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环江》耦合常数

69、图纸 等我哦

　　汪明恪回到家，先见了一圈亲戚，又见了一圈老朋友。

　　照例是必须要见江林晚的。他有很多事情分享，专门约了饭局，挑了处以前常去的地方。两人很久没见了，准确说，之前线上聊天频率也很低。

　　他到的时候，江林晚已经在餐厅待了十多分钟。

　　“我这次可没迟到哈。”汪明恪在对面坐下，看了眼表，“你要是等了很久，只能说怪你早到。”

　　江林晚悠闲喝着茶水，目光随意在汪明恪身上扫过，“我也就刚来。”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汪明恪点评完，开始翻菜单，翻了会儿，又抬头，“心情这么好么？”

　　“哦。”江林晚笑，“我一贯心情很好。”

　　汪明恪已经把某些事情几乎完全放下，所以现在回过头来，发现偶尔出现的那些对江林晚的愤慨也不复存在。他露着酒窝笑，“下次带你见见Jessica，她最近有点忙，没和我一起。”

　　江林晚了然，“女朋友？”

　　汪明恪点头，“之前在朋友家聚餐认识的，没想到这么投缘。”

　　江林晚没继续问詹允竹的事。有些事情不必过分追究，有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他往后靠着椅背，笑了笑，“我也有一个人需要给你介绍。”

　　“谁？”

　　“姜屿夏。”

　　汪明恪有点震惊，“以前我见过的那个女生么？你还来问过我……”

　　“嗯，是她。”江林晚好整以暇，看着汪明恪神色变化，觉得有趣，忍不住雪上加霜，“你之前的建议对我帮助挺大。”

　　“所以你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是么？”汪明恪放下心来。

　　“倒也没有。”江林晚看了眼手机日期，“现在差不多三个月。”

　　他看着汪明恪脸色变白，伸手倒了杯茶水，从桌面推过去。

　　“能喝？”汪明恪苦着脸。

　　“不然呢？”江林晚笑了笑，“没事，吃饭吧。”他有时想过，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两人互有好感，以当时自己的性格或者能力，不知是否能经营好。

　　后验概率对这件事没有太多指导意义。至少现在他能确定，应该可以不再走散。

　　春去秋来又几回。

　　事实证明，这段关系的确走在预期轨道上。

　　安珞一把论文链接发过来的时候，姜屿夏只断断续续看完前两章，然后直接跳到了致谢。

　　姜屿夏点进聊天框，敲了一堆字，想了想，删掉吐槽的部分，发送，“挺好的，至少还提了一句我。”

　　“你猜我怎么看到的？”

　　姜屿夏老老实实回复，“请展开。”

　　“裴亦说想大家一起聚聚，因为江林晚毕业了嘛，已经好久没见。然后我闲得没事，就去看了看论文。”

　　“我都不一定看。”姜屿夏笑，伸长胳膊去拿笔筒里的水性笔，无意碰到鼠标。显示屏里指针图标晃了下，然后停在论文目录。

　　“是是是，所以我真闲得慌。”安珞一接话。

　　“所以看到很想吐槽是么？巧了，我刚瞄了眼，我也。”

　　安珞一发的表情包很生动，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某种无语凝噎。

　　姜屿夏叹气，“以前说话好听得很，现在越来越不会说，能憋一句煽情的话，也是难为他了。”

　　安珞一感慨，“他平时挺会的啊。”

　　“大概装的。”姜屿夏反驳，又仔细看了六遍致谢。篇幅简短，表意却也丰富，没什么过多感慨，公事公办的行文方式，看起来像某种机械。

　　她返回那句对她的描述，心里默默想：算了，勉强还行。

　　“裴亦有说什么时候聚么？在哪？”

　　安珞一也不知道，“还在商量，我猜应该可以这两个月？时间、位置交给他俩算了。”

　　姜屿夏笑，“行，让他们先做议案，我们审核。”

　　聊天结束，她把论文往前翻，从第一章开始读。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这是江林晚做博后研究员的第一年，时间过得很快，待在实验室和办公楼的日子有种难得的静谧。

　　北大西洋暖流带来湿润空气，温和气流缓缓推向内陆，降雪期留下的那些松散雪团逐渐塌陷、融化，露出土地原本的颜色。

　　他简单吃完晚饭，提早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桌面上一个CAD文件。

　　设计师发来第五稿，界面上很多参数在他的要求下重新调整过。他检查过各种细节，觉得还是需要微调。

　　在主石和戒指款式的选择上，他下了很多功夫。

　　前段时间江曦言来这边玩，顺便见了见他。他全程当司机，车接车送。原本帮她定下了游玩计划，但她早就有安排，所以他也就没有干预。

　　江曦言已经确定了研究生院校，性子没以前那么活泼，但依旧比江林晚跳脱不少。

　　“爸让我问你，啥时候回去工作。”江曦言蹭吃蹭喝、游山玩水，也不忘做传话筒。

　　她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抢话，“先坦白，我说我还得读书，这几年不得行，所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好哥们儿，“江林晚，你要不要去？”

　　江林晚平视前方，安安稳稳开车，不置可否，“知道了。”

　　“啊？”江曦言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诧异，“你不做学术了？”

　　“我只是说，‘知道了’。”

　　“哦，这还差不多。”她松口气，“我觉得如果真的很喜欢，那就去做，我赞成。”

　　“那爸怎么办？”他被她的样子逗笑。

　　“我去呗。”她眨眼，“不相信我啊？别小看我。虽然呢我学计算机，平时还喜欢搞乐队，但是呢企业管理我也没落下。”她吐了吐舌头，小声补了句，“应该是。”

　　“当然相信。”他笑。

　　“哎，还有姐姐，我去建议她跳槽。”

　　“放心，问题都会解决的。”他偏头看了眼，看见她叼着塑料勺，一手抓着冰淇淋筒，一手在包里翻着东西，像手忙脚乱的布偶猫。他嘴角浮起笑意，提醒，“转弯了，坐好。”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父母目前身体状况都好，之前和父亲的长谈已经把很多话都说开。他还拥有十多年的庇护，在这期间，他希望先把学术做好。

　　如果某一天真的需要他，他会不遗余力承担责任。

　　江林晚把车停稳，绕到后备箱帮江曦言拿行李。

　　公寓已经提前找连锁清洁公司整理过，他带她上楼，然后把剩下事情的自主权交还给她。

　　他倚在门边，看着她走来走去，然后问，“江曦言，帮我个忙？”

　　她鲜少听到这样的话，“什么忙？请讲。”

　　“你先答应我保密。”

　　“？”她脑海里过了遍所有未竟事业，然后问，“你先说？”

　　“……”江林晚发觉站得有点累，一脸无语绕过吧台，在客厅沙发坐下，“你的警觉可以用在别处。”

　　她给自己倒了杯冰牛奶，喝下半杯，然后说，“好，行，你说吧。”

　　不过她知道要是她真不保密，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江林晚点头，低头翻手机，然后给她看，“你们女生喜欢这种样式么？”

　　江曦言弯腰看去，顿时了然，“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啊。”她啧啧感慨，忍住笑，“不错嘛，好看。可是……”她凑近屏幕，“我不知道姐姐的喜好哦。”

　　“不是自诩察言观色一流么？”他虽然依旧云淡风轻，却隐约透着点失望。

　　她耸耸肩，“这怎么办，爱好是很私人的事情。”

　　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过足了瘾，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幼儿园园长，笑了声，“安啦，姐姐会喜欢的。不过你需要听我几个建议。”

　　江曦言从行李箱里翻出电脑，坐到隔壁的单人沙发上，“让我看看原始文件吧，描述不精确，我直接改。”

　　又过了几周，江林晚收到姜屿夏的来电。

　　姜屿夏刚刚在公司系统上确认完报备流程，现在正在家做整理和清洁。她还没开始收拾行李，也还没有洗澡洗头，但已经累得不想动。

　　一道温和的低沉男声从耳机听筒那边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和江林晚打电话。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在做啥？”她没想到合适的谎。

　　但他也没注意到，开始慢慢和她说起这天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姜屿夏把扶手椅搬到阳台，窗帘拉开一点，外面星斗漫天，夜空澄净。

　　她在扶手椅里蜷缩起来，一边听他娓娓道来，一边远眺浓稠夜色。黑夜里的城市，像蚌壳中一粒由层层文石微片与有机基质混合的珍珠。

　　“还听么？”他笑。

　　“听，怎么不听。”

　　“今天是不是不怎么忙？听我说这么久，没觉得无聊？”

　　“怎么会无聊。”她听到微波炉清脆的一声“叮”，起身去厨房，“我要吃披萨了，你继续说。”

　　“原来我是起这种作用。”他又在笑，然后问，“菠萝？”

　　“当然，菠萝和芝士，我真的好上瘾。”她在阳台坐好，揭开瓦楞纸板包装盒的盖，嗅着食物的甜香。

　　她问，“想吃么？”

　　“我怎么吃？”

　　“下周我们一起去……”说完，她发现说漏了嘴。

　　但他已经听到，追着这个措辞不放。她想了想，觉得不用继续隐瞒，于是解释，“客户公司在M国有子公司，加上关联方走访，这回出差至少一个月。本来想中途趁放假去惊吓你的，但是，算了。等我哦。”

　　江林晚在通宵泡实验室，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甜异常。

　　他一句一句听完，从浅色外衫口袋里摸出皮夹，翻开。

　　阳光从树木枝桠间流淌下来，穿过绝热多层玻璃，滴落在照片里女孩的明媚笑靥上。

　　他手指摩挲过边缘，垂眸看着，唇角微弯，“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