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冷白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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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散去，谢凌空甩甩手，漫不经心的抬眸扫了眼那身形扭曲的尸体，不耐烦的“啧”了声。
“比我还装，还以为有多厉害。”
一眼数不清的机械触手将他簇拥在身后，银芒在光线照射下格外闪耀，漂浮的灰尘也好似烟火，脸上不知何时飞溅的鲜血平添一抹艳色。
储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高大俊秀的年轻人身着帝国军部红色制服，深蓝色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扎紧成马尾状，肌肉线条流畅匀称，双手抱臂靠在门口，静静瞧着谢凌空。
身后其他帝国军人攒动，光线忽明忽暗来回照射。
谢凌空抬眸时还有些晃神，以为见到了那个星网上不可一世的指挥官。
“逃狱。”
“哪敢啊。”储驯歪头展示领口处的徽章，指尖轻轻点了点，低笑道：“亲王殿下的亲兵。”
他偏头，本就修长的脖颈更是像白玉似的。
谢凌空也笑了：“援兵？”
储驯反问：“你需要我救么？”
重点不是需不需要，而是“我”。
谢凌空，需要，储驯来救么？
“你看到了。”机械触手卷起那软趴趴的尸体，摆弄战利品似得晃了晃，“显然用不着。”
适才还万分嚣张的卷发少年如今再也嚣张不起来了，狼尾巴被人扯断丢在一边，身上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数不清的伤口，浑身的骨骼更是都扭曲了，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
储存没什么情绪的扫了眼，道：“看来用不上。”
谢凌空没那么多闲聊的心，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指尖摸索着那代表西拉厄斯亲卫的紫色月牙标识，问道：“殿下捞你可不容易，你跟他说了什么？”
“你不该问我说了什么。”储驯也不躲，只是又偏了下头避开谢凌空指骨的触碰，意有所指道：“大人应该问，小殿下说了什么。”
“你现在也会乖乖叫大人了？”
“啊，这个么，毕竟身份有别。”
谢凌空挑了半边眉毛，“你也会知道身份有别？”
一朝跌落神坛，谢凌空骨子里还是觉得贵族身份更高贵些，如今他算是和谢家分道扬镳了，除了给谢家找麻烦，别的时候从不以谢家人的身份自居。
既然都不是谢家人了，那自然也就算不上贵族人了，今时今日的谢凌空是真没觉得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了。
昔日军校的那些年，谢凌空才真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偏那时储驯对他不屑一顾，别说好言好语，就连正眼也没多少，谢凌空心高气傲，本就因为被人压了一头而心气不顺，偏那人还鼻孔朝天看人，谢凌空又不是个好脾气的，那自然是要针锋相对。
“你若是早些年乖顺些，我也不至于如此看不惯。”谢凌空道。
储驯轻笑着，眉眼一弯，那红色的眼眸就跟个宝石似的亮堂，“那还真是遗憾。”
谢凌空又“啧”了声。
“大人！大人——”
还没见到人，刘心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远远响起，而后越来越近，一路从远处跑过来，最后来到谢凌空面前，甚至还将储驯给挤开了。
“大人呜呜呜哇哇——大人你还活着……啊啊啊你还活着可真好啊，你知不道我——”
“停。”谢凌空面无表情，冷漠道：“说人话。”
刘心收放自如，瞬间恢复正常人形态。
其实他不一定有多伤心，但他的利益与谢凌空牢牢绑定，身为谢凌空的心腹他前途好着呢，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多少有些真的情分在，自然不希望谢凌空真的出事。
只是谢凌空的性子让刘心摸了个半透不透，明白这人就是个被哄出来的少爷，别管有几分真心，这位不在乎，只要演出个十成十他就高兴。
如今谢凌空嘴上没好，可那唇角分明是略弯着的。
刘心自觉深谙谢凌空身边的职场生存之道，颇为得意的瞧了眼储驯，意思是：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谢凌空身边的第一狗腿子一定是他刘心！
储驯眼睫微垂，唇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移开目光不去看他们。
谢凌空扫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开始询问刘心正事。
刘心道：“小殿下动作极快，出了军校附近后就向亲王殿下传了消息，只是亲王远在边境，无法快速返回，便从附近调了数对亲卫回来。”
“只是不知……”刘心看了看储驯，见谢凌空没有反应就继续道：“只是不知亲王殿下为何下令把他带出来，想来是小殿下还说了什么。”
亏得Z129是他们的地盘，不然还不好捞人呢。
那被谈论的人懒懒靠着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灰尘的墙上，看那模样是半点也不嫌脏，还有闲情逸致抬手用手指勾弄自己的发尾玩耍，好不悠闲。
感觉到视线之后略抬了了眼睛，那只红眸一扫一扫，仿佛他多无辜似得。
谢凌空收回视线，继续问道：“追我的不止一个，其他的你们可处置了？”
“抓了两个，但他们立刻便自杀了，其他人都成功跑掉，不仅如此，他们还从高空丢下了七具尸体，瞧着装束都是第一军团的人。”
刘心也纳闷：“按说伊恩萨德也是个老谋深算的，怎么会这样草率的动手？”
“因为他等不及了呗。”
刘心更纳闷了：“为什么等不及？”
谢凌空张口道：“我暗示他，我找到了他通敌的证据，会让他晚节不保。”
“通敌！！”刘心大惊失色，意识到自己动静过大之后立刻小声，又神色怪异地瞧了眼不远处那伊恩萨德曾经的心腹。
在储驯面前这么说，真的好么？
不过谢凌空身为老大都没说什么，那就更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张口了，免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刘心定了定心，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真的？”
“诓他的。”谢凌空扫他一眼，“我的心腹都在Z129，你可看见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出去了？”
刘心嘿嘿笑了笑。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留了一队人在这里探查死者身份，其余人全部撤走。
临上星舰前，谢凌空顿住脚步，回身叫住被安排上了另一架星舰的储驯，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淡定道：“他与我一起。”
风暴中心的本人却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他就像是每一个遵守上级命令的士兵，听话的转身上了谢凌空的星舰。
安静，乖巧，不留余力的执行任务。
怎么看这都是个好下属。
可一旦这个好下属前面冠上了储驯的名字，那么一切就都开始变得怪异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荒诞感。
上学那会他们同为指挥系的学生，撞了位置的二人若是不巧落在同一个队伍里，那势必是要针锋相对的，毕竟都是发号施令的人，谁也不乐意平白矮人一头。
储驯安静坐在空位子上，安全带仔细扣好，衣领也一丝不苟的拉到了最高，那头发束得整齐，竟是连一根碎发也没有，不知道是从谁那里拿来的发胶，想是用的不少。
储驯这人从农业星爬上来，初入帝国第一军校时格格不入，是个明晃晃的外来者，身上透着股明显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可就是短短几个月，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不止是各方面素养上升，还多了一身贵族般的气度。
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露怯，不过已经足够糊弄人了。
那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半载，储驯就像是个土生土长的帝国贵族，一举一动都从容优雅，就连谢凌空这双眼睛都挑不出错处。
那阵子正是他们二人最针锋相对的时候。
彼时谢凌空只觉得储驯攀上伊恩萨德那是摇身一变成凤凰，是一朝得道而升天的鸡犬，一眼瞧过去浑身都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而今天……
“你知道是伊恩萨德要我的命么？”
能上谢凌空的星舰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彼此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听不见。
问题的指向很明显，可那该张嘴回答的人却是装聋作哑不说话，只闭着嘴，闭目养神靠着椅背休息，好不舒坦。
鞋跟敲击在地上发出不大的声响，那略带陌生的冷冽幽香骤然靠近，储驯眼皮颤了颤但到底没动。
谢凌空站在他的椅子背后，略探着身子，声音在储驯头顶响起：“我在跟你说话。”
“啊，是吗。”储驯这才睁开眼睛，含笑追问：“说什么呢，我没听见。”
“是伊恩萨德要杀我。”
谢凌空弯腰，贴近储驯的脸，肯定道：“你知道。”
储驯露出讶异的表情，“我可是一直在牢房里待着呢。”
储驯虽然被西拉厄斯下令特赦，得以从东区搬出住到谢凌空隔壁，但也是不被允许走出房间的，只是换了个环境更好的地方坐牢而已。
“我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事呢？”储驯无辜极了。
“Z129上还有一个军部的监管AI呢。”谢凌空脸上挂着笑，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储驯的脸庞，不放过他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不知这人是真的无辜，还是练就了一副炉火纯青的演技，谢凌空竟然还瞧不出他是真是假。
“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储驯说话时身体姿态极为放松，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靠背里，就那么从低处抬眼瞧着谢凌空，由下看上，姿态是真低，模样是真可怜。
谢凌空的表情逐渐古怪了起来。
这厮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鬼手段，柔柔弱弱的装模作样，从前的傲骨也不知是怎么被碾碎的。
如今这幅模样瞧着令人烦心。
谢凌空闭了闭眼，再次开口：“你这样的罪责，除非皇帝亲自开口，否则谁都不能真的放你出来。你到底还有些什么打算？”
“打算？”储驯歪着头笑：“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谢星长，谢大人，我是个阶下囚啊。”
储驯眯着眼睛笑：“阶下囚不就应该任人宰割么？那自然是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你会任人宰割？”
“会。”
储驯道：“我会啊。”
青年人皮肤冷白如玉，蓝发如深海幽幽，那颗红色的眼眸更似宝石闪耀，虽然有一颗不合时宜的义眼在，却也不能破坏这个人多少的美感。
平心而论，这个人确实是生了一副好样貌。
谢凌空忽然道：“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么？”
储驯表情依旧不改：“Q579。”
他知道。
“你的家乡？”
“是。”
“你知道？”
“当然。”
谢凌空问：“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多少为什么。”储驯移开目光。
留给谢凌空的只有半张侧脸，他盯着那耳垂问：“打哑谜很好玩么？”
储驯毫不动容：“也许吧。”
一头半点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谢凌空彻底没了脾气，盯着他看了会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就这么安静下去。
返回Z129的路上倒是太平顺遂，就连一丁点颠簸都没有，一路风平浪静。
一落地，立刻就有一大群白大褂簇拥着谢凌空离开，那架势大的一点都不避人。
储驯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偏头问身旁的刘心：“他怎么了？”
刘心奉命盯着这个人回房，储驯威名在外，刘心自是惜命，早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对方这么问，犹豫了下还是道：
“拜谁所赐呢？真难猜啊。”
“噢，他的精神海还没好。”储驯恍然大悟，脸上忽然露了极浅的笑，“那就好。”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是在笑？
刘心忽然庆幸谢凌空跟着那群白大褂离开，不然的话，让他见到害他精神海被毁的罪魁祸首听到他还没痊愈的话还笑了出来，只怕是要打上一架。
那日储驯在虫群里如杀神降临般的场景刘心铭记于心，他对早年的事情又多少有些听闻，还真不知道Z129上的人若是捆在一起，够不够这位大神热身的。
“走吧。”
储驯再次开口，对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刘心才恍然发现自己走神了。
“不是要送我回牢房吗。”储驯盯着他，眼眸平静，“走吧。”
另一头，谢凌空再次被一群白大褂围着，仔细检查身体各处，尤其是那岌岌可危的精神海。
作为一个颇有“病德”的病人，谢凌空乖巧道：“打架的时候触手与脊骨连接处渗血了。”
一群白大褂发出了水开的声音。
“技术部！技术部！快去叫技术部！”
“镇静剂！助手哪里去了？快拿镇静剂来！”
“谁踩我的脚了？”
“别管你的脚了，我的镊子呢？谁拿了我的镊子？这里需要清除机械碎片！”
一时间，屋子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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