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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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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明珠在前山的别院中焦躁地走来走去,乐韫则坐在小凉亭中,以整好暇地摆弄着茶杯,一派悠哉地品味茶叶的清香。
“他若不肯相见,你怎样着急都没用的,还不如坐下来陪我喝杯茶。”
慕容明珠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又不好发火,只能摇头叹气:“我就是搞不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人家刚死了至亲,一时想不开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过分打扰的好。”
“可是……”慕容明珠想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时候石惊天的眼神和脸色,实在没办法令他不去担心。
脸色惨白到血色尽失,那种无法形容的绝望和郁愤,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自己……之后也不肯多说一个字,抱起母亲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他本想追上去,但不知为何双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愣愣地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正胡思乱想的当儿,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慕容明珠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见只有冷炎一个人进来,且对他抱歉的笑了笑,心立刻沉了下去。
“慕容兄,乐先生,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他……”
“还是不便相见吗?”乐韫站起身替慕容明珠回答,“不要紧的,其实我们也无甚急事,只是想当面道别而已。既然贵派此刻诸事繁忙,我们也不再继续打扰,今日就此下山。”
慕容明珠忍不住喊道:“什么,现在就走?!”
“怎么?你还想继续赖在这里不成?”乐韫横他一眼,口气不容辩驳:“我们离家这么久,也要回去覆命了。”
慕容明珠从小就敬畏师叔,见他动了真颜色,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好怏怏点头。无精打采对冷炎做了个告辞的姿势,先一步出了门。
冷炎看看他,又看看乐韫,勉强堆起笑容:“这真是……不知怎么说才好……先生和慕容兄的大恩,我们日后一定相设法图报。只是现在……”
“冷兄弟不用多言,我们怎会因此见怪?不过在下临去时,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说。”
乐韫从怀中掏出一封书简:“这封信是我亲笔所书,请得空时下给你家主人。”
“一定带到。请稍等片刻,待小人派人送二位回去。”
慕容明珠郁闷地坐上小船,顺流回返旧地。眼望着青山逐渐远去,心中真是百味陈杂。来时虽然知道眼前危机四伏,然而身边有人相伴,比起现在独自回去还疑惑重重的感觉要好多了。
但现实没有时间让他低落太久,回到柴家之后,才知道出了件更麻烦的事情。
“什么?几路统兵的指挥使在同一时刻被下旨要求回京述职?”
“是啊,而且新近调来的那些将军们,似乎完全不买我的帐。”柴愔慢悠悠地剥着手里的栗子,一边吃一边说:“看来有人想要孤立我们呢。”
慕容明珠咬着指节思索:“难道又是那个老家伙搞鬼?”
乐韫微皱眉头:“应该错不了。没想到他动作还真快……”
“还有更严重的。三天前传来线报,辽军开出五万先锐,已直朝徐州地界而来。虽然兵力不多,但都是精兵铁骑,绝不能小视。”
“我们这边有多少人?”
柴愔算了算:“中央主力就不用指望了,他们巴不得等着看我的笑话。府内能调动的厢军,就算加上慕容兄弟那边的,也最多只有一万之数,且半数都是未经练熟的新兵。”
“那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乐韫摇头:“先别忙着沮丧。明珠,数月前我们排设的阵法,你可还有印象?”
慕容明珠努力回忆:“大致记得一些,不过要是用在实战上头,我怕力不能及。要是……”他猛然住口,将那句“要是他在就好了”咽了回去。
乐韫假装没看到他一闪而过的黯然:“还有印象就好。你先回去将府内所有兵丁调集,然后速速与这边汇合,我自有安排。”
慕容明珠连忙点头,匆匆出门而去。
屋内一时无声,手持折扇之人走到门首,轻倚门扇脸上若有所思。听到身后有人走近,他开口道:“虽然情况严重,不过我看你并不怎么紧张嘛。”
“事已至此,且走一步算一步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柴愔何曾怕过谁来?”
乐韫摇头微笑,对此不予置评。
“这个先不提了,这次你上山收获怎样?”
“药方自然顺利到手,在回家之前,我已经着人快马送进京师了。怎么,你对我的办事能力有所疑虑?”
“在下岂敢?”柴愔悠然道,“我还未见这天底下有什么能困倒你的。我只是说,难得去一次,你不会甘心空手而回吧。”
乐韫微微一笑:“晋代皇家宝藏,小王爷觉得如何?”
柴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迅速又恢复常态:“原来藏宝图是真的,想必此刻那位侯爷已经带回府邸了吧。”
“你怎知地图在他手中?”
“以你的深思熟虑,会将这等烫手芋团放到自己身上么?自然是找个替代的保管者,然后伺机渔翁取利才是上策。”
乐韫沉默片刻,似是承认这种说法。过了一会儿又道:“我本以为一回来你就会问这件事的。”
柴愔笑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嗜财如命?”
乐韫反问:“就算不在意那些财帛,难道那玉玺你也没兴趣么?”
柴愔忽然大笑起来:“如果我当真想要那玉玺,你会如何?”
乐韫抬起下巴轻描淡写道:“你想要,我就去弄到手,也算物归原主。”
柴愔的笑声立刻顿住,眼睛紧紧盯着乐韫半晌无语,对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站在那儿缓缓地摇着折扇。
“如今五国并立,明面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汹涌。”乐韫缓缓地说道,“若能有这笔巨额财宝充作饷银,再以为你先祖报仇的名义,乘乱起兵掠地夺城,那至尊宝座,并非遥不可及。”
“能侃侃而谈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而面不改色,普天下也只有你一人了。”柴愔感慨,伸臂轻轻搂住乐韫的肩膀,“不过赵氏待我们素来礼遇……这要传出去,老头子那里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
“恐怕这是借口吧,若是你真有心想做什么,谁又能挡得住?”
被点穿的人低头笑笑:“借口?有可能吧。这番话放到世间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男人面前,恐怕都会心动。而我的第一反映居然是犹豫……或许是已经历过什么事,忽然发现这些东西已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吸引人了。”
“如今我过的自由自在,荣华富贵一样不缺,闲下来还能去沙场上逗逗那些混蛋,”柴愔仰脸望向天空,“最重要的是,还有知己良伴在身边,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了。至于那些万世基业,千古功名,还是留给有志之士去拼吧。”
乐韫听他说完,过了良久,才极轻地叹息一声。
柴愔侧过头,将他搂得更紧些:“你是不是对这个胸无大志的人有些失望?”
乐韫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看到我有丝毫失望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