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灵就活该万人嫌吗》贺叁酒

88、第 88 章

　　麦格尼能够感受到，在手中的那捧长生树的树皮烧成的灰烬，从他们进入这片洞穴之后，就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对于这种似乎是同源的东西，它一边表现出了排斥，一边又被暗自吸引着。

　　灰烬中细碎的光点，已经明亮得如同天空中的星辰一般，在矮人的眼底不停晃动。

　　他将灰烬抛进了已经腐败干涸的泥土当中，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伊索一眼。

　　暗精灵只是鼓励般地笑了笑，示意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去做就行了。

　　麦格尼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回想着伊索教他的方法，试图在黑暗当中，去抓住那道自己能够看见的光。

　　从泥土当中，自下而上生长出的细线，盘桓在生命之树的枝干上，蔓延到了树枝的尖端。

　　似乎是诅咒的原因，盘综错节的细线，在往生命之树的各个部位，输送着麦格尼看不明白的奇怪物质，而正是这些东西，在抑制着整棵树的工作。

　　他伸出手，本着只有充分了解病人，才能完成治疗的想法，想要去看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一阵雾气蒙过眼睛之后，麦格尼的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可怕的嚎哭声，仿佛来自于地狱深处，带着嘶哑的咆哮，和不安的躁动，瞬间将矮人拖入到了恐惧中。

　　他猛地抽回了手，接连喘气了粗气。深度的恐惧，甚至让他的身体开始了颤抖，不由得发出咳嗽的声音。

　　“那是什么？”他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让自己终于平静下来。他向伊索询问道，试图从他那里寻找到答案。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回答他的人，是格里沙。

　　“那是，许多年来，无法离开生命之树，也无法出生的暗精灵们的灵魂。”

　　“王的诅咒，阻断了这棵树长出果实，让越来越多的无法安宁的灵魂，围绕在了这里。他们因为无法离开，而产生的不满和愤怒，又让诅咒变得更加可怕。”

　　“我们无法驱赶他们，又无法让他们获得安宁。”

　　格里沙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怎么样，你现在还能确定，你能救活这棵树吗？”

　　格里沙的视线在麦格尼和伊索之间来回交替，他看上去对于两人能够救活生命之树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期望。

　　反而是这样的态度，让麦格尼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的很明白，伊索的这位兄长，并没有将他作为最后的手段。或者说，从他和伊索把话说开了之后，救治生命之树，就已经不是他必须完成的事情了。

　　这不关乎尤里的性命，不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交易。即使他救活不了这棵树，他们也不会立刻被杀死在这个暗精灵的聚落当中。

　　这种不被期待的感觉，让麦格尼彻底放松下来。

　　他并不讨厌被期待的感觉，但那种压力，会束缚住他的手脚，让他的身体发麻。他反而更喜欢现在这种，根本没有人在意，根本没有人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感觉。

　　就好比是夜晚寂静的森林，黑暗的草地深处，悄悄生长而出的夜光花。采药人必须屏住自己的呼吸，放慢脚步，在它完全盛开之后，才能将它摘走。而在此之前，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声音和动静，都会让它重新合上花瓣，躲回到泥土当中。

　　麦格尼很清楚，比起伊索和尤里这样的强者，他弱小，不擅长魔法。他甚至比不过塔林，少女自信张扬，他们都是生长在阳光下的，肆意盛放，为了攫取阳光，而不断向上的植物。

　　但他不一样，他是隐藏于黑暗当中的植物。名为期待感的阳光，只会炙烤他的叶子，收拢他的花瓣。

　　只有在这种没有人认为他能够成功的环境当中，麦格尼才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格里沙的问题。

　　但他能够感受到，站在他身后的伊索，朝着格里沙笑了笑，即使他看不见伊索的表情。

　　那样的笑意，仿佛并不是在说，他一定会成功的这样的话。那是伊索给予的，即使认为他不会成功，也没有由来的，充分的信任。

　　麦格尼将口袋中象征着新生的种子，抛入到了干涸腐败的土地中。他双手合十，让属于自己的魔力悄然的钻入到了每一颗种子的缝隙里。

　　感受到了那些在泥土间泛泛流动的生命力之后，他摊开手掌。

　　阿加莎就像是接受到了命令一样，欢快地从麦格尼的背后飞出。它用它的舌头舔舐了几下他的手掌，像是在充分着攫取着残余在上面的魔力。

　　如果你此时能够看到它的尾巴，那么一定会为这鲜活激昂的快乐的生命力而感动。

　　但很可惜，阿加莎只是一只失去了身体的狼头，所以伊索只能看到它咧着的白牙和因为兴奋不断流出的口水。

　　尽管这并不妨碍它完成麦格尼交付给它的任务。

　　那些被它吞食下的魔力，随着它身体的抖动，化为了如同鳞粉一样的东西，均匀地散播在了麦格尼方才丢落种子的地方。即使是在这片贫瘠到根本没有办法生长出其他植物的土地上，依然有尖芽，如同春天到来一般，从泥土当中，破出了一个头。

　　“我是第一次，见到能在这里生长的植物。”

　　格里沙好奇地伏下了身体，他观察起了那些尖芽，忽然对眼前的这个矮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和看法。

　　他甚至开始思考起了，如果有这样的魔法，或许就能够在这个暗精灵的聚落当中，种上足够填饱肚子的果树和作物，这样，他们就不需要每天依赖于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有收获的狩猎了。

　　伊索似乎是看穿了格里沙的想法，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求求麦格尼，给他些好处，或许他会把这样的魔法教给你。”

　　格里沙正认真思考起来，矮人却急忙摆了摆手：“这只是一些简单的魔法而已，等到事情结束了，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需要什么好处的。”

　　“况且，伊索在这个过程当中帮助了我许多，他教会了我怎么正确地使用这份力量。”

　　格里沙还想要询问些什么，但显然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他点了点头，露出了感谢的笑意，后退了两步，没有再打扰麦格尼的工作。

　　泥土中的尖芽，在麦格尼魔力的催化之下，仅用了几个眨眼的瞬间，就长到了小臂的粗细。嫩绿色的叶子，不断地从尖端当中冒头。

　　磅礴的生命力，和一旁完全枯萎了的生命之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不用再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那些附着在了生命之树上的灵魂，一双一双的眼睛，正在朝着这些生长的植物，看了过来。

　　麦格尼听到了耳边传来了粗哑的呼吸声，他们饥渴地吸收着这些植物带来的奇异的生命力。

　　终于，有一只灵魂，松开了它缠绕在生命之树上的手臂。

　　它朝着那些正在茁壮生长的树苗伸出了它的手，那些被麦格尼的魔力灌溉着迅速长大的生命力，只是被那只不得安生的暗精灵的灵魂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就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剥离了生命。

　　这样的变化让麦格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以为自己制造的这些树苗，能够稍微抵御住这些灵魂一阵子。

　　那个率先出手的灵魂，因为这一丝的突如其来的生命力，像是享受到了莫大的盛宴一般，他贪婪地开始对着其他的树苗出手了。

　　但显然，其他的灵魂也已经感受到了那些魔力灌溉的树苗的好处，没有等到第二棵树被吸干，几乎是所有的灵魂，都开始疯狂地吸取着那些生长出的树。

　　一时之间，大部分的灵魂都脱离了生命之树的枝干。但是同样的，那些刚长出来的树苗，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干枯死亡，就和生命之树的样子，一模一样。

　　麦格尼只能不断地将自己的魔力贡献出来，在那些树苗彻底死去之前，补足上那一点点的生命力。只是很可惜，灵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拼尽了全力，也只够勉强维持住这样的平衡，依然有一部分的灵魂，不愿意离开枯萎的生命之树。

　　它们的爪子在树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几乎是数十年的，无法得到安息的恨意，麦格尼知道，仅凭着自己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魔力，就想让他们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该怎么做呢？如果无法让它们离开，他就无法拯救生命之树。而如果生命之树无法救活，这些灵魂就永远不会得到归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魔力如果用完了，消耗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力了。他这样的，微薄渺小的生命力，足够引起那些灵魂们的一点注视，足够撬动它们移动的脚步吗？

　　“伊索，我需要你的帮助。”

　　计算衡量之后，他发现，在天平的两端，这是完全不对等的东西。但他同样意识到，他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想到我，用到我。”

　　暗精灵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他抽出了自己的法杖，看上去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对不起，我还是，太弱小了。”麦格尼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当然不是。”伊索点亮了法杖尖端上的宝石，“能够承认自己的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强大了，麦格尼。”

　　“况且，我们是朋友，提供帮助这件事，我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