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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毒井 柳谣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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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谣湘面上忧虑,屋外的喊叫声让她更觉担心。
柳谣湘刚想起身,顾羽箐握住她的手,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你别乱动了。”
她有些急,但她确实站不起来,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去。
顾羽箐推开吱呀的门板离开,只留柳谣湘一人倚在墙边。
柳谣湘只觉心中一团乱麻,她撑着草席坐起来。头昏沉沉,扶着墙才能勉强起身。腿部莫名的发抖,走得举步维艰,但是她必须要亲眼看到一切。
李霜,你究竟做了什么?
混杂的人群中,柳谣湘隐隐约约能闻到稀薄的妖气。
安济堂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
有人蜷着身子呕吐不停,呼喊着、呻吟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气。
路青姝蹲在一个村民身旁,按住她的手腕把脉。她紧皱眉头,神色说不上好。
孟云生见柳谣湘先是讶异:“你怎么出来了?”
柳谣湘刚想回话,安济堂又来了人嘴里不停喊着救命,孟云生也顾不上她就赶紧跑去帮忙。
柳谣湘的目光扫过人群,不见那一道亮眼的茜草红。
李霜不在,离殃也不在。
柳谣湘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路青姝从人群里走过来。
她蹲在一个老人身边,衣袖上沾了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了一眼柳谣湘,又看了一眼她扶着门框的手。
“回去吧,你看起来也需要休息。”
柳谣湘有些看不透她的神情,手还是紧紧抓在门框上,没有回去的意思。
“死人了!死人了!”
安济堂外响起破空的喊叫声,惊慌、绝望感染着每一个人。
路青姝起身穿过人群往外去,柳谣湘也想跟上她的脚步。
手腕处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只有皮包着骨头枯槁般,却紧抓着她不放。
泪糊到她消瘦的脸上,看着二十不到却十分瘦弱。
唇角微颤:“我们会死吗?”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喊叫声撕扯着她的耳朵,柳谣湘想挣脱开。
她逐渐变得有些癫狂,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划出几道血痕。
汩汩鲜血涌出,争先恐后的顺着她的手臂滴下。
柳谣湘疼得倒抽一口气,却怎么也抽不出来手。
女人盯着她往下滴的血幽幽开口:“你能救我们对不对?”
“你的血能救我们对不对?!”
她的声音像一把钝的旧刀,一点点割进柳谣湘的耳朵里。
柳谣湘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盯着,以前的目光里有好奇或厌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是在看最后一碗水。
柳谣湘心里有个尘久的声音在喊“别承认,别说你知道”。
可她的嘴唇在发抖,她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女人身边的人齐齐向柳谣湘看去,一双双眼眸中带着希冀。
柳谣湘攥紧受伤的手,鲜血顺着指缝又渗出来一滴,滴在厚土大地上,瞬间就渗入地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谣湘慌张地把血蹭在自己衣服上,试图掩盖。
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那个女人的喊声太大了。
“你神志不清,认错人了。我去给你拿药。”
她转身离开退回安济堂,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枯瘦的手从旁边伸出,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几乎感受不到。
柳谣湘低头看去,头发花白的婆婆躺在地上,嘴唇发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姑娘……”
她攥着她的手,轻如鸿毛,像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要用尽。
“我知道你是谁又是什么。”
老人喘了一口气,声音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活不了多久,但是求求你救救其他人吧。 ”
老人看着她,眼里的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滴落。
“求求你。”
柳谣湘蹲在原地,整个人定住了。她想抽回手,但那只手太轻了,轻的像是随时会落下却牢牢圈住她。
老人松开手又躺回地上,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柳谣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老人掌心的余温。
她瞬间有些迷茫,恍惚间就已经走进安济堂。
柳谣湘走向药柜拿起桌台上的匕首,眼神有些迷茫和空洞。
听着外面凄厉的喊叫,她不得不沉思,用她换万千人就可以了吗?
可是,她如果不想死呢?
柳谣湘不想死……
“救救我们啊!!!”如炼狱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无可奈何,柳谣湘要拯救万千人吗?
匕首割破掌心,鲜血疯涌出,不久便滴落在地上。
血顺着手臂流淌,她看着砂锅中的药,左手紧握悬空在砂锅上方。
一滴、两滴……
血不停得落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褐色的药似乎都已经变成黑红色。
惨白的颜色爬上她的面容,眼前一阵一阵地黑,她的手开始发抖。
带着薄茧的手掌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掰开她拳着的手。
柳谣湘抬眸看去,路青姝沉默的用布条给她缠起伤口。
“你不用豁出性命去救他们,妖也是条生命。”
柳谣湘愣住了,飘渺无依有了丝丝可以倚靠的东西。
又想起与顾羽箐的初见,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那句话:
妖又怎么了?你们不会死也至少会觉得痛,人都可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你呢?
对啊,柳谣湘更何况是你呢?
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一滴一滴灼烧着她的右手手背。
路青姝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沉默的为她缠好伤口。
路青姝站了起来,端起那碗混了血的砂锅,走了出去。
柳谣湘愣住:“你干什么?”
路青姝没有回头:“碗里的药我用别的法子调,你没有义务用生命救下所有人。”
柳谣湘坐在原地,看着路青姝的背影,忽然有些感叹。
路青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留着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嘎吱响的门板在她面前合上。
柳谣湘坐在空荡荡的安济堂里,外面还是乱的有人喊、有人在哭。
可她没有再站起来。她把那只缠着布条的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很久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