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二重身 我靠，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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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到副本后，首先感到的就是熟悉的反胃感。
像是被压缩后整个人都佝偻，窒息无一丝空气，然后又在下一瞬突然释放，新鲜空气疯狂涌入肺，呛得人喉中发痒。
脚踏实地前是晕眩，前几次总会踉跄，慢慢就会习惯，也是差不多的难受。
辛科塔猛地睁开眼。
大脑迷糊之际，像是被深度麻醉的人终于惊醒，双目无神的同时，第一个升起的问题则是——
“这是哪？”
金发青年喃喃着。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第一眼望见的天花板。
床很小，却可以容纳下他。辛科塔撑起身子起身，肌肉软绵绵的令人不适应，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
他猛地抬手，看着自己缩水好几倍的手。
一双属于孩童的手，幼嫩又柔软，没有他本该存在的老茧和疤痕。就连手心的纹路也是安然无恙的。
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灰白的宽大套装，长长的袖子不合身，被他卷了好几下才露出整只手。
“……”
这场面实属没料想到。
S阶副本充满未知，但是突然变成孩子，要去闯关未免太过高难度。他的体能和攻击力都随着缩水变得无害，恐怕都握不住武器。
但既然是传统副本，那么肯定有变回来的办法。变作十二岁孩童的辛科塔揉了把头发，金色的发丝柔软，蔫耷垂下。
不过。
戒指不见了。
还有背包，里面的道具，以及胸前挂着的吊坠。全部都不知去了哪。
他摸了摸自己的指节，沉默着打量起四周环境。一边的床头柜上录音机播放着摇篮曲，因为大脑朦胧尚且没发现，现在仔细一听，才发现有些诡异。
【手拉手呀…一起走……】
【你是我呀…我是你……】
【一模一样…好朋友……】
老旧的磁带因混杂着各种滋啦声，温柔的女声轻声哼唱着。
像是母亲的谆谆善诱，教导着孩子该如何做，影响着幼年孩童的三观。
莫名让人不适。
辛科塔皱着眉头细细听了会儿，胸口那种闷痛感增加到难以忍耐的时候，他才将录音机关上。
果然好多了。
神经都放松些许。金发……孩童捏起录音带下压着的纸条。
「B-7」
这是什么意思？
没来得及让他细想，门开了。
一位面容温和的女性推开了门，她的目光落在了辛科塔身上，随后露出抹笑。
“亲爱的，你醒了。”
“我们该去配对大厅了，你的朋友等了你很久，要是再耽误下去就不好了。”
她拉起辛科塔的手，温声细语。
“要给好朋友留下好印象啊。”
——
安歌醒来时，让她感到烦躁的摇篮曲悠悠播放着。
偏生她眼睛睁不开，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死活掀不起来。
小孩的手死死扯住身下被单，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的力道，她终于睁开了眼。
深深喘气着瞪眼盯着天花板，她转头，迅速一个手刀砸在了录音机上，将柜子都砸的轰隆一响，摇篮曲应声关闭，发出悲鸣。
下面压着的纸条也一颤。
「D-16」
安歌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觉得太阳穴针扎般的疼消停些许。
这什么摇篮曲啊，掺毒了吧？
丸子头都睡扁的女孩坐直身，将那纸条撇进兜里……兜没了，只剩下没有口袋的灰白衣服，她咂舌，将纸条卷起来塞进了丸子头里。
有点扁的丸子头里塞了张小纸条，也看不出啥来，可是里面本来藏着的小型监听器已经不知去哪。
这副本居然还有搜身环节？
早就察觉到身体变化的安歌打量了一遍自己，撇撇嘴。
剧情类的副本总是这样，有时候代入感强就会将玩家也完全拉入剧情。变成小孩，变成动物，变成老头子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这类她反而经历的多，习惯了。
嘴里没含着糖，反而不适应。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距离她用力砸东西也不过过去十秒左右。
面色不愉的女性推开门，目光落在安歌身上，在望见她挑起的眉和刺头一样的神情后，更加阴沉。
“亲爱的，你做了错事。”
“配对大厅很快就要结束了，但所幸，你的朋友依然愿意等你，哪怕你是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辅导员快步走进来，用力握住安歌的手腕将小孩踉跄扯起，她面无表情，语气却柔和。
“禁闭室会欢迎像你这样的孩子……如果你还不懂得什么叫做乖巧的话。”
——
配对大厅。
那是一个与灰白走廊全然不同的地方。
鲜艳，暖色，高饱和。充满了童趣的彩蛋和气球，手工画的太阳花和笑脸贴在墙上。空气中劣质香精的气味甜腻的让人不适，垒起来的蛋糕摆在桌上。
很多镜子。
无处不在。被固定在墙壁，装饰成画框，倒映出一个个孩童的全身和辅导员的下半身。
几乎往哪看都能从那一面镜子中窥见自己的脸。手工画里拉手的孩子灿烂笑着，注视着人。
那首摇篮曲……或者说是那首童谣。
此刻不由女声哼唱，而是由无数童声整齐地吟唱。清脆的，带着笑声循环播放。
安歌觉得头又疼起来了。
她的手腕被迫高高抬起，被辅导员紧紧攥着发疼，几乎连带着腋窝那处关节也发痛。踉跄着跟着女性一路小跑到大厅。
灯光太过刺眼明亮，她眯起眼，觉得浑身不适。孩童的姿态太过弱小，让人不安。
密密麻麻的人影。
安歌眯着眼扫视，从其中捕捉到一抹金和棕。这算是最好认的，一个天生一个后天。
辅导员总算松开了手。
“到了。”她说，“配对活动很快开始。”
那只刚才给予了安歌疼痛的手，如今轻柔附上她的头。
辅导员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从来都没有变过，像是劝诫一个犯了错事的孩子。
“亲爱的，别害怕。”
“这里的每个人，最终都会找到最好的自己。”
“刚来不适应是正常的。”她摸了摸安歌的头，即便小孩露出嫌恶的表情也没生气，只是移开手，“很快你就会发现……”
“遵循规则会让一切都变得简单又快乐。”
“现在，你该去排队了。”
……
一个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站在一起。
一排排无比整齐，复制粘贴般。安歌记住了队友们的站位，便沉默站在了自己的位置。
大厅最前中央，是一个演讲台。一个文质彬彬的老人站在上面，她脸上沟壑极深，一身整洁的旧式西装考究。
辅导员们也安静下来，站在了一边，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孩童的脸。
庆典活动的彩带和气球布置在大厅。孩童总是代表着吵闹，他们生机勃勃，朝阳而生，笑闹声和哭喊声是生命力的象征。
可在这充满了无数孩童的大厅内，却一片死寂。
死气沉沉，落针可闻。
嘴巴好似被缝了起来，紧紧闭着，所有孩子都安静无比，一同仰头望着讲台。他们的身形与五官相似无比，仿佛双胞胎一般。
左右两边，则是这所谓“配对”活动的两方。
一边是身着洁白服装，柔软缎面的孩童。他们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就像每个父母心中最为优秀的好学生形象。
一边是身着灰白制服，粗糙布料的孩童。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有的学着优等生露出不伦不类的微笑，不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神色；有的缄默不语，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更多的是茫然。
可无论哪一个，都像是雾里看花，五官模糊不清。因而相似无比。
“结果我们四个全都在这一排啊。”
安歌默默想着，她也找到了齐琳的位置。黑短发的女孩混在人群，小幅度左右观察。
“不知道队长说的那个第三方来了没……我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目前辅导员可以当做是初阶BOSS，规则监视类，被她甩脸子不会生气……这也可能是场合的因素，不过目前确实的是越叛逆越被揍。
禁闭室必定是要去一趟的了，就是不知道这副本的剧情大致什么样。
“好了，孩子们。”
讲台上，那位老人拍拍手，吸引了全场的视线。她的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灯光聚焦在她身上，那笑容慈祥。
她张开双臂，声音温和。
“亲爱的孩子们，我亲爱的‘未来’们。”
“遥想当年，这已经是第三届配对活动，当年还稚嫩无比的孩童，如今已经迎来最光明的前途。”
“他们同你们一样，感到困惑，感到孤独，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种痛苦，我们称之为 ‘个体的重量’。”
院长的声音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响彻在每个孩童的耳边。安歌皱了皱鼻子，那童谣终于没再继续放，可她依然觉得头晕。
而老人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
她沙哑的嗓音变得尖锐，那目光落在每一位孩童身上，像是抚摸过每一个迷茫的灵魂。
“因此，慈爱福利院诞生了。”
“为什么非要让一个孩子独自面对自身的所有缺陷、恐惧和不足？”
“为什么不能让他拥有一位‘朋友’——一位更先进、更完美的‘先行者’。”
“来引导他，帮助他，与他共享一切优点，最终共同成为一个更强大的、统一的‘我们’？”
优等生的队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们踊跃鼓着掌，用力拍着手送上了自己的赞同。
灰白的队伍，迷茫的孩子也举起手，淅淅沥沥的掌声。
老人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点。她柔和扫过每个人，扫过辅导员欣慰的脸，随后落在台下一位面无表情的黑发孩童身上，对上那双翡翠般清透的眼。
一双分明安静却又格格不入的眼。
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们，这并非抹杀，而是 ‘升格’ 。这并非失去自我，而是 ‘融入一个更伟大的整体’ 。”
“你们无需去烦恼任何，无需去恐惧任何，只需要信任你的朋友，这里的一切，去往那光明的前途与黎明。”
“看看吧，在那纯白的队伍里，属于你们的朋友已经在期待与你们的相遇。他们会弥补你们自身的不足，带领你们……去迎接新的，更完美的自己。”
“所以，去拥抱他们吧。”
“拥抱你的‘朋友’吧。她，就是你一直所渴望成为的、那个最完美的自己！”
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大厅。
纯白的孩子与辅导员微笑着，向这场完美的演讲送上了最真挚的赞叹。他们转头，望着迟疑的灰白孩童们，一动不动。
直到安歌和一众人也抬起手鼓掌，才收回了视线。
而下一秒，在院长和辅导员期待的目光中，优等生们动了。
他们的胸口标着的是“A”，后面缀着不同的数字，像是早已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整齐的，目的明确地朝这边小跑过来，来迎接他们的朋友，并与他们拥抱。
而安歌，也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位“朋友”。
一个五官模糊，只能看见嘴角弧度的女孩。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绑着深蓝色发带的孩子，朝她跑来，在无数人的笑声中站在她面前。
质地柔软的院服上，「A-16」的标识印在那儿，印入安歌的眼底。
但安歌却来不及去捕捉那恍然，只在望见对面女孩脸的下一秒瞪大眼，有些愕然地攥紧了拳，心里骂一声见鬼了，忍住给对方一拳的冲动。
因为就在她们彼此靠近的下一秒。
那“朋友”模糊的五官倏地变换。
如橡皮泥般，扭曲成与她完全一样的脸。
挂着乖巧至极的笑容，僵硬的五官，静止不动的眼珠凝视着她，用着与她相同的声线说。
“你好，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二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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