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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狐狐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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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显然不太合身的廉价黑色西装,布料绷在肩头,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门框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及审视般地穿透力,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和每个人的脸,最后,掠过神坛,落在了林仙仙的身上。
不过让林仙仙惊讶的并不是他的目光,和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而是男人头顶上悬浮的数字,不是寻常的灰色,而是她第一次见到,带着淡淡的金色。
以及硕大的提示【善值:855,近期恶行:无】
855???
林仙仙差点从垫子上滑下去,她见过最高的善值,还是菜市场那个经常喂流浪动物的老奶奶,也才89,这男的是什么菩萨转世吗?这功德都快溢出来了吧!!!
老天鹅,这要是分给她一半,她都能重新变成人了。
林仙仙金色的大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得找机会和这个人打好关系,搞清楚这些善值怎么来的,她也要试试!
除了林仙仙,人群中的王二蛋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对方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他格外不自然,不由得瞪了原本应该守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人群外围的朋友。
对方摸了摸鼻子,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
“那位先生”王二蛋停下解签,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朝着门边扬声,“既然来人,便是有缘,何不过来上一柱香,求狐仙大人赐个福缘,佑你平安。”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季知节,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原本的极强的存在感似乎一下子就变弱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他那种,普通男人身上带着迷信又有点犹豫的拘谨感。
尤其是当他搓了搓手,从阴影里走出来时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仙家',那身西装此刻仿佛也显得滑稽了起来。
也让王二蛋把心放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殷勤,没准还是个肥羊呢。
而季知节走到神台不远处,一副恭敬地样子仰头看了看林仙仙,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渴望以及一丝不确定的复杂情绪,很快又低下头,双手还有些不自在的在裤子上擦了擦。
俨然一副渴望改运,想信又怕被骗,但只要哄哄、洗洗脑就能上当的摸样。
王二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种半信半疑、又有所求好面子的男人他见多了,最好拿捏。
“先生,求个签吧。”王二蛋把签筒递了过去,语气慈祥,“狐仙大人会指引您的。”
季知节按耐住自己的小动作,故作笨拙的接过签筒,他还假装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什么,然后才从一堆签文中郑重地抽出了一支,看也没看,就带着几分讨好和忐忑的递给了王二蛋。
“大师,还请您帮我看看。”
王二蛋接过签文,眼珠一转,一边念着签文,一边掐着指头,叹了口气,摇头道:“乌云蔽日,晦暗不明,恐有血光之灾临身啊!”
话音一落,屋内顿时一静。
几个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季知节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还有几分害怕对方霉运传到自己身上一样。
季知节听到这话,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垮掉了,声音都有点颤抖地问道:“血、血光之灾?大师,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最近的确是有点不顺,但也不至于”
演的真好,林仙仙在神台上看着,如果不是她能看见他头顶上的功德值像灯泡一样的晃眼,她还真信了这是个被吓坏的倒霉蛋了。
“此乃下下签。”王大师叹了口气,摇头晃脑,表情沉重:“你近日运势低迷,恐怕也是因为这事,要是再不及时化解,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他故意停顿,加重了语气,留下令人不安的恐怖。
季知节也配合着他演,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往前凑了凑,带着一种“我懂规矩”的急切:“大师,如何化解,需要....需要多少诚心?您说个数,只要我能度过这劫,我、我肯定感激不尽!”
王二蛋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用只有他们两能听清的声音,轻声说道:“寻常化解之法恐怕是无力,唯有请狐仙大人亲自出手,为您驱散晦气,就是,这需要极大的诚心,以及供奉,请狐仙大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搓了搓手指,“这样,我看先生也是个诚心人,要不然您出个吉利数,八千八百八十八,我为你做一场法事,求狐仙大人破例出手。”
季知节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挣扎片刻后,又变成了豁出去的神情,他咬了咬牙,手伸向怀里,却又停住,脸上闪过一丝贪婪和警惕的精明。
“大师,这,八千八是不是有点多了?我诚心肯定是有的,但这也,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或者我先给一部分,等狐仙大人帮我度过难关,我在补上?不然我这心里也没底啊……”
这话说的,既符合身份,又带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狡黠。
王二蛋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换上了理解的笑容,只是语气淡了些:“先生,诚心无价,与狐仙大人的缘分更是难得,这供奉多少,其实全看您的心意和造化,若是觉得勉强……”他故意拉长音调。
旁边两个弟子适当向前挪了半步,眼神不太友善。
季知节似乎被这阵仗吓到,瑟缩了一下,但眼神里那点“精明”还没完全褪去,他舔了舔嘴唇,像是鼓足勇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底层混惯了的人那种软中带硬、光脚不怕穿鞋的试探:
“大师,话不是这么说……诚心我有,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要是我就是拿不出这么多,或者,我就是不想给呢?狐仙大人……总不能因为我不给钱,就真让我见血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讨价还价,甚至有点耍无赖,但配合着他此刻“既怕又贪”的表情,放在一个被“血光之灾”吓到又想少出钱的迷信者身上,竟然异常合理。
可王二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旁边两人也不再掩饰凶光,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季知节的退路。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温度下降。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信徒们也噤了声,惴惴不安地看着这边。
林仙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男人头顶善值再高,现在也只是一个人,还演得这么“欠收拾”。
王大师这帮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两个‘弟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抽屉里……
她猛地想起,昨天她被抱去“晒太阳”时,瞥见王大师拉开抽屉拿东西,里面寒光一闪,分明是两把开了刃的匕首!
这高功德值NPC要是在这儿出事,她得少攒多少功德啊?!说不定还会被牵连!
眼看王二蛋眼神阴鸷,其中一个‘弟子’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后,季知节还僵在那里,脸上保持着那种“怂且杠”的僵硬表情,林仙仙急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锁链拴着,她下不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异常,猛地用爪子拍打神台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试图吸引季知节的注意。
季知节果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仙仙拼命朝他使眼色,爪子指向王二蛋的方向,又急又快地用前爪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指向门口——虽然狐狸脸做表情有点滑稽,但她眼神里的焦急和警告几乎要溢出来。
快跑啊!傻子!他们真有刀!
也不知道是她眼神里的警告太强烈,还是那套狐狸版的“割喉+指路”动作太有戏剧性,季知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愕然和更深沉的探究。
王二蛋已经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皮笑肉不笑:“先生,来了这狐仙堂,诚心是最基本的。您这签文凶险,若是不肯化解,万一出去真出了什么事……这城中村晚上路黑,磕了碰了,或者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说不准啊。”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仙仙看得心急如焚,眼看季知节还僵在那里,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怂”都快挂不住了,她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了,猛地吸了口气,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尖利、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咴——!!”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突然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和“狐”都愣住了。
季知节倏然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神台上的她。
那眼神里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恍然,让林仙仙剩下的所有勇气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听懂了?
她刚刚,是用狐狸的方式,发出了最明确的危险警报。
可他那眼神,分明不只是听到一声怪叫,而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拉长、凝固。
喧闹的背景音潮水般退去,林仙仙只能看见季知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自己。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看见季知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凭着她此刻动物远超人类的敏锐视觉,和那股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直觉,她清晰地“读”出了那无声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诘问:
狐狸……在说话?
“轰”的一声。
林仙仙觉得自己的狐狸脑子,像被那道穿越前的闪电,又劈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