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二重身 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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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绿眼的孩子离开了卫生间。
他的神色愤慨，像是经历了不愉快的对话，却还依然维持着微笑，因此显得狰狞。眼下的黑痣闪过，被他按了按。
他平复下心情，看了看指腹。
下午的课程要开始了。
因为出了事的缘故，接下来午休和晚休都变成了自习，班级里坐着不得外出，就连上厕所的次数都绑定，为了最大权利限制孩子们的行为。
漂亮的白衣服，A-17拍了拍下摆，重新露出平静的微笑，朝班级走去。
大概五分钟的路程，监控摄像头记录下孩子的路线。等到了班级时，安娜已经守在了门口瞥视钟表，见到优等生的存在笑容更为温柔。
“怎么现在才到？”
她轻声问：“你的朋友呢？”
“他说肚子疼，让我先回来。”
小孩露出了不愉的神情，又很快消去，他亮着眼睛注视辅导员，胸前的名牌被擦的发光。
“辅导员，我可以先进去吗？”
“当然了。”安娜眸光闪了闪，“只有五分钟了，希望你的朋友可以按时赶到。不然，你可是要和他承担相同责罚的。”
“……我知道的，辅导员。”
A-17低声回应。他垂下眼走近班级，来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很快就打开新的规则制度阅读起来。
……
十五分钟后，有隐约的骚乱出现。
A-17安静阅读着规则，恨不得将其熟记于心。他被那隐秘的嘈杂影响了神经，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眼下的痣。
有无数双眼睛瞥向这里——不如说是他的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他的朋友还没有回来。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远超了厕所给予的时间，按照规则，需要接受打手心二十板的惩罚。
小孩攥紧了纸页，本整洁的书角被揉的褶皱，他低下头，听着安娜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紧接着是敲在他桌上的轻响。
“A-17。”
安娜轻声说：“和我出来一趟吧。”
“有关你朋友的事情，院长要找你。”
——
这是黑发小孩第一次来到院长室。
穿过配对大厅，再穿过档案室，最后经过一长道走廊，眼前就会出现绣着金纹的大门。涂着黑漆，抚摸能感受到木质的细腻。
再推开，首先印入眼前的，就是位于正中央座椅上的白发老人。
她一言不发，像是没注意到推开的门。被安娜推着肩膀踉跄进去的孩子压抑着呼吸，低着脑袋攥紧衣角，强行镇定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木漆柜和长椅，茶壶袅袅升起的雾气，地上铺着的古老长毯。雕刻着精美纹路的窗沿中，窗面被贴上了特殊的磨砂纸，所有窗户都被封死，导致屋内的空气并不流通。
或许是情绪因素，A-17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内涨的可怕，窒息感如影随形。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大脑发白站在原地。听着细微批改文件的笔声，和短促的翻页声。
目光落在那堆叠的文件上，又挪到附近收集的档案袋上，和墙紧贴的书柜上放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书。其中有几本的著作与院长的名字重合。
因为在墙面上就固定着一张照片。
上面印着「致最伟大的院长」之后是院长亲手签下的大名。上面的白发老人笑容欣慰，抚摸着自己脖颈上戴着的荣耀。
小孩的视线胡乱扫过各处。院长沉默不语，他就这样站着。小腿发麻，后背发汗。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
“坐吧，好孩子。”
白发老人摘下了沉重的眼镜，她露出一抹笑，慈祥的语气轻抚过孩童发汗的后颈。那只手抬起，示意着不远处的座椅。
靠椅放着软垫，坐上去后软绵绵，是比床铺还要舒适的程度。A-17咽了口唾沫，听话地坐好。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小腿打颤。
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顶，要把他砍断成两半。而作为最高权限人的院长，则拥有着这个权利。
“我看了监控视频。”院长微笑着，“你和你的朋友在12：35进入了卫生间，其中你们似乎发生了些许争执？”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于是，在12：43时，你独自出了门，而你的朋友则待在原地并未离开。”
“最后，你在12：49到达了班级。”
一旁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这阶段两个孩子的经历，最后停滞在最后的13：00整，在这之前——
“你的朋友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有保安前往查看，才发现，那隔间早已空空如也。你的朋友不知所踪。”
院长凝视着面前孩童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碧绿眼瞳，闪烁着恐慌，不敢与她对视。
一个胆怯的孩子。
她起身，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了A-17的身前，微微俯身轻抚对方的发。触碰到孩子因紧张而绷紧的头皮。
安抚似的摸了摸，老人问道：“你知道你的朋友，或许就是那位迷途的羔羊吗？”
“别紧张，我们都知道，你是无罪的。”
“只是在你的朋友选择了另一条无光的路前，作为最了解他的你，我们需要从你这里得知那段时间详细的事情。”
……
头顶传来的抚摸令人头皮发麻。
院长的声音一向是亲和的，也曾用这种力道轻抚A-17的头，夸奖他的顺从懂事。但从未有哪次像这样陌生。
孩子僵着身体坐着。
他的记忆不自觉回到那段仅十分钟不到的回忆。两个黑发孩子在两道隔间说着话，最后起了争执。
他在D-17的邀请下，狐疑却也被迫打开了隔间，选择走进了对方的隔间，由此，两个孩子消失了身形，被合起的门掩盖——
“那之后，他和我说，他需要再考虑一下我说的话。但相应的，这段时间他不会再进行那些尝试。”
他哑着嗓音，稚嫩的声音如今磕绊。
“我说，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一定会将这件事上报给院长。哪怕代价是我也无法毕业，我也必须这样做。”
“于是D-17不说话了。他看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他答应我的要求。现在他要求我先离开，因为他不想再和我一起回到班级里。”
“那之后……就是监控上的事情。我不敢相信他居然欺骗了我，院长，他失踪了，完全没有在意我的话……但我不确定他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说不定他是想要自首的！”
“他肯定是想要自首的！但是被那个坏人听到了话，于是他就失踪了，我就不应该先走，我应该留下来的……！”
黑发的孩子有些语无伦次，他比划了一下，猛地抬头试图加重自己的可信度。
对上的是院长垂下的眼，没什么情绪，大人的影子覆盖在孩子的影子上，完全掩盖住弱小那方。
“请相信我……”A-17嗫喏道。
“别担心，我知道了。”
院长颔首，她的目光温和如初，因老去而黯淡的眼珠转动，随着她转身隐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像是在分析着孩童胡乱的话，因为过于紧张导致的逻辑疏散，但是可信度却因此上升。
她记得这个孩子。很不错的优等生，是和那个差生截然不同的好孩子。
就连眼神也更为讨喜。
而如今，不过短短的十分钟。那个差生就在卫生间失踪，依然是和陈博士当时一样，现场并未有任何的暗道，就连监控也没有拍下作案手法。
是同个人作案。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死是活，大概是死了吧，毕竟谁会允许一个孩子毁了自己的计划呢？失去了作用，当然也只有销毁这一下场。
而至于仅留下的优等生……
她抬眼，看向正瑟瑟发抖，试图知晓自己命运的黑发孩子。不愧是聪明的优等生，他显然早就知道捆绑命运的下场，才会如此恐惧。
也会因恐惧将所知道的尽数吐出。
“院长，我可以继续毕业吗……”
对面椅子上的A-17小声询问。他强撑着扯出笑，脖颈上的项圈红光急促闪烁着，代表着佩戴者的情绪正在激烈起伏，从未停止。
“为什么不可以呢？好孩子。”
老人像是听到了可爱的话，笑着摇头。她看向收到命令推开门的安娜，点了点头。
“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只是结果有了偏差。作为奖励，和对你人身安全的保障……我们需要将你带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
黑发小孩亮起眼。闻言，他就连笑容都松懈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身后，安娜靠近了他。脚步无声，在将手搭上孩子脆弱的肩后吓了对方一跳。
“等到我们抓到了那个坏人，带回了你朋友，你就能离开安全地，顺利毕业了。”
“和你的好朋友一起。”
老人眼角的皱纹因为笑褶更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脸。她已经苍老，与上方墙壁的照片相比，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现在，和安娜离开这里吧。”
——
每一个失去了朋友的孩子，都是残缺的。
他们需要前往一个共同的地方，在辅导员的带领下，怀揣着毫不知情的欣喜，去往那所谓的安全之地。
在看到禁闭室的那时，孩子们会感到不安，但他们对福利院的信任蒙蔽了内心。因此，在忍住不问后，眼睁睁看着一道最角落的隐蔽暗门随着嘀一声打开后，那种盲从就再次覆盖了他们。
禁闭室极度的暗。
A-17偏头，看向刚才被打开过的铁门。那里现在只有一个孩子，C班的燕决明，安娜拿起镇静剂注入到他的小臂，只需一小管，就能让对方因药剂而昏迷。
看来这是专门给辅导员用的镇静剂，药效极强。她们究竟用了多久？
在燕决明陷入昏睡后，安娜抽出了一道门卡，悬空放在了一处地板上。
清脆的嘀声，暗门打开了。
A-17的目光落在那道门卡上。他在安娜温柔的推力下进入了深不见底的楼梯，缓缓往下盘旋着，直到脚踩到了平稳的地面。
那之后，是一扇沉重的电子门。厚重紧闭着，等待着输入密码后开启。
几声高低不平的嘀嘀声。安娜挡住了密码，快速输完后，听到咔哒响音就立刻用力推门，在推开半扇后回过头。
“进去吧。”
她说，语气平静。
“我就送你到这里。”
“里面会有员工知道你的来意。”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二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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