。
　　随后一句很官方的话：“不客气。”

　　由于身体不太舒服，一上午的课岑棉听得都有些云里雾里的，可是也不好意思去问老师，正打算自己中午不睡觉偷偷钻研。
　　比如物理提升的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有听懂。
　　比如生物模拟卷错的的好几道选择题，一头雾水。

　　但没想到，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俞北突然开口：“岑棉。”
　　“啊？”
　　“你的语文作文积累本，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明天就考试了，有点慌。”

　　大概是这么久以来，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
　　暗恋一个人，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也像是绽开了烟花一样。
　　绚烂无比。

　　“可以啊，你等我给你找一下。”
　　她庆幸，自己写的字不算丑，整理的作文素材很认真，本子也很漂亮。
　　林俞北应该会对她有些好的印象吧。

　　她把积累本递过去，却发现他也把上午讲的生物物理试卷递了过来。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而内敛，或许他天生就不是擅长跟人打交道。
　　也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那一类人。

　　不是高岭之花一样冷得不可接近，像是白开水一样，平静而温和。
　　过了两秒钟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作为交换，上午讲的卷子，不懂的你可以看看。”

　　岑棉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做的题正确率几乎是百分百。
　　但是有几道题，用红笔写上了完整的步骤，以及有的知识点，对应着课本多少页哪里。
　　详细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学霸做笔记，也这么认真的吗？”
　　岑棉低声喃喃自语，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跑去吃饭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卷子夹在自己的课本里，背着书包也走出了教室，陈思盈正在门口等她。
　　“走，听说今天食堂出了荷叶饭，很多人都去排队呢。”
　　岑棉冲着她笑得清甜：“好呀。”
　　今天的幸福度，有一点点高。

　　以至于她走路的时候，步伐都是格外轻快的。
　　甚至有勇气有力量，去迎接明天到来的，期中考试。
　　也是高一入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
　　听说还要开家长会，以及表彰大会。
　　会把照片贴在光荣墙上。

　　她想——如果能跟林俞北贴在一起的话，是不是距离就能更近一点点了。
　　没有那么天涯相隔，远得连把两人名字放在一起提起的机会都不会有。
　　秋风萧瑟，卷起了少女的心事，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